16、Chapter 16 穆勒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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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医生的团队近期要做一场手术，大概四天后抵达阳城。
许成舟在二楼从前的房间拿到手机，江长源果然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准备好换回身份，次日碰面商议细节。
四天——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
许成舟满怀心事依偎进苏木已怀里，目光细细描摹着对方眉眼：“哥哥，我明天要回一趟家，我父亲说挂念我。”
“是我考虑不周，许久都没让你归家探亲。”苏木已轻吻他的额头，“我陪你一同回去，顺便登门拜访伯父。”
“不必了，等哥哥眼部手术结束康复之后再去也来得及。”
苏木已略作迟疑，最终应允：“那我安排何叔送你。”
“嗯。”许成舟死死压住哭声，不敢流露半分难过。
当夜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天光依旧如期而至。
苏木已一早吩咐何叔备好送往许家的礼品，临行前，将许成舟抵在门板上落下一个吻。
他像操心孩童出行的长辈，絮絮叮嘱了许多琐事，明明只是短短半日行程，连饮食起居都细致考量，末了又自嘲思虑过重。
阿槐只是归家，江家定然照料妥当。
苏木已贴着许成舟的唇角，低声叮嘱：“阿槐，早些回来。”
何叔驾车驶出别墅，许成舟趴在车窗，望着苏木已伫立门口的身影渐渐缩小，直到转弯后彻底消失。
抵达江家宅院，许成舟心绪纷乱。
江长源示意他落座，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人，正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许成舟？”
“你好，我是江槐。”
江槐无意握手问好，端坐原位微抬下颌，周身矜贵疏离的气场扑面而来。
“瑞典的医疗团队很快抵达阳城，为苏木已开展眼部手术，七成的成功率，已经算是极高的概率。”江长源直奔主题，“想来许先生没有忘记我们当初定下的协议。”
许成舟掌心沁满冷汗，脑海不断浮现苏木已送别时的模样：“我记得。”
他语气艰涩发问：“身份互换之后……江少爷，你会好好对待苏先生吗？”
江槐端起美式咖啡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开口：“自然，往后我会成为苏木已的伴侣。”
听见这句话，许成舟心口一阵抽痛。
真正站在苏木已身边的人本就是江槐，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旁人的替代品。
江长源开口询问：“这段时日相处的注意事项，整理好了吗？”
“我带了记录本，交由江少爷自行翻看就好。”
许成舟实在无法细说自己和苏木已相处的点滴，每回忆一桩，内心便多一分负罪感。
江长源这时才发觉许成舟的异样：“你被苏木已标记了？”
许成舟神情瞬间僵住。
江长源直白追问：“你动心喜欢上苏木已了？”
“是，我喜欢他。”
江槐闻言脸色骤然铁青：“许成舟，认清你的位置，你仅仅只是我的替身。”
“倘若苏木已知晓从始至终都是骗局，真的能够原谅你吗？你顶着我的身份朝夕相伴，处处都是我的痕迹，他所爱之人，究竟是谁？”
许成舟抬眼神色平静：“我不会撕毁协议。”
这番对峙，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苏先生心思细腻，短时间内你模仿我的相处模式极易露出破绽，难免会让他心生怀疑。”许成舟停顿片刻，“当初协议写明，我们信息素差异过大，原定方案就是摘除我的腺体，对吧？”
许成舟指尖用力掐进掌心：“你拥有我的腺体，就能完美掩盖破绽，苏先生不会察觉异常。”
这世间，紫檀混着小苍兰的信息素味道，独一无二，再无第二人。
摘除腺体是江长源敲定的方案，两种不同信息素单凭香水掩饰绝非长久之计。
拟定协议时他尚且顾虑，担心许成舟不愿接受。
Omega的腺体至关重要，一旦摘除，便不再完整，日后想要孕育子嗣也会格外艰难。
被苏木已标记纯属意外，却阴差阳错，为这场身份替换的骗局多加了一层保障。
“那就将腺体摘除手术，安排在苏木已术前一日进行。”
当下医疗技术成熟，摘除手术过程痛感强烈，但术后恢复速度很快。
江槐满心不满：“爸，当初你若是不瞒我，我直接去到苏木已身边，何须闹出这么多麻烦。”
“小槐，别任性。”江长源劝慰，“父亲都是为了你打算。”
许成舟端坐一旁如同提线木偶，江槐翻看记录本，遇到需要留意的相处细节便随口发问。
“这条脚链……”江槐视线锁定许成舟脚踝，“别人佩戴过的物件我本不想要，看样式属于定制款，手术结束后摘下来交给我。”
许成舟下意识缩脚的举动惹怒了江槐：“需要我反复提醒你吗？许成舟，苏木已，包括你脚上这条脚链，从来都不属于你。”
“听父亲说你是孤儿，如果不是我们，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苏木已。”
“我清楚你过上了从前不敢想的生活，舍不得放手是吗？我父亲会给你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不是的。”许成舟无力辩驳，“我从来没有贪图钱财……”
所有人都只用利益衡量这段相处，可自己付出的皆是真心。
许成舟浑身发冷，从最初顶替身份欺骗苏木已开始，哪怕初衷只是守护福利院，也一步步推着事态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倘若当初没有答应这场交易，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深陷愧疚、自责与煎熬之中。
江长源皱起眉头，眼下撕破脸面只会徒增事端，连忙劝解：“小槐，收敛脾气，往后即将成婚，别再像孩童一般任性。”
许成舟准备告辞之际，江长源望着院外驶来的车辆开口：“何青松对苏木已忠心耿耿，但对方性子圆滑，苏木已失明这段时日，难保不会阳奉阴违。”
“福利院这两年的捐助款项，都被我私自截留，数额十分可观。”
江长源闪过精明的双眼，换上慈爱，伸手理了理许成舟的衣领，“回去吧，想家可以随时回来。”
何叔下车替许成舟打开车门，“江少爷，我来接你了。”
看样子何叔还不知道他是假的江槐，可那又怎么样呢，难怪江长源敢做这么大的局，一切都设计好了。
午后太阳收明，有些起风。
早上许成舟穿的并不单薄，苏木已还让他套了件外套，他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何叔边开车，笑着说，“江少爷，少爷现在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中午饭也没吃多少，一直问几点了，说是不是该接阿槐回家了。”
许成舟扭头看向窗外，他揉了揉眼睛，风真的太大了。
苏木已站在门口等，听见汽车的声音还往外走了几步，许成舟还未下车就看见苏木已站在小石子路口。
他心中酸软一片，脚步踩得急，许成舟跑到苏木已身前时，苏木已牢牢地接住他。
“阿槐回来了。”
*
夏天一楼的温度不算高，甚至还比较凉快，林澈本身贪凉，最后被蚊子咬得忍无可忍才关上了窗。
他趴在桌前写作业，身后的风扇开着小档，抓了抓肩头，林澈咬着笔头思考解题思路。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刚有一点的思路断了，身上的蚊子包又开始痒，林澈往后靠在椅子上，“窗没关。”
“我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你来接我下。”
凉拖鞋在地面踩出声响，林澈推开窗户，夜风送进来一阵花香，窗外的人站在那阵风里，瞟着桌面。
“作业还没写完？”
沈决抱着一半冰西瓜，先让林澈接住西瓜，自己再从窗口爬进来。
他手里攥着把勺子，还拿了个平板，将东西放下后踱步到桌边，“哪不会，我教你。”
沈决对于学习是惹人嫉妒的天赋型，爱好一样没落下，成绩还能直线上升。
“不用，我马上就解出来。”
沈决闻言不打扰他，拖了凳子在林澈旁边坐下，拿着勺子开始挖西瓜，果肉挖出来，剔了籽。
林澈刚放下笔，沈决把西瓜递了过去，“你还抓，皮都要挠破了。”
沈决拍开他的手，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嫌弃道，“花露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他从裤兜掏出一个类似瓶盖大小的软膏，“从泰国带回来的，可以用于蚊虫叮咬，味道好闻也很有效。”
林澈嘴里咬着西瓜，说话有点含糊不清，顺手给沈决喂了一块，“沈决，你别把东西放我这，我爸看见又得骂我。”
“我知道，我给你擦完拿走行不行？”沈决用指腹沾了软膏，挨个给林澈身上的蚊子包抹上，有些已经抓破了，有点疼，沈决凑近给他吹，数落，“让你不长记性。”
“还有这。”林澈把衣服掀起来，蚊子咬得很刁钻，在背上也不好挠，痒起来很不舒服。
吃完西瓜擦好药，沈决和林澈关掉灯，头蒙在被子里看足球比赛。
视频很长，一期要分成好几次看。
林澈脸颊闷得发红，在喜欢的选手进了球才分出一点多余的注意力，“好热，风扇怎么关了。”
沈决把被子掀开一点透透风，手指戳林澈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风扇对着头吹第二天会头疼，我把风扇移开了。”
“可是真的好热。”
沈决随手抓了一本杂志扇风，“就这样看吧。”
足球比赛每次只看四十五分钟，看完差不多十点。
十一岁的男孩子身形早已今非昔比，林澈动了动，身旁人身上温热，“沈决，你别挤我。”
“我哪有挤你，明明是床小。”
“那你回房间睡。”
沈决一听毛了，义正言辞道，“林澈你这叫卸磨杀驴，行为非常可耻，我给你带西瓜，一起看球赛……”
“好了好了。”林澈每天要早起，困得不行，腿搭在沈决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渐渐的睁不开眼睛。
“是我说错话了。”
沈决侧着睡，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澈澈，你兔牙露出来了。”
“你好烦。”林澈捂住他的嘴，“我要睡了。”
沈决看他突然又坐起身，“怎么了？”
林澈半眯着眼，迷迷糊糊，“西瓜吃多了，去厕所。”
第二天放学后，林澈在校门口等沈决，等了二十几分钟了，他正准备去教室找，敏锐地觉察到不可忽视的目光。
林澈迟疑了片刻，见她一直对自己笑，走过去，“您找沈决吗？他还在学校。”
林澈听说过她，是沈决的姑姑沈嘉颜，在国外经常给沈决寄礼物，但每次都是两份一模一样的。
沈决还说姑姑是不是怕礼物弄错了。
林澈对沈决的姑姑的印象就仅仅是在照片上看过，真人比照片漂亮，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穿一条碎花长裙。
林澈心生疑惑，对方笑着忽然落下眼泪，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
她说话声音很轻，十分温柔。
林澈被太阳晒得出汗，满心困惑没能领会缘由。
他没等沈决，打车回了家。
林政在安排厨房准备晚餐，林澈把他拉回房间，少年心事全然藏不住，眼底交织着气馁、紧张与难过。
“爸，我到底是谁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