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成书》晞冀

1、你好啊，同桌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钻进明德高中的校门。法式白帆布鞋踩在铺满碎石的甬道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怀里抱着刚领的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烫金的校徽——这是她和英约定了三年的地方。
　　三楼高一（11）班的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的人声裹着新课本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法踮起脚尖扫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杂物，侧脸的轮廓在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是英。
　　法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抱着书轻手轻脚走过去。她没出声，只是把下巴搁在摊开的语文书上，盯着他乌黑的发顶看了两秒，还故意用发梢轻轻扫了扫他的耳尖。英的耳尖瞬间泛红，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转过头，眼里瞬间漾起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来了？就知道你会先找我，慢半拍的性子还是没改。”
　　“嗯。”法点点头，顺势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抬手拍掉他肩上沾着的碎纸屑，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肩头，“刚在楼下看公告栏挤了半天，一眼就看到咱俩的名字挨在一起，果然没食言。”
　　“不然呢？”英挑眉，伸手帮她把搭在椅背上的书包拉过来放好，又顺手将她怀里歪掉的课本摆正，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说好要一起考进来当同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对着陌生面孔发呆。”
　　法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没躲开他的触碰：“谁会发呆了，我人缘可好了。倒是你，初中就爱跟我抢靠窗位，现在还占着，就不能让让我？”
　　英失笑，指了指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这位置视野好，你不是最喜欢上课偷瞄楼下的鸽子？而且阳光不晒眼睛，还能帮你挡着班主任的视线，多合适。”
　　他记得清清楚楚，法初中上课总爱走神看窗外，还总被班主任抓包，后来他特意抢了这个避风港，每次都帮她打掩护。法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就你嘴甜，以前跟我争这位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女朋友兼准同桌，不一样。”英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唇边，“喏，你爱吃的奶味，早上特意绕路去买的，怕开学忙忘了。”
　　法张嘴含住糖，甜丝丝的奶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月牙。他们认识快六年了，从初中一年级开学典礼上，她不小心撞掉他的笔记本，两人蹲在地上捡纸页时对上眼开始，就像是被命运绑在了一起。一起在晚自习后绕着操场散步，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一起为了数学压轴题争论到面红耳赤，最后他还是顺着她的思路讲题；一起在中考前的深夜互相打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一定要考去明德”；最后又一起踩着分数线，稳稳走进了这所全市顶尖的高中。
　　“对了，”英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笔袋，递到她面前，“给你的，初中那个不是拉链坏了吗？暑假逛文具店看到的，鸢尾花图案，知道你肯定喜欢。”
　　笔袋上的鸢尾花纹路细腻，是法最爱的淡蓝色，拉链顺滑，里面还整齐放着三支她常用的速干中性笔、一块樱花橡皮，甚至还有她总弄丢的尺子。“你怎么知道我还没买？”法拿起笔袋翻看，眼底满是欢喜。
　　“猜的。”英笑得狡黠，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毕竟某人一放假就把学习用品扔九霄云外，开学前一天才会慌慌张张补，去年不就忘了买笔，借了我一天的笔芯？”
　　法脸颊更红了，轻轻踢了他一下凳子腿：“要你管！”
　　刚拌完嘴，班主任联拿着点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班主任先交代开学事宜，又强调了班规，随后拿起座位表念名字，念到法和英时，特意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法，英，第三组第四排，就你们现在坐的位置，不用动了。”
　　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窃笑，几个初中老同学回头冲他们挤眉弄眼，法耳根发烫，偷偷瞟英，他正低头勾着唇角偷笑，一副早有预谋的模样。
　　联顺势开始第一节班会课，翻着教案讲新学期规划。
　　没过两分钟，法坐姿端正，眼神却飘向窗外，香樟树上停着几只白鸽，她看得入神，连联的目光扫过来都没察觉。英余光瞥见，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同时拿起课本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挡在她和讲台之间，另一只手在桌下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回神。
　　法猛地回神，对上英眼底促狭的笑意，慌忙低下头盯着课本，耳根发热，悄悄在桌下掐了他手心一下，英闷笑一声，却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几秒后又松开，怕被人看见，只留下指尖相触的余温。
　　联讲得投入，忽然点名提问：“英，你来说说新学期的目标。”英应声起身，身姿挺拔，从容答道：“跟上老师进度，和同桌一起稳住成绩，一起往前冲。”话音落，班里又是一阵哄笑，他却坦然自若，坐下时侧头看了法一眼，眼神里满是明目张胆的温柔。法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却在纸上画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班会课快结束时，联让大家互相熟悉同桌，调整状态。教室里又热闹起来，英把刚才那张纸条收回去，重新写了一行字推过来：重新认识一下，同桌你好，我是英，以后三年，请多指教啦。
　　法看着纸条，又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盛满了细碎的光，眼底只有她的身影。她拿起笔，在纸条下方一笔一画写下：同桌你好，我是法，往后三年，多多关照咯。
　　写完，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英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她抿着唇，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好，同桌。”
　　“你好，同桌。”英笑着回应，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默契与温柔。他悄悄把自己的水杯往她那边挪了挪，又将两人的课桌并拢了些，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温温热热的触感，格外安心。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在课桌上跳跃，勾勒出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他们早就相识，早就倾心，早就约定好要一起走过高中三年，而此刻，以同桌的身份，属于他们的甜腻青春，才刚刚拉开序幕。法攥着手里的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他这个同桌兼恋人，往后的日子，定是满程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