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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怪医 温暖而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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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而泛着橘色的晨光映照在理查的眼皮上,似乎是被这样温柔的感受所捕获,理查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奇妙的轻盈感在他的身边环绕,那是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轻松,仿佛整个人被从黏稠而沉重的泥沼中捞出般,他的身体不再发烫,喉咙也不再干裂,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久违的顺畅。像是回到毫无负担的童年时代一般,他尚未清醒的神智本能地贪恋这种状态。
“啊啊,如果能再睡一会儿就好了。”这样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
他的脑海中似乎还模模糊糊地残留着暴风雨的碎片,有雷声与胃里翻腾的苦水,恩奇都贴近的体温,还有坠入黑暗前绿发的英灵带给他的承诺。
理查微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枕里,准备坠入另一场梦乡。
不过总是事与愿违,下一瞬,狠戾的闷响贴着他的脸颊响起
“砰。”
理查猛地睁开眼。
一柄细长的剪刀正稳稳钉在床板上,锋利的尖端距离他的面部不过数厘米,阳光沿着铁质的刀刃反射出冷色的光芒。
“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要继续装睡。”女人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理查愣了一瞬,随后慢慢撑起上半身,视线向掷出剪刀的方向抬起。
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样子,留着黑色的长直发与修剪的一丝不苟的齐刘海,眼睛像是黑曜石般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让人几乎读不出任何情绪。她身着上好的织物制成的白色短袍,袖口卷得整齐,理查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但指腹上有着长年使用药草留下的淡淡染色。
她神情平静地将剪刀从木板中利落地拔出,顺手在衣角上擦了一下。
“反应不错。”理查听到她毫无波澜的声音如此评价道,“神志恢复得比我预计的更快。”
窗边传来轻松的笑声:“哎呀,你不要这样吓他嘛,医生。”
理查望去,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心安定下来。他看见恩奇都翘着二郎腿,坐在光影交界处的木椅上,祂的周身被金黄的阳光所包围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睡的怎么样,看起来很安稳的样子。”恩奇都温和地问道。
“啊…好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现在几点了?”理查回以微笑。
“大概十点了吧,你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呢。”
“呜啊,我原来…”
不过不等这对主从完成早晨的寒暄,黑发的女人对屋内的气氛毫无兴趣。她面无表情地从二人中间穿过,开始在桌上整理铺开的药材,器具与占卜用的水晶球。干燥的草根被她按顺序分开,细针则整齐排放,几只盛着暗色液体的瓶子在阳光下透出淡淡光泽。
被打断的理查顿了一瞬,抓了抓因睡觉而杂乱的头发。他靠在床背上,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理查见她将药草摊开,指尖轻巧而熟练地在不同色泽的干叶与根茎之间游走。
“真厉害,看来你对草药相当熟悉。”理查半开玩笑地说道,“谢谢你昨天帮我治病,我感到好多了。你是这座乡镇里的医生吧,医术真高明,如果我不知道,一定会以为你是哪位国王的御医呢。”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如果你们可以不要在大半夜敲开我的门,想必我会感激的。”
理查扬起眉,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恩奇都则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好奇的幼兽一般,祂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药材上,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片刻后,祂站起身,走到窗边稍稍拉开帘子,屋内昏暗的角落也被阳光照亮。
“这是海岸南侧的小镇。”祂转过头对理查狡黠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一般,“昨夜我们乘坐的小船翻了,幸好我们正好被海浪卷到沙滩上,询问镇民后,才连夜将你送过来。”
理查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被换成了更为干净的粗布衬衣,袖口略微宽松,明显不是他原本的行装,靴子则被整齐地摆在床脚。
“原来如此…”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知道恩奇都大概没有讲实话,不过至少在医师的面前,他要与自己的英灵一并撒个无关紧要的谎,“听起来可真像一个不怎么体面的漂流故事。”
恩奇都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黑发的女人这时终于将手中的药草整理完毕,她将一小撮磨碎的粉末倒入陶碗,用木杵缓慢而均匀地碾压,发出细微却持续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查从床上爬起来,他将双脚踏在石地板上,不禁有些被凉得发颤。
更加冰凉的是黑发女人见他爬起时猛然投过来的视线,让他想起了狩猎中的狼,明明在他的人生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与三教九流打过交道,可那视线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被冻在原地。然后,出于某种本能的社交习惯,他露出了一个相当自然的笑容。
“说起来,我刚才只顾着感谢,却忘了最重要的事。”理查边将床边的靴子穿上,边问道,“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吕科福斯。”黑发的医者用相当简短的回答堵住了理查的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继续发展话题的机会。不过她大抵也没有料到,理查与她一样不是那种会顾及气氛的人。
“哦哦!吕科福斯,听起来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理查故作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品味这个音节本身的质感,而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夸张意味的笑容,“虽然听起来不是这附近的人该有的名字,不过发音来说,和你本人很相称。”
吕科福斯没有回应,她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继续整理手中的药材,像是将他的话语当成空气一般略过。
理查对此毫不在意,他继续道:“既然都已经互通姓名了,那我也不好再藏着掖着。理查,这是我的名字,实际上我真正的身份是英格兰国王,现在正在前往耶路撒冷的途中,为了神圣的事业!可惜我们的战舰遇上了近一周的暴风雨,不得不驶离主舰。身旁这位是我的…”他微微顿了一下,望向恩奇都。
恩奇都从椅子上站起,祂接过理查的话:“吕科福斯小姐,我是国王陛下的侍从,您可以叫我兰瑟。”
理查耸了耸肩,谁知道他是否满意这个解释呢。
吕科福斯这才抬起眼,那双黑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停留在理查身上,却让人难以判断她究竟在思考什么。
“国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你看起来不像。”
理查忍不住笑了:“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哪有国王会穿着这种衣服,从海里被冲上岸。如果我是骗子的话,这个设定也未免太不讲究了。”
恩奇都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吕科福斯则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会儿理查,她的目光从上至下地扫射过理查的全身,看的理查有些发毛。良久过后,她再次转过身,缓缓说道:“国王也好,流浪者也好,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虽然被吕科福斯盯得难受,但理查还是一边系紧靴带,一边若无其事地笑道:“那么,吕科福斯小姐,我该说自己运气不错吗?在这样的海边小镇里,竟然也能遇上你这样厉害的医生,我大概也不会被你索取高额医药费了。”
“如果你们昨晚敲开的不是我的门,”吕科福斯淡淡道,“那你的运气大概就没有这么好了。”
“这话可真冷淡。”理查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温柔一些。”
理查圆滑而轻浮的话语没有等到医者的回话,恩奇都则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那些药材。祂的手没有贸然碰触,只是微微俯下身,目光在摊开的叶片,晒干的根茎和那几只颜色各异的小瓶间游走。片刻后,祂缓缓开口:“不过,明明您的医术这样高明…”
吕科福斯没有抬头:“怎么了?”
“我看到有些草药,似乎不是医疗用途的呢。”恩奇都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真心在向一位陌生医者请教,“那边那株灰蓝色的叶片,还有这瓶颜色偏深的粉末,味道都相当特别。虽然我不太懂如何分类它们,不过若是单纯用来治病的话,好像有些太多余了。”
理查闻言,也顺着恩奇都的视线望去。他其实完全分不清那些药材的作用,只是看热闹般地挑起眉:“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的桌子比神父的祭坛还丰富。难道说,除了医生之外,你还有别的副业?”
吕科福斯自刚才起便不断划过相同路径的手终于顿住。那停顿不过短短一瞬,却让屋内的空气也微妙地凝住了。窗外有海风吹进来,将帘角掀起,阳光洒入木屋,落在她漆黑的眼瞳中,却像是掉进了见不到底的深井。
“观察得很仔细。”她先是对恩奇都说道,语气中带有不常见的赞许。
“因为很有趣。”恩奇都微微笑了笑,“而且昨晚您救了陛下,我不禁会想要多了解一些您的事情。”
理查嘴上也顺势接道:“说得没错。我这个人向来有来有往,既然受了你的照顾,总不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都一无所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将你带走,同我一并前往耶路撒冷呢!”
吕科福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她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回避。
“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再装作只是个普通医生也没有意义。”她将木杵搁在碗边,将身体倚在桌边,双臂环在胸前,“不错,除了行医之外,我也懂一些炼制和调配。若你们喜欢更正式一点的说法,称我为炼金术士也可以。”
“炼金术士?”理查重复了一遍,眼中闪出一点明亮的兴味,“虽然教会中的修士们会进行相同的尝试,但这样的医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一来,你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厉害,岂不是让我欠下了更加昂贵的人情?”
“人情不值钱。”吕科福斯淡淡说道,“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理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哦?那什么才值钱。”
吕科福斯抬起眼,看向他:“你们知道吗?炼金术的本质。”
理查一时语塞,恩奇都则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炼金术不创造,只是转化。”见二人没有反应,吕科福斯继续道,“将一种东西变为另一种东西,将已经存在的物质转换成另一种形式。”
恩奇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而在这个过程中,”吕科福斯微微垂下眼,“任何获得,都必须以失去为前提。”
理查的笑意淡了一点。
“得到一份药,就必须付出与之相等的代价。”她继续道,“延续生命,就意味着有某种东西被消耗。也许是时间,也许是精力,或者机会与可能性。”
恩奇都看着吕科福斯,笑道:“真是苛刻的法则,不过世间总是存在着一些无法被轻易衡量价值的东西呢,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似乎人与人之间也会产生珍贵的羁绊。”
“我不这样认为,感情与羁绊…那些空洞的东西,不过是说着好听罢了,我不需要。”吕科福斯反驳道,她低下眼眸,“没有什么东西是凭空得来的,在海上脱水发烧,又拖着一身混乱不堪的状态被送进来,不是换几盆热水就能治好的。昨夜我用了药草,也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总该有人为此付账。”
吕科福斯无情的话语让理查的笑意也不禁收敛了几分:“原来如此,等量交换,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吕科福斯说道。
恩奇都望着她,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可我们昨晚来到这里时,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衣物之外,应该什么也不剩了。”
理查接过话头,相当坦率地摊开手:“很遗憾,事情确实如此。别说金子了,我现在连一枚像样的银币都掏不出来。本来若我身边有随从,这种事根本不值得拿出来烦恼,但现在嘛…”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是个习惯把麻烦交给别人处理的人。”吕科福斯冷漠地打断了他,“国王陛下,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就这点,你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倒是很相像。”
理查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似乎从性格根源上就与他不同,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社交礼仪都归于零,从早晨被抛掷的剪刀所叫醒时,这个女人的言语就对他夹枪带棒。说到底从小他便是出生高贵的人,在他以平日的友善相待时还未曾被如此失礼的话语所回敬,如果平日里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他大概会冷笑着将那人处理掉吧。可真糟糕,这位医者的医术确实高明,只用几副药便让他恢复得如此迅速,哪怕是舰队上的御医也做不到吧。何况恩奇都在他的身边,他并不想突然发脾气,这显得他无理取闹且没有肚量,现在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好吧,那就当我没说。”
恩奇都皱着眉头,但依旧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既然您这样重视代价,那么昨晚救了陛下这件事,在您看来需要怎样的偿还呢?”
吕科福斯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将方才拣出的那几味药草重新分开,动作很慢,像是在一边整理,一边思考。恩奇都注意到,当她的指尖碰到其中几株偏深色的植物时,力道会比对待普通草药时更轻,仿佛祂平日在林中与兽类嬉戏时温柔的抚摸。
“你们现在拿不出钱,也没有什么我立刻看得上的贵重物品。”过了好一会儿,吕科福斯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先记下。”
“记下?”理查眨了眨眼。
“是,先欠着。”吕科福斯说,“等你们离开后,有机会再将报酬带给我吧,如果你真是国王的话。”
身为王也好,身为骑士也好,理查其实并不喜欢“欠着”这种说法。虽然在有必要的时候他连伦敦城也可以卖掉,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而眼下的情形确实如她所说,他们身无分文,连能抵押的值钱物件都没有,若不是对方收留,他此刻恐怕还在海上发着高烧。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理查还是皱着眉回应道:“放心,看起来暴风雨终于停下了,待我回到主舰队再上岸,一定会立刻找人来将足够的钱财带给您的,不过目前看来我只能承认自己确实欠下了一笔账了。”
恩奇都安静地看着她,似乎仍在思考什么,可最终只是轻声补上一句:“既然如此,我们会记住这件事的。”
“记住就好。”吕科福斯微微颔首,“世间万物守恒,若想违背必定要付出代价。”
理查干巴巴地回应:“放心,我虽然现在看起来狼狈,但身为英格兰国王,还不至于赖掉一位救命恩人的账,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
“但愿如此,诊疗费是二十德涅尔。”吕科福斯说,突然间,她猛然起身,从桌上拿起那只方才调制好的陶碗,毫无征兆地迈步上前,手腕一翻,竟是直接伸手扣住理查的下颌,另一只手将药液往他唇边送去。
理查本想挣脱,可是该死的,这女人的手劲大的像牛一样。正当理查要接受这样的宿命时,一只白洁的手便突然横在药碗与理查的嘴之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这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液。
“医生,这是什么?”恩奇都的神情依旧温和,可目光变得犀利。
吕科福斯看了祂一眼,将药碗收回身边:“保养用的,用来稳定他现在的状态,只是后续处理罢了。”
恩奇都却没有立刻让开,祂看着那碗药,没有说话。
吕科福斯的视线在祂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怎么,你们信不过我吗?”
理查还没来得及接话,吕科福斯已经将手中的碗收回,转而拿起桌上另一只小瓶,将一部分的药液倒入。然后在两人面前,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小瓶中的药液一口饮下。苦味在空气中散开,但吕科福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空瓶放回桌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是同样的东西。”她淡淡说道,“你们若觉得我会特意害你们,大可现在离开。”
她顿了顿,视线落向理查。
“还是说…”她话音微转,带上了几分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讽意,“国王陛下,是记恨我刚才说的话了?”
这句话落下,理查的眉梢止不住地上扬,眼角抽动。
“记恨?”理查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明显的轻快,却又隐约多了一丝不服气,“身为国王,我的心眼真有你说的这样狭隘?你还真敢说。”
他向前一步,伸手直接从桌上抓起那碗剩下的药液:“不过是一碗药而已。”
下一秒,理查便一口气将那剩下的液体全部喝了下去,苦味在口中炸开,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然后重重地将碗敲回桌上。
“这样可以了吧?”理查抬眼看向吕科福斯,嘴角带笑。
吕科福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情依旧平静。
恩奇都还未来得及阻挡,祂的目光在理查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理查点了点头,他抓住恩奇都的手腕,两人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门即将被推开的那一刻,恩奇都忽然停下了脚步,用像是随口一问般轻松的语气说道:“吕科福斯小姐,真奇怪呀,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吗?我看今天似乎也没有其他患者。”
“没有人生病不是更好吗。”吕科福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实般平直,“至于有没有人来访…那种事本来就没有必要。”
理查靠在门边听着,忍不住挑了挑眉。
吕科福斯继续说道:“我不是靠交际活着的人,毕竟感情不会让药效更好,也不会让无端生出不存在的产物,只要等价成立就足够了。”
望着吕科福斯执拗的表情,恩奇都安静地听完,没有反驳。随后祂转过身,准备离开。
“原来如此。”待要跨出门槛时,祂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地补充,“不过,人生在世,不会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
吕科福斯没有接话,她已经低下头,重新开始整理桌上的药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理查看了看她,无奈地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推开门:“走吧走吧,再待下去我都要觉得自己该付双倍诊金了。”
恩奇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他一同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黑发的医生隔绝在门后。
〈〈〈
“什么嘛,那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告别吕科福斯,两人沿着小镇狭窄的石路一路向下,绕到了镇子的背面。那里没有集市与房屋,被海边的悬崖遮掩着,只有一片略显荒凉的碎石沙滩。
“我还以为我表现得挺得体的。”理查叹了口气,“结果在她眼里,大概和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木头没什么区别。”
恩奇都走在他身侧,听到这话,不禁轻轻笑道:“master已经很努力在维持形象了,只是她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是啊,即使在我看来,她也相当奇怪!”理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真是个让人头疼的类型。”
恩奇都走上碎石铺满的沙滩,从一处微微突起的礁石上轻巧地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祂站定后,目光顺着海面延展开去:“不过,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从者被召唤的痕迹。这座小镇相当干净,昨日我将你带到她那里,也是问取了镇民的意见。”
理查跟在祂身后,踩着碎石走了下来。石子在靴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恩奇都身侧,顺着祂的视线望向海面:“这样啊…”
澄澈的海浪轻柔拍打着沙滩,将几枚光滑的贝壳推到碎石边缘,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宝石一般闪烁着光芒。与几日前那场吞噬一切的风暴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是啊,那样反常的天气,想必在老水手的一生中也难以遇见多少次吧。
理查眺望着远处的海域,目光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中停留了片刻。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试图从海天交界处找出熟悉的轮廓。晴天总能给人带来好天气,理查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说起来,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恩奇都闭上了眼,像是理查之前在船上看到的一般,祂再次感知着远方的气息。
“master。”不久后,恩奇都开口了。
“嗯?”理查侧过脸。
“你知道海鸟是什么样的感受吗?”恩奇都问。
“海鸟?”理查因突如其来的提问愣住,而后想了想,随意地回答,“大概是自由吧?可以迎着海风飞来飞去,想去哪就去哪。”
恩奇都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master不讨厌的样子。”
祂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更接近海浪的位置,海风掠过祂的长发,理查见到祂的柔和却美丽面庞被阳光照耀的如此耀眼,一时间失去了言语,不过还没有等他从这份失神中回过神,恩奇都温柔的话语再次降临。
“那你现在就可以稍微体会一下了。”
理查顿时如临大敌:“等等,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昨天是怎么把我带来的。”
“master。”恩奇都转过身,朝他伸出手,“抱紧我。”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比他身材要更加瘦小的英灵所环抱在胸前,他感受到恩奇都的体温,而后不容拒绝的力量轻巧地将他带离了地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下的只是混杂着海风与某位年轻御主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