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被Alpha缠上了怎么办？》茹江

4、突发横祸

　　“我去！安礼哎，这是真的吗？薄树！薄树死了！”

　　胖子在自己的工装裤上急吼吼抹了几把，伸出依然油乎乎的手就想扯着安礼跟他好好说道议论一番。
　　但他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抓到。

　　“安礼，安礼？！”

　　此时此刻，整个公共休憩舱内宛如被一下子扔进加热核心的小水缸，顿时沸腾至顶点，不时有滚烫的吵闹声从气密门缝中喷溅出，把外面路过行人的耳激起一个个燎泡。
　　每个人的嘴里，话里言间，重复的话语像是不停在铁板上翻炒的虾米般跳动——薄树，薄树，他死了！还是被人类给害死了！

　　那个高高在上、有钱有势，下午茶只吃鹅颈藤壶的老Beta就这么死了。

　　甚至，死的时候连具完整的身体都不剩，只有一泡早已干涸的血。

　　悖德的喜悦与兔死狐悲的恐惧交织，化作玫瑰毒鮋的毒素，在大厅里蔓延扩散开来。
　　“啊！我要回家，我绝不能死在单位里！”

　　“喂，老公你听我说，孩子现在有没有接回家？什么？！你们那里戒严了出不去？”

　　“茜茜，我爱你，上次我不应该骗你的，如果今天过去我还活着，我、我一定回去就标记你！”

　　理智在顷刻之间化为子虚乌有，仿若末日降临般的压抑转为低空略过的积雨黑云，给大厅里每个人的心中堆起一捧潮湿。
　　哭喊、吵闹，以及纷杂的脚步声掺于一处，叫嚣着要团在一起，不断攀升着去到达顶峰。

　　终于——
　　砰！
　　一声巨响过后，四周归于寂静。

　　比硝烟味更先弥散开来的是压得人呼吸困难、胸腔几近爆裂的硫磺Alpha信息素，不少年轻的Omega直接趴在座位上像被风刮了整夜的残败花枝一样乱颤个不停。

　　“肃静！”

　　几位身着深蓝星际治安官制服的警员，簇拥着高大的Alpha警官走入中央。他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腕部“声波约束器” 的能量档位。

　　“如果再有谁敢乱说乱动，我手上的枪可就不长眼了。”

　　一位挺有眼力见的下属为他搬来一把沙发座椅，可Alpha看都没看一眼，只斜斜倚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杵着，用副居高临下的派头望着底下的乌合之众。

　　他强壮结实的胸脯被贴身布料紧紧包裹，显出漂亮健美的肌肉线条。尽管现在的情形很危机，还是有几个小O露出了痴迷的馋相。

　　“警局第二刑侦支队队长渚方宇，任命带队看管你们这一片区。有我们在，你们不用担心会□□死。但是——”

　　渚队长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绸质手帕细细地擦着腕部的仪器，细致程度不亚于对待上个月老婆刚给他生的软糯可爱Omega小宝宝。

　　“要是有谁敢故意引起恐慌，或是扰乱秩序，我就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自己走出去了。”

　　硫磺味的信息素蔓延开来，愈发浓烈。

　　胖子是Beta，虽然觉知不到信息素的压迫，可也照样怕得要命。

　　他无法在这一片混乱中寻得安礼的瘦弱身影，只能尽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一个体积不那么骇人的球，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实际上，他根本也不可能找到。

　　“对不起，这位先生。现在这条路是处于戒严状态的，您不能从这里过去。”

　　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抵在他的因方才剧烈跑动而仍在快速起伏的胸前，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

　　如果薄树的被害对他来说充其量只是个比较稀罕的新闻，那么当听到“有人类血液成分”几个字的时候，安礼却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拽了下来扔在地上踩踏蹂躏。

　　有人类的血液成分？

　　在这个全都是鲎族居民的地界，除了自己偷摸带回来的傻老公之外还有谁能拥有那种东西？！

　　安礼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神官执照、鲎星身份件，外加守法好公民的证书如相变金属信息锭般化开。

　　尽管有点令人难以启齿，但自己竟然在联想到那个傻子可能也受了重伤甚至生死未卜时，第一反应竟然是翻窗出去就往宾馆的方向跑。

　　这里似乎永远没有炙热的夏与严冷的冬，只有黏连不绝的蚀骨寒意。

　　冰凉的风打着漩就往他脸上拍，安礼裹紧身上的灰色长风衣，把贝雷帽又往下压低几分，信步走向一旁的警官。

　　往日游人如织、被纸醉金迷气息浸染到每一块石板里的谢尔顿大街，此时却被连绵不绝穿着统一蓝底黑纹制服的警察占领，一道闪烁着微蓝电弧的生物力场屏障封锁了路口。

　　面对手执脉冲鱼叉枪的人类Alpha警官，安礼皱皱眉头，但并没有退缩。他走上前去，尽量让黑黢黢的枪口别对着自己。

　　“警官先生，我家中有急事，能不能——”

　　“什么事都不行。”身材高大的Alpha周身散发出混合着烟草味的皮革味信息素，往空中悠悠闲闲吐了个烟圈，随手指指环绕在整条大街旁侧的屏障。

　　“来看看，带电共生触手编织的，碰一下绝对叫你的神经网永久紊乱。再说了——”
　　Alpha不怀好意地往安礼身边凑近，因长年抽烟而早已被熏黄的手指触碰上了他冰冷光滑的脸颊。

　　当身形高挑纤细的Omega在街口徘徊之时，他就和大多数人一样，一眼就注意到这个烈酒般看起来清纯，但尝过的人都晓得辣的要命的尤物。

　　“就算你敢过去，这枪也不长眼。绝对让你这小Omega腿软，比你老公还要爽。”

　　安礼向来没有惯着外人的习惯。
　　“啪！”一声脆响过后，Alpha的脸上多了清晰的手掌红印。

　　“请你放尊重些。”

　　然而，话音还没有掉在石板上，他四周便被一圈荷枪实弹的武警围住。

　　Alpha脸上仍挂着那个鲜红醒目的巴掌印子，冷酷地蔑着他，眼神里再没有半分玩味的意思。

　　黑硬冰冷的枪口抵住额头，比寒意更瘆的某种东西化作冰髓露直抵安礼心尖。他身不由己地颤抖一二，但并不全是因为触感上所受到的刺激。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你爆头。懂吗？”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Alpha显然没有弄清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狐疑。但很快，被他用枪抵着的Omega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猛地往旁边一带。

　　他手中的枪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激得Alpha浑身一颤。几乎是在同一时刻，Omega又往后退几步，一脚踹到他的小腹，痛得他瞬间扑倒在地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安礼冷眼斜睨着像落水狗般瘫倒在地的Alpha，随手拂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虽然是常人眼中弱不禁风的Omega，但十来年如一日的高强度体能训练让安礼拥有了许多Alpha和Beta都不曾具备的气力。对付这种看似大块，实则早已被烟酒搞垮的人简直是手到擒来。

　　“真是麻烦。”

　　周围的警察见这Omega竟如此胆大包天，这简直是在他们的忍耐底线上反复踩踏。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仿佛不约而同似的齐齐朝安礼扑去。

　　眼见得如黑压压墨云过境般涌来的众人，安礼把身上的大衣往紧里裹了几许。

　　他眼睛间或一轮，偶见得其中两个警察之间的空隙比较大，在脑中估摸大概自己能过得去，安礼找准时机闭上眼睛便牟命也似的往包围圈外冲，细碎的长发丝不时拍打在他的脸颊之上。

　　他成功了。
　　安礼一跃而起，飞过围在路旁的屏障。长风衣的衣角擦过，他便边跑边把衣服脱去扔在地上，连头也不回地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突然，一颗黑硬的子弹从他耳边掠过，安礼心头猛然一惊，想回头看看却又不敢。
　　料到必是那Alpha警官已经从地上爬起朝自己开枪，为了保命，他只身闪入一条宽约莫两尺有余的小巷内。

　　小巷内很是杂乱逼仄，还不时散发出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安礼本是极爱清洁之人。此时此刻，前有商君明生死未卜不知身居何处，后是随时又会向自己飞来的子弹，他却全然顾不得往日里的这些讲究，只是一味地向前跑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的口鼻间蔓延开来，带出丝丝甜腻气息。

　　安礼嗓子发干喉咙充血，百里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出，与周遭浑浊的空气掺在一处，甚是刺鼻。

　　可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找到商君明，然后——
　　带着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安礼身上的紧身针织毛线衣在腰线部位被勾破一个碗大的洞口，头上的贝雷帽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黑色裤子上也沾满白色的石灰粉，整个狼狈相活脱脱是个落魄至极的破落户。

　　讲真，纵使谁与他有着深仇大恨，见到他这等模样也该握手言和表释怀了。

　　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疑似后面追他的脚步声，也大概不会有子弹再追着他不放了，安礼渐渐放慢了脚步，扶住斑驳砖墙站住，捂住大幅度起伏的胸口咳嗽起来。

　　蓦地，他喉咙一股热流上涌，剧烈几声咳嗽过后，安礼一阵头晕目眩便沿着墙缓缓蹲坐在地，长发早已散乱不已，随便地披着。

　　他纤长的手撑住额头，想着缓解一下。可是睁开眼时，目光又不小心泄到地上反着光的一处时，心刹那间是如灌冰水般凉了半截。

　　蓝色的血液喷溅在凹凸不平的土砖上，有几滴不知怎的竟飞到了一旁的几株矮小藻类植被上，格外显眼。

　　安礼的头无力地抬起，看着深不见顶的暗黑天空，一阵凄凉漫过心头。

　　他嘴角上扬，带出抹悲哀浅笑，又伸出手去撑着墙站起，墙上凸起的一枚钉子把他的手掌印出个小小圆形。

　　带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往前刚捱了几步，他却像是有人在身后又脱又拽似的一下子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痛感是如此的清晰而又强烈，安礼就这么趴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纯粹生理因素导致的泪水扑簌簌滚落下去。

　　他把脸扬起想止住泪，可隔着薄薄一层水雾，一间破旧的古老民居竟意外现入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