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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曼陀罗(帝王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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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古清林面上愈发地顺从,质疑的话更是不会再问出口,他就像一尊瓷娃娃一样,任由虔寻藏在木屋里摆弄。
可当每次虔寻外出之时,古清林都会趁机溜出房门,试图寻找逃离的道路。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自称他丈夫的男人十足危险。
木屋处在荒无人烟的森山老林中,身体尚未恢复好的古清林不敢探出太多,只在周围小心地打着转,再卡着虔寻回来的点儿回去。
甚至有一回差点就被他撞破了去——
“小清!”
少年提着猎物笑眯眯地踏入了房门。
彼时的古清林刚刚坐在榻上,身上甚至还披着厚重的大氅……那大氅正是符合他的尺码,质地柔软,做工精细,看上去品价不凡,少年却说这是他带来的嫁妆。
“阿寻。”
古清林笑着应了一声,起身为他卸下了那明显粗糙得多的裘衫。
“看我为你猎了什么!”
少年提起那血淋的猎物,在他跟前晃了晃。
“这几日天寒,兽物全都躲了起来,想找到一只兔子还真是不易。”
猛地一下跟那兽对上眸子的古清林微微一惊,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远,远点……”
虔寻见他这副受惊的模样,叹了口气:“小清不喜欢啊……我倒是觉得这兔子跟你很相像呢。”
都是一样地……可怜无助,任人宰割。
晚上这只兔子就成了他们二人的盘中餐。
古清林仰头看着那盘唯一的荤菜,心头一紧。
炒制过的菜虽已是看不清原先面貌,但他却觉得那兔子的红瞳依旧历历在目。
“多吃点,养养身子。”
木著碰撞碗筷的闷声将古清林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微微抿唇,抬头望向笑对着他的少年,只觉得这人像是罗刹一般吓人。
古清林勉强扯出个笑来,将那放在碗中的肉一口吞下。
只这一瞬,他又呆住了。
那口中肉细腻润滑,肥而不腻,不知少年用了何种料理,吃着竟是香气十足。
顺着喉管一路往下,那连日来食素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冲击,让古清林的身心都愉悦了不少。
虔寻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人眯起的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小清今日的反应可是吓了我一跳,若是不愿吃,那便不要过多勉强。”
古清林被他这话噎了下,闷闷地应了声,果真不再碰那碟中菜。
只埋头吃着一旁放置着的两碟素食,连话都少了许多。
因而也就错过了那道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虔寻目光幽幽地打量着这只与碗中无异的“兔子”,这几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关注着眼前人的所有动态,或是在暗处窥探,或是在旁人口中听闻,亦或是贴身相处……
老实讲,他早该杀了他的。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要让这朵馥郁芬芳的孤花慢慢枯萎。
*
床榻时不时传来的嘎吱响声扰得古清林迟迟入眠不得,终于在又一个侧身后,与在身旁美人榻上小憩的虔寻对上了视线。
房内亮着一枝细小的烛蜡,那是古清林借口怕黑让虔寻点上的。
此刻他却是有些后悔了。
幽暗的暖黄色灯光将少年暗沉的目光照得一览无余。
又是这副神色,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但细看之下,又能从那黝黑瞳孔中探出一丝……恶意。
纯粹的恶意。
呼吸骤然收紧,古清林低低惊叹了一声,很快就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
虔寻抬眸,眉梢微微上扬。
俩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最终还是古清林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你怎么……还不睡?”
他盯着那快要燃尽了的蜡烛,昏黄的光线照进他的眼底,似是想为他提供些暖意,但却只是徒劳无功。
冷,从心头渗到四肢百骸的冷。
“小清想出去吗?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
“吱——”
是木椅被拖动的声音。
“哒、哒、哒。”
鞋履轻踏地面,有规律地发出响。
“滋”
燃了半夜的蜡烛终于支撑不住,黄光在眸底最后跃动了下,而后彻底熄灭。
这句话对古清林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几乎是前半句话刚落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点头。
心跳随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脸颊也开始漫上了些许红润。
但还不待他抬起头来,紧接着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
“可那样的话,我会很想小清的,想小清的眉目,想小清软绵的四肢,想小清害怕地蜷在一处的可怜模样……”
“顾寻!”
古清林猛地抬起头来,全然黑暗的环境却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顾寻,我不走……”
“是吗?”
声音从远方传来,虔寻不知何时远离了他。
古清林望向声源,忙不迭地点了好几下头。
后又想起虔寻可能看不见,又急忙出声:“对,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骗子。”
声音猛地拉进,这回是从右侧传来的声响。
“我不是!我不是骗子!”
古清林激动地想起身,却不小心拉扯到了尚未痊愈的伤口,他吃痛一声,左边肩膀似有血迹渗出,很快将衣裳浸湿。
“……”
“顾寻,我好疼啊。”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古清林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双手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双臂上,试图给自己一些力量。
“顾寻……好哥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这句话取悦了少年还是少年厌倦了游戏,总之虔寻终于有了动作。
脸颊上微凉的触感吓得古清林习惯性地想往后退,但又生生地抑制住了动作,甚至主动地蹭上了那只宽厚的手掌。
虔寻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包揽下古清林的一整张脸。
那拇指此刻正在古清林的眼眶下轻轻地抚弄着,似乎想为他擦去泪花。但位于耳后的指头又猛地发了力,抵着他的耳根子不断地向上下摩挲。
看着掌下人如此怯懦的模样,少年终于开了口,语调轻柔:“小清怎么这么害怕?哥哥开玩笑的。”
“哥哥!哥哥……”古清林紧紧地叫住了这两个字。
“嗯。”
在得到了少年肯定的答复后,古清林终于松了口气。
虔寻喜欢自己这么叫他。
虔寻的嘴角淡淡地漾起了一抹笑,手也从脸庞转到了发顶。
“小清要乖乖的,才能好好的。”
少年拥着他卧在了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儿时母亲哄着他睡觉。
在确定了虔寻此刻不再生气后,古清林这才心下稍安,紧接着的便是接踵而至的困倦。
鼻尖不知何时飘来了一股浓郁的香气,待发觉时这香味早已弥满了木屋。这香虽是浓郁却又并不呛鼻,古清林不知为何觉得头有些涨涨的……许是困了吧,他想。
古清林轻轻地点了点头,在睡前最后吐出了一句似是娇嗔的话:“哥哥,不要吓我。”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古清林,虔寻居然难得的让他出了小屋。
古清林心跳得快极了,他以为这又是虔寻为了测验他的戏码,连忙撤回了那已经伸出屋子的脚,转身缩在了虔寻那微凉的怀抱中。
出乎预料地,虔寻微微地推开了他。
感受到身上的推力,古清林又像胆小的小兽那般挤进了虔寻的胸膛。
他仰起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眼中似乎有泪花扑闪。
“哭什么?”
虔寻松开推拒的力道,无奈地笑笑。“还说不像兔子,眼眶都红成什么样了?”
“我……我不出去的。”古清林有些拿捏不住他的态度,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阴晴不定的少年定是没那么好心。
“你不是想出去?”虔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似是安抚。
古清林盯着少年的神色,思考了一瞬,见虔寻的心情似是不错,这才试探道:“不想的,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处,但如果哥哥要出去的话……”
古清林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瞄了外头一眼。
“好了,我带你出去。”虔寻微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古清林愣了下,在察觉到虔寻是认真的后才斟酌着作出反应,冷不丁地敲了下虔寻的胸膛。“你逗我!”
少年夸张地往后仰了仰,捂着胸口看上去有些受伤。“小清这是要把哥哥往死里打?”
古清林这才低低笑了声:“活该。”
在于虔寻相处了这么久之后,古清林也摸出了些许门道来,虔寻未必真如他口中所说的喜欢自己,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其他什么原因留下了他。既是如此,那他便更要抓住那一点兴趣,将其不断放大,直到足以让虔寻放下对他的戒心与杀心。
总体上来说,虔寻喜欢顺从他的,但又不喜欢过于听话的,这样会让他很快失去对“猎物”的征服欲,从而大下虎口。
因而古清林选择在虔寻不安时顺从,而在虔寻放松、与他开玩笑时“反叛”,调起对方兴趣。
方才那一拳他蓄了七分的力,既不至于太过而引起对方的戒备心,也不至于太轻让对方一点痛都不吃。
古清林率先一步走到鬃马前,轻拉缰绳,抚了抚马身。
头细颈长,四肢修长。马皮薄浅,血管清晰……这马,倒是汗血宝马。
“小清对这马可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