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景同归》茶无奈

13、谈判之日

　　第四天清晨，时暮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他躺在陆景行家的客房里，这是昨晚陆景行坚持让他住的——“明天要早起，住这里方便些。”
　　陆景行这样说，但时暮知道，陆景行是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会想太多，会睡不着。
　　时暮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早上六点。
　　他打开聊天软件，看到陆景行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醒了就下楼，早餐好了。”
　　时暮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起身洗漱。
　　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还算不错。
　　昨晚他确实睡得不太好，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的各种可能，但每当不安涌上心头，他就会想起陆景行坚定的眼神，然后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们。
　　下楼时，陆景行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早餐很丰盛，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吃着。
　　“陈总监那边有消息吗？”时暮问。
　　“还没有。”
　　陆景行看了看手机，“她说今天一早给我答复，现在才六点多，再等等。”
　　时暮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陆景行心里其实也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
　　这就是陆景行，永远冷静，永远克制，即使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也要波澜不惊。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最后检查今天要用的所有材料——商业计划书、样品测试数据、股权质押融资的方案、还有陆景行准备的应对各种可能性的演讲稿。
　　“你觉得文家会是什么反应？”时暮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问。
　　“不会好。”
　　陆景行平静地说，“文执想要的不仅仅是投资回报，他想要的是控制陆氏，是想让文家更上一层楼。我们的方案如果成功，就打破了他的计划。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陆景行说，眼神坚定，“商场如战场，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我们的方案合法合规，技术有前景，资金有保障。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就没有人能打倒我们。”
　　时暮看着陆景行，看着他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是啊，他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有什么好怕的？
　　手机忽然响起，陆景行立刻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陈总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起。
　　“陈总监，早上好。”
　　时暮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陆景行。
　　他能看到陆景行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总监，我们一会儿见。”
　　陆景行挂断电话，看向时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通过了。”
　　他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陈总监说，公司内部评估通过，同意我们的股权质押融资方案。第一笔资金，两千万，今天就能到账。只要样品通过最终测试，后续资金也会陆续到位。”
　　“太好了！”
　　时暮几乎要跳起来，他冲过去抱住陆景行，“陆景行，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陆景行也抱住了时暮，抱得很紧。这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担心，似乎都随着这个拥抱释放了。
　　“是我们做到了。”
　　陆景行在时暮耳边轻声说，“没有你，没有你的计划书，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资金。时暮，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时暮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拥抱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陆景行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走吧，去公司。”
　　他说，眼中重新燃起战斗的光芒，“让我们去告诉所有人，陆氏，不会倒。”
　　两人收拾好东西，开车前往陆氏总部。路上，陆景行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陆振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景行，你真的长大了。爸爸为你骄傲。”
　　这句话让陆景行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前世，父亲很少夸他，即使他后来成功挽救了公司，父亲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做得好”。
　　而现在，在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父亲却说为他骄傲。
　　“谢谢爸。”陆景行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
　　陆振华说，“去吧，去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陆振华的儿子，不比任何人差。”
　　挂断电话，陆景行深吸了一口气。时暮看着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你父亲说得对，”
　　时暮说，“你真的很棒，陆景行。我为你骄傲。”
　　陆景行转过头，看着时暮，眼中充满了温柔：“那是因为有你在。时暮，你让我相信，无论多难，都值得去拼，去争取。”
　　车子停在陆氏总部楼下。
　　两人下车，抬头看着这栋高耸的写字楼。
　　今天，这里将上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们，是这场战争的战士。
　　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陆少，会议在顶层大会议室。陆总和林董他们已经到了。”
　　“谢谢。”陆景行点头，与时暮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时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相信陆景行，相信他们。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向大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陆振华、文执、几个银行代表，还有一些陆氏的高管。
　　看到陆景行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不，是集中到他身边的时暮身上。
　　“景行，这是...”陆振华看到时暮，有些惊讶。
　　“时暮，我朋友，也是这次方案的合作伙伴。”
　　陆景行平静地介绍，然后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各位，早上好。”
　　“合作伙伴？”文执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振华，看来你儿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今天是谈陆氏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小朋友过家家。闲杂人等，还是请出去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几个银行代表交换着眼色，陆氏的高管们也神色各异。
　　“文叔叔，时暮不是闲杂人等。”
　　陆景行平静地说，“他是我请来的顾问，我们的商业计划书是他主笔的，融资方案也是他帮忙完善的。而且，他个人也在这个项目里投资了十万。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有资格坐在这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时暮，眼神锐利如刀。
　　“时家的小子？”文执眯起眼睛，“你父亲时文远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拿十万块陪小朋友玩冒险游戏？”
　　“文叔叔，”时暮开口，声音平静，不卑不亢，“这不是冒险游戏，这是投资。我相信固态电池技术的未来，相信陆景行的能力，也相信这个项目的价值。至于我父亲，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支持我的选择。”
　　文执盯着时暮看了很久，然后转向陆振华：“振华，你就任由孩子们这么胡闹？”
　　“这不是胡闹。”这次开口的是陆振华，他站起身，看着文执，眼神坚定，“文执，景行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既然他说有办法解决陆氏的问题，我们就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的方案。”
　　文执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想到陆振华会这么坚定地支持儿子，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好，那就听听。”
　　文执重新坐下，但语气不善，
　　“我倒要看看，一个高中生，能拿出什么救陆氏于水火的方案。”
　　陆景行对父亲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然后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打开投影仪，连接电脑。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样东西。”陆景行说，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银色的样品，放在会议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小小的金属方块上。
　　“这是新源科技研发的第三代固态电池样品。”
　　陆景行说，声音清晰而自信，“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池的两倍，充电速度提高百分之五十，安全性达到最高标准，完全解决了传统锂电池易燃易爆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几个银行代表坐直了身体，陆氏的高管们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数据呢？”一个银行代表问。
　　陆景行点点头，打开PPT，第一页就是详细的测试数据。
　　他一项项讲解，从技术参数到市场前景，从竞争优势到商业模式。
　　他的讲解专业、清晰，完全没有一个高中生该有的青涩。
　　时暮坐在下面，看着陆景行在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充满了骄傲。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无论面对什么场合，什么压力，都能保持冷静，展现最好的自己。
　　讲解持续了半个小时。
　　结束时，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
　　“很精彩的讲解。”
　　文执第一个开口，但语气依然嘲讽，“但景行，你还是没回答最关键的问题——钱呢？陆氏现在缺的是钱，是马上能到账的钱。你这个技术再好，也要一两年才能商业化。而陆氏，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需要融资。”
　　陆景行平静地说，“我已经和‘创鑫资本’谈好了股权质押融资方案。以新源科技的专利和技术为抵押，第一笔两千万资金，今天就能到账。只要样品通过最终测试，后续资金也会陆续到位。”
　　会议室里再次哗然。两千万，虽然不是解决陆氏危机的全部，但足够缓解燃眉之急，争取更多时间。
　　“创鑫资本？”文执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接触的？”
　　“这几天。”
　　陆景行说，“而且不只是创鑫，时暮还联系了几位天使投资人，他们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完全可以从市场上拿到需要的资金，不需要接受任何不平等的条件。”
　　“不平等的条件？”
　　文执冷笑，“景行，我提出的条件哪里不平等了？三千万，换陆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再加上我们两家的联姻，从此就是一家人，互相扶持。这难道不公平吗？”
　　“用婚姻换资金，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陆景行直视着他，眼神坦荡，“文叔叔，我很感谢您愿意帮助陆氏。但帮助不应该附加条件，尤其是感情上的条件。我和文清涵只是普通朋友，没有男女之情。强行让我们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
　　“那你觉得什么公平？”
　　文执的声音提高了，“让陆氏破产公平？让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公平？景行，你还年轻，不懂现实的残酷。在商场，没有公平，只有利益。我给你的，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最好的条件了。”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陆景行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叔叔，您说的对，商场如战场。所以我会用商场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用更好的技术，更可行的方案，更合理的条件，去争取我想要的。而不是用我的感情，我的人生，去做交易。”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各位，我的方案就在这里。两千万今天到账，能解决陆氏眼前的危机。后续，随着技术成熟，市场认可，会有更多资金进来。陆氏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转型成功，在新能源领域占据一席之地。这就是我的答案，也是陆氏的出路。”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陆景行，看着这个年轻的、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决断力的少年。
　　“我支持景行的方案。”
　　陆振华第一个开口，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
　　“各位，我知道陆氏现在的情况让大家担心。但请相信，陆氏不会倒。我们有技术，有人才，现在还有了资金和时间。只要给我们机会，陆氏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几个银行代表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开口：“陆总，陆少爷的方案确实有说服力。如果两千万今天能到账，我们可以暂时不启动法律程序，给陆氏三个月的时间。但如果三个月后，情况没有好转，我们只能按合同办事。”
　　“三个月足够了。”陆景行说，语气笃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
　　银行代表站起身，“希望三个月后，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陆氏。”
　　其他几个银行代表也相继表态，同意暂缓追债，给陆氏喘息的机会。
　　会议室里，只剩下文执还没有表态。他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陆景行和时暮，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文执，”
　　陆振华看向他，语气诚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只是支持，不是替他们决定人生。”
　　文执盯着陆振华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好，很好。”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振华，你有好儿子。景行，你有志气。但记住，商场不是过家家，今天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你们要自己承担。”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陆氏的高管们纷纷走上前，恭喜陆振华，称赞陆景行。
　　陆景行站在那里，接受着大家的祝贺，但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时暮。
　　时暮站在角落里，对他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陆景行也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他们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会议结束后，陆振华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了陆景行和时暮。
　　“景行，”陆振华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和复杂，“你真的长大了。今天，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爸爸为你骄傲。”
　　“谢谢爸。”
　　陆景行说，然后看向时暮，“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时暮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出完整的方案。”
　　陆振华看向时暮，眼神温和了许多：“时暮，谢谢你。也代我向你父亲问好。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陆叔叔客气了。”时暮连忙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振华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不过景行，文执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你今天当众拒绝了他，让他丢了面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
　　陆景行说，“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商场竞争，各凭本事。我不怕他。”
　　“好，有骨气。”陆振华拍拍儿子的肩膀，“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告诉我。”
　　“嗯。”
　　离开会议室，坐进电梯，时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张死我了。”他说，感觉后背都湿了。
　　陆景行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但你表现得很棒。面对文执那样的老狐狸，能那么镇定，不简单。”
　　“那是因为有你在。”
　　时暮说，然后认真地看着陆景行，“你今天真的很帅，陆景行。站在台上，讲解方案，面对质疑，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自信和力量。我为你骄傲。”
　　陆景行感觉心里暖暖的。他伸手，轻轻握住时暮的手。
　　“时暮，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们就在一起吧。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再将我们分开。”
　　时暮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好。”他说，然后笑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三个月，要让陆氏起死回生，不容易。”
　　“但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什么都有可能。”陆景行说，握紧了时暮的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并肩走出去，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天空很蓝，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三个月，九十天。
　　一场硬仗，一个承诺，一个未来。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一个团队，一个不可分割的“我们”。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无论林国栋会耍什么手段，无论三个月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选择，这就是他们的爱情。
　　不离不弃，不弃不离。
　　从此刻起，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