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见你》天海星衍

6、校服褶皱里的秘密

　　十一月的午后，江沐安趴在课桌上数着秒针。这是秦曜霆消失的第一天，从春末到盛夏，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个总爱用铅笔头戳他后背的少年，怎么就像蒸发了一般。他原本以为秦曜霆有事，但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
　　大课间铃响时，江沐安机械地走出教室。塑胶跑道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他跟着队伍慢跑，却总忍不住往教学楼方向张望。突然，一个踉跄的身影从走廊尽头闪过，黑白校服的衣角被风掀起，像折断的翅膀。
　　“秦曜霆！”江沐安的声音混着喘息，运动鞋在跑道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越过花坛，绕过公告栏，终于在楼梯拐角处截住那个熟悉的背影。秦曜霆正用左手死死按住腹部，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黑白色的校服上。
　　“你去哪里了？”江沐安抓住对方肩膀的瞬间，喉头像被铅块堵住。秦曜霆嘴角凝结的血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左眼下方的淤青泛着诡异的紫，额角贴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
　　“没事，摔了一跤。”秦曜霆想笑，牵动伤口，笑容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弧度。他试图后退，却被江沐安拽着手腕拖进空教室。塑料椅子在瓷砖地面划出尖锐声响，江沐安把人按在座位上......
　　教室后墙的挂钟指向三点十五分。江沐安盯着秦曜霆膝盖处渗出的血迹，突然转身冲出教室。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撞得叮当作响，他抓起碘伏、棉签和绷带，又顺手塞了几颗糖进购物篮——秦曜霆最讨厌吃苦的东西，感冒喝药都要配三块糖。
　　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秦曜霆正歪头靠在窗边，阳光把他眼下的阴影拉得很长。看到江沐安怀里的塑料袋，他慌忙用校服袖子去擦嘴角：“真不用......”
　　“闭嘴。”江沐安扯开酒精棉的包装，动作却放得很轻。棉签碰到伤口时，秦曜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江沐安的手顿了顿：“疼就说。”消毒水的气味在闷热的教室里散开，他突然注意到秦曜霆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形状像五道月牙。
　　“到底怎么回事？”绷带在指尖翻飞，江沐安把最后一颗糖塞进秦曜霆掌心，“一天不接电话，回来浑身是伤，你当我是傻子？”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秦曜霆低头剥着糖纸，喉结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暮色漫进教室时，江沐安发现秦曜霆校服口袋露出半截信封，边缘被揉得发皱。他伸手去抽，却被秦曜霆猛地按住。两人僵持间，信封里掉出一张照片——泛着油光的相纸上，十几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把秦曜霆逼在墙角，拳头悬在他脸上。
　　“他们找你要钱？”江沐安的声音冷得可怕。秦曜霆盯着照片上自己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昨晚上放学路上碰到的，说有人雇他们打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江沐安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想起秦曜霆以前总说自己一挑十也没问题，此刻却像折翼的幼鸟般蜷缩在椅子里。“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回家。”“叔叔，不管你?”秦曜霆反问道。江沐安把照片塞回信封，又将绷带缠紧了些，“我以前经常打架，我爸他不管我打架。再让我看到他们，非把他们鼻梁骨打断不可。”
　　秦曜霆咬着巧克力，眼泪突然砸在绷带上。江沐安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药棉，却悄悄把校服外套披在对方肩上。暮色渐浓，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五金店买个强光手电筒，还要抽空上网查一查，怎么对付那些社会混混。
　　暮色如墨，将校园渐渐吞噬。江沐安倚在教室门框上，目光穿过走廊里稀稀落落的人影，落在尽头那抹熟悉的身影上。秦曜霆单肩背着书包，校服下摆被晚风掀起，右腿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微微的踉跄，绷带在他发间蜿蜒，渗着淡淡的血迹。
　　"小心！"江沐安箭步冲上前，扶住秦曜霆。少年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刺得江沐安眼眶发烫。他低头瞥见秦曜霆膝盖处渗出的血渍，在黑白色校服上晕染成深色的花，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
　　校门口的宝马车亮着车灯，司机李叔推开车门刚要下车，被秦曜霆抬手制止。"李叔，你回去吧。今晚我走回去。"少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看着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秦曜霆松了口气，整个人似乎也松懈下来，差点向前栽倒。
　　江沐安慌忙扶住他，掌心触到秦曜霆单薄的脊背，隔着衬衫都能摸到凸起的骨节。昏黄的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交缠成模糊的轮廓。"你是秦家少爷也有人敢打你？"江沐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秦曜霆苦笑着摇头，发间绷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经常有人找我麻烦，查了很久也没线索。那些小混混都是外地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他垂眸望着地上斑驳的树影，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江沐安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曜霆缠着绷带的额头上。纱布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渗进几缕乌黑的发丝，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墨点。少年苍白的侧脸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下颌线条却依旧倔强。
　　"在看什么？"秦曜霆突然转头，撞进江沐安直勾勾的目光里。江沐安猛地回神，耳尖瞬间烧起来，慌乱间后退半步，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那、那个...你伤的挺重的。"
　　秦曜霆唇角勾起一抹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样啊，还以为你喜欢我呢。"话音未落，江沐安的脸已经红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红颜料："你别自恋了！谁会喜欢你这种三天两头挂彩的大少爷！"
　　两人斗着嘴往前走，夜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秦曜霆的步子越来越慢，右腿几乎要拖在地上。江沐安看在眼里，心里泛起酸涩。他想起今天下午冲进教室时，秦曜霆蜷缩在角落里的模样——平日里高冷矜贵傲气的少年，此刻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笔记本。
　　沉默许久，江沐安突然停下脚步："去我家吃饭吧。"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秦曜霆也停下，歪着头打量他，绷带下的眉毛挑了挑："为什么？"
　　"就...就当是同学关心！"江沐安别过脸，不敢看秦曜霆探究的眼神，"你伤成这样，回去还要自己做饭？"最近秦曜霆都自己一个人住在郊外的别墅里，他不想让秦曜霆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不想让他带着满身伤痕面对黑暗。
　　秦曜霆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再苦涩，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暖意："好啊。"他往前半步，肩膀轻轻撞了撞江沐安，"不过我可挑食，不好吃的话我会提意见。"
　　江沐安松了口气，伸手扶住秦曜霆："放心，我妈做饭可好吃了。"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像极了一幅会动的画。晚风拂过，带着夜市摊的烟火气，混着少年们若有若无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