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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鬼共境 许纨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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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纨悄悄地摒住呼吸,尽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毕竟外面这两东西是人是鬼都还不清楚,他能做的也只是不被他们发现。
“他跑不远,可以在附近找”
“这整个房子都没个影,怎么去找!”还是那声尖刺的声音,
许纨好像摸清了这黑白无常的性子,这白无常看似全程指令一切,却是个只走大致流程的主,脾气火爆嗜血为虐,而那黑无常虽有脑子,却又懒得插手。
那两鬼的声音逐渐靠近,他们从卧室出来了!如果真的要排查的话,那下一间就是…
“这个屋看了吗?”那道透着阴冷的声音好像钻过相隔的房门,冻住了许纨的全身,
冷气逼的极近,他手正轻搭着的门把手冻上一层黑色霜花,指尖的触感也渐渐下移。
“看什么看!肯定跑远了!”
“呆子才在这等着被抓!”面前洗手间的门被风扇得剧烈晃动,透着外面玻璃震碎的声音,门把手也受强力弹回原位。
...
偷听局势的许纨还反被骂了一句,只能在心里悄悄推测,门口这两位是又打了一架吗?
许纨缓慢地靠到身旁的墙面上,冷意刺骨,面前正对着的镜面里空无一人,只有白的透亮的墙面,换今早的许纨是打死也不会信这一切的,
至于现在,他只觉得好累,好像要昏倒般的累,鬼难道也可以感受到疲惫吗?
等许纨再醒来时,是被强光刺醒的,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全身的发烫。睁开眼依旧是面前那个空无一人的镜面,只是光也是从那方反射来的,而光源...许纨低头看向自己正发光的全身。
怎么是自己?可镜子里都没有他。
他把护了他一夜的门小心翼翼打开,房间的四处已经被午后的光照得明亮。许纨猫着腰进了卧室,一个和他完全一样的“人”正躺在床上,身上发着相同的金红色光芒,是两种色彩相互纠缠的碰撞,
这是...他死前的□□?而他只是个口中的魂儿?
许纨就呆呆站在原地,这是他坚持唯物主义以来人生受到的第一次剧烈打击。有些老一辈人的人总讲究风水与阴阳,谈论人死后便是阴阳两隔等待轮回,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而此刻沉默是现在的康桥。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等着魂飞魄散?还是走进自己的轮回?都说黑白无常引路,可昨夜那两个怪物分明是来要他命的。
许纨一边木木地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电梯前,正显示在33楼的顶层,还是走楼梯吧...
许纨家楼层不高,平时走楼梯间也是常事,“吱呀”一声铁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灰影闪过伴着刺耳的尖叫声,一个女鬼从上方俯冲摔下,划过一段粉红,
“抱歉,打扰了。”
“哐”的一声,许纨将手里抓着的门狠狠摔回。他感觉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好像要窒息一般,虽然他已经死了一夜了。
要不...像刚才那个鬼一样跳下去?鬼应该是不会摔死的吧,许纨看着旁边打开着的窗子,心里不断盘算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如果是人的话,虽摔不死,骨折也是必然的。
不行!许纨完全做不到,他的脑子里想到的只能是人类受重力和地面疯狂摩擦的景象,甚至如果角度找准不好,还会和墙面来个灵魂问候。许纨生前虽是个文科生,选科前却是个物理学霸,超自然现象,怎么想都只剩猎奇。
许纨又去看了眼电梯,居然还停在33楼。
在干嘛?搞装修吗?有这功夫十个人都上去了。
许纨气得憋红了脸,再次推开那扇门,一张灰白中沾满了血红碎片的脸对上了他,她等他很久了,许纨被突如其来的突脸瞬间向后栽倒,连门都没能关上,无能地全身抖动着。
其实他可以解释的,他真不是害怕,这是正常惊吓后的生理反应,
“靠!妈的见鬼了!”许纨尖叫过一声高音,又被吓得拖着沉重的屁股往后蹭了一段,认命地闭上眼再重新睁开。
妈的!还是她!
那个“小女孩”悬在楼梯口的半空,紧紧贴着门槛的界限处,吊着满脸鲜红的脸歪着头看着他,她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
许纨盯着她,不忍的有点反胃,不过楼梯间好像就是她的指定范围,她无法飘出来。
靠!那这算什么,纯精神攻击啊!让他一文科生受到纯粹的精神伤害,凭什么!!
许纨从栽倒着的姿势逐渐转变为双膝跪地,虽然他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样看起来很丢人,但是他面前是鬼啊!
他尝试着向前蹭了蹭,想把门给她关上,但这样的姿势好像莫名的取悦到了她。
她笑了!她笑了!他墨迹半天夺得小女一笑!
“啪”的一声,面前的门再次被拍回。
终于...世界安全了。
许纨撑着手臂在地面上,想撑起身子,却抖着硬滑出了一个地板动作,最后还是靠着墙面才慢慢稳住身子,
救救他吧!救救他吧!
混凝的思路在许纨的脑海中团了又团,停止不动的电梯,无法下沉的身体,好像都对上了那扇门,
他还是打开了。
那张可怖的脸依旧是停在原位,狰狞着却又漏过天真,许纨总算余出了勇气观察,这个身形和身高大致还是个小学生,
这么早就死了吗?还这么小,甚至困在这里。
许纨咽下口水,忐忑地问了一句:“你...出不去?”
那个小女鬼没说任何,只是偏开了身子,像是给他腾出一条路,粉红的裙子飘在膝间染满灰尘。
这是让他走啊...哈哈,
许纨几乎是强蹭着迈过去的,如果不去看他第一步软掉的腿的话。
不过令许纨意外的是,从他迈进楼梯间后,这个“小女孩”就没有再缠着他了,只是独自一只鬼在每层间孤单地飘过,陪着许纨走过一层又一层。
直到最后一层,“你出不去吗?”,许纨还是没忍住问她一句。相伴着走了一路,一开始的恐惧也消了不少,只是看着那抹红还剩点不适应而已。
那小姑娘好像被问懵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许纨是第一个来到这个楼梯间的鬼,也是第一个能与她沟通的,不过她好像也快忘了,忘记了那扇门,她还能不能踏出,只能愣愣地点头,
“这样啊,那以后再见。”
做鬼的许纨好像也透着股呆傻的圣母光,也不赖各位姐姐把他“捧”成了心尖小受,那张仰起笑的脸像虚空中渗进一抹光,于迷雾之中的方向,注满金芒。
连她,都学会了笑。
*
谭州,万神之城,庙宇贯于全城,金彩斑斓之下,聚了一层又一层的人,黑白之间穿于由潮气润湿的石板路面。
清明时节,更是必聚于各大庙宇参拜,探望逝亲的时刻,是个卜算的好日子,或是赚钱的好日子,毕竟节假日的钱最为好赚。
不过,不巧,郈大师逢节不出。
“这清明时节雨纷纷,真是年年惯例”,郈檀蓉随便在摊位上支了把红伞,茫茫人海之间格外扎眼。一把木竹椅支出伞的半边,捎上一层薄雾,烟雨朦胧间,座上的人却只是把腿往回缩缩,全然不顾淋上一层不断向下滴水的竹木椅凳边。
抬眼间,蒙白的大道上人鬼混杂,有的紧跟人流,有的可能在等待,等待着今年火花间传过的温情。郈檀蓉用手揉过眼皮,越是这种鬼市复出的节日,她的阴阳眼就越加酸痛,就像是必究过的平衡,有给有还。
“呼,那小呆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他请假了吗?”一声熟悉的声线先盖过了郈檀蓉耳边的喧闹,很是惹人生厌。
一双纯黑的尖头恨天高再次踩在摊位上铺的毯子上,溅起一层泥泞,一滴甩在了椅脚上,染了纯净的色彩。而那女人好像还再向身边人确认着什么,“还能有谁啊,那个长得软软嫩嫩的小呆子呗,脸上带个小痣。”
脸上带个小痣。
虽然郈檀蓉对这个完全不懂得“礼貌”两个字怎么写的女人说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眼前还是下意识构出一张脸,那张看着可爱偏偏长了一张好嘴的脸。她就势又揉揉太阳穴,尽力地忽略眼前崩上的泥点。
“联系不上?这死小子为了不上班连电话都不接了?”面前这个女人冲着旁边的人又吵了句,看似为了表达愤恨,细长的高跟在地上狠狠踹上一脚,溅起一层棕黑的浪花,她手中撑着的伞甩过半圈,一滴晶莹正中郈檀蓉眉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娘不发威,真当我没脾气是吧!
两指在眉心急速蹭过,郈檀蓉克制住骂人的冲动插了句:“法定节假日不加班,你要求加班就算了,还背后说人闲话,懂礼貌怎么写吗?”
“你!你个破算卦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总算,这次这个女人的脸清晰了不少,红伞之下,面前的女人微弯着身子,向郈檀蓉这边瞧过,锋利的眉尖尽显刻薄,老一辈的面相果真骗不过人。
郈檀蓉轻笑过一声,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眉毛被不屑地微挑一边,“破算卦的?抱歉小姐姐,路边破算卦的我都是研究生毕业,请问你是什么东西啊。”
常年在这摆摊的郈檀蓉还能不懂这公司里的这群高管是什么物种?不过是爸爸爷爷辈塞进来的小公主罢了,尤其面前这个压榨员工的更甚。
“你!”面前这人果然又说不出一声,只能听到身后传过一声低笑,大概是公司正被集体压榨赶来的员工。她的手来回摆过,又深踩下脚下的水坑,
郈檀蓉随手从身旁的木箱里拿过一张黑符,笔尖沾过脚边的泥水就从纸上划过,飞出的瞬间化于无形,聚上一圈泥水扑向站在她面前的人的脚面上。与此同时,地面上钻出一条纯白鬼手,轻轻钩住她的脚腕。
只是可惜了,她看不见。
烂人配脏符,天作之合。
“这是什么东西!”那女人来回转着圈,不停地找着刚才飘过来的符咒。
“谁知道呢,今天可是清明节欸,小姐姐”郈檀蓉双手摊开在身侧,耸了耸肩,眼中却笑的眯起。
迈步的瞬间,黑色浪花四起,郈檀蓉恰巧地抖动着面前的破毯子,挡过一层脏水,又顺手撇向前方的地面上,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叹了句,“诶哟,雨天路滑,姐姐要小心”
面前的女人双手支在身前,横扑在前方的石板路上,纯黑的长裙也难掩满地狼藉。
郈檀蓉贴心地又从箱底掏出一条陈年旧破毯,撇在她身上,掩掩脏气。
郈檀蓉:不巧,家里就毯子多,略略略,你来打我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