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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刨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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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眼前一黑!
绿漪说的“有意思”,居然是这种意思吗?
要从坟里刨出尸体,还要挂在城楼上!
紫牌的任务不应该都是寻猫找狗,看家护院的琐事吗?难道说现在塔里人数太多,招人的要求也水涨船高,紫牌就要给新人一个下马威?
她平时抽到的牌不是这样的呀!
但抽到的任务没有反悔的道理,而且……她缺钱。
掌柜的说着什么“降本增效”,于是她在茶馆跑堂的工作没了,那可是她最稳定的一笔收入,一个月能拿到八百文!她嘴甜又爱笑,偶尔有阔绰的客人给她小费,有时一天能多挣二十文。
三年前家里出了事,现在她每月要给塔里交二两银,也就是两千文。所以她只是打工还差得远,总还得接些委托。
赚钱嘛,不寒碜!
反观陈春生领的这个任务,缺德是有些缺德。
但越是这种任务,越值钱!
梁月咬咬唇,已然心动:
“上面可还写了别的?”
陈春生递给她看,
“除了花纹,没有别的。”
梁月识字不多,读书写字画画样样不会。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接过牌子研究了一会儿才还给他,
“你运气可真好!”
梁月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春生手里的木牌,只觉天无绝人之路,看陈春生还在疑惑,给他解释道,
“我们完成任务是有钱拿的!”
“牌面上除了任务,一般还刻着数字。”
“写了五十就是五十文。”
“一般紫牌只有七文钱,但你这张好,没写就是上不封顶。”
“任务完成得越好,拿到的钱就越多!”
梁月边说边比划着,显然喜不自胜。
“咳咳,”她眨眨眼睛,“你敢不敢干?”
陈春生当然想去做。
他本是京城武将之子,跟着崔德清从京城赶过来,就是奉命要查清楚到底张顺济是被谁所害。
只是路途遥远,车马加急也花了三日。
到了通州后他们兵分两路,崔德清走明路,暂时接上通州知府的职位;他走暗路,负责调查嫌疑最大的七重塔。
按理破案当然是要验尸,但张顺济死得不巧,偏是日头最热的天,他们赶来时早已匆匆埋了。
这任务反倒是个机会。
陈春生琢磨着,传言都说张顺济被人溺死,可细问到底是被推下池水中?还是被按着头淹死在水里?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
一问到这些,众人便纷纷摇头。
可那衙门的仵作也是个不上心的,只随意涂写几笔了事,问就是说,
“张大人死相凄惨,目不忍视。”
崔德清都要气笑了。
偏他只是兼任,正头官员来了就要被撵走,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当场发作。
现如今距张顺济之死已经过去五日,他很想亲眼看看“死相凄惨”的张知州。
只是似乎有比他还要急的人。
陈春生沉默时,梁月说个不停。
她先是威逼。
“抽到的任务不能反悔,也不能再交给别人,若完不成,就会被赶出塔里!”
又是利诱。
“你抽到的这种牌很难得的,我在塔里三年,都从来没有抽到过呢!把这个活干好,一下子飞黄腾达也不是没可能!”
“……”
陈春生明知她在胡扯,摩挲着碗沿,许久才开口,却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方才还告诉我,‘塔里人做的都是正经工作’。”
“这就是你说的‘正经工作’?”
梁月正说得口干舌燥,闻言怒从心起,一拍桌子,震得碗跳:
“这怎么不是正经工作?”
“一没偷二没抢,还不算正经?”
“那知州……”
她说到这,做了个让他凑近的手势。
陈春生目光一动,靠身过去,
“那知州黑白不分,死有余辜!”
梁月愤愤道,热气喷洒在陈春生耳边。他重新坐直,却感觉那股热气像是条小虫,一直趴在耳边。
“可有证据?”
陈春生还是那副淡淡的语调,梁月原本还觉得他声音好听,现在一听到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爱去不去!这还用证据?”
“……”
她虽然语气重,但屁股像是钉在板凳上,半分没挪动。
陈春生了然。
她在使激将法。
“我没说不去。”
梁月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嘴上却还含含糊糊,
“早说不就好了,非得让人跟你发火,什么毛病。”
“那就再认识一下,我叫梁月。”
她伸出一只清瘦小手,指腹上带着薄茧,陈春生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陈春生。”
……
七重塔建在山上,与世隔绝,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份额领。
可两人若要进城的话,没钱是半步也走不动的。
梁月不用问也知道这人肯定没钱,她叮嘱陈春生别乱跑,自己又去了十恶殿。
绿漪又在看账本,梁月一进来就直奔主题,“好绿漪,给我点钱!”
“......”
“你上次交钱是在六月廿八,三百文,”绿漪的算盘打得飞快,“你要取多少?”
梁月谨慎道:
“我还剩多少?”
梁月习惯一发工钱就把钱存进塔里。
七重塔有存钱取钱的功能,但其运作主要靠接委托。
委托人下委托,并承诺一定报酬,由七重塔塔主按照难度评定其颜色,抽取一定比例的中介费。七重塔内部成员自行按照颜色接取委托。
如绿漪是绿色腰带,她可以接取紫、蓝、青、绿,四色的委托。
而给陈春生的委托叫任务,是因为他现在还是黑色腰带,跨级接取了紫色委托,因此便成为任务。
如果成功完成任务,他就可以升级为紫色腰带,享受更好的待遇。
如若完不成,轻则罚款,重则被赶出七重塔。
梁月决定取八百文,两人速去速回,在城里呆不了几天,八百文足够两人花用。
她小心地把钱揣在贴身的衣兜里,为了防扒手,还有意分着装。
绿漪倚在库房的博古架旁,淡淡地开口,
“怎么?还真要带个公子哥去?”
梁月还在检查自己衣兜有没有破洞,随口回道,
“不是你叫我领着他去的吗?”
绿漪气得都想要翻白眼了,细白的手指点在她额前,
“我叫你领着他去你就去,我叫你别给男人身上花钱你怎么就不记得呢!”
“诶呦,”梁月夸张得捂着自己的额头,“好绿漪,可饶过我这一回!”
“算了,”绿漪从上至下扫了她一眼,“你这小丫头片子也不开那门子窍。”
她语重心长道:
“我知晓你是看他被骗了可怜,想起了自己。”
“但世间可怜之人何其多,别的不说,塔里不遍地都是可怜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去怜惜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梁月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仰起头,看着身形如柳的绿漪,朝她笑笑,嘴上却随意道:
“诶呀哪有,绿漪你也知道我缺钱,这不是赚钱去嘛。”
“绿漪记挂我,我都知道,所以下次有好活记得再介绍给我呀!”
她说着,还拍了拍绿漪的胳膊,只可惜绿漪不领情,瞪她一眼,
“快滚快滚,拍得我生疼。”
......
时间紧张,两人索性先商量好第一步计划。
“肯定是要先刨坟,”梁月一锤定音,“这个首功就交给你。”
“……”
不用想也知道,张顺济死去多日,外观气味肯定都相当恶心。
但陈春生就是冲着尸体去的。
他点了点头。
梁月心里一喜,她可不想去挖死人,
“那我给你画张图,你照着自己去挖就行!”
“好。”
陈春生也很满意。
他看着梁月麻利地找来纸笔,信心满满地沾墨。
陈春生顿住了。
梁月沾的墨太多,拿笔的姿势也……
他原本坐在对面,距离很礼貌,完全看不到她在画什么。
梁月大开大合的作画,陈春生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梁月身后,忍无可忍,皱眉道,
“你这是在画地图吗!”
梁月沉迷于创作,没察觉他近身,被这声喝斥吓了一跳,手中的笔飞了出去。
“啊!”
本就乌七八糟的“地图”更不能看了。
梁月本想倒打一耙,可看着自己的“杰作”也难得有些心虚。
“要不我……再画一份?”
陈春生拒绝了。
梁月根本就不会画画,她连笔都不会拿!再画多少张也一样!
他强硬地要求梁月和他一起行动,
“既然点数要对半分,工作就应该每人一半。”
梁月也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得越来越偏僻。
一路上人烟稀少,草木愈发茂盛。
陈春生原以为张顺济会被埋在张家祖坟之类的地方,梁月是通州人,对张顺济又有些关注,知道他埋在哪也不奇怪。
但现在看来,梁月跟张顺济的仇绝不那么简单,至少是仇人埋在深山老林她也要赶着去看热闹的级别。
陈春生抬头看了看天色。
“还要多久?”
梁月乐了,碎嘴道
“怎么?走不动路啦?叫声姐姐我就停下来等你一会儿。”
“天要黑了。”
陈春生满意地看到梁月加快了脚步。
两人在天擦黑时终于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坟冢。
张顺济的死果然有古怪。
陈春生想,这样的规制对普通人来说可能算是豪华,但对一个在通州当了二十年知府的人来说,就不只寒酸的地步了。
梁月看着眼前的坟包,气势汹汹地举起铲子──铲子还没落下就被一阵阴风吓得直哆嗦。
她左看右看,发现身边只有个呆木头,更是要绝望了。
“天娘娘,我梁月真是命……”苦。
陈春生不想听她抱怨,接过铲子推她去望风!
梁月喜滋滋地去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
此刻的梁月觉得,不用挖坟的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特别是听着陈春生在后面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土,更幸福了!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她都想要再哼一首小曲了。
陈春生看了眼一直没回过头的梁月,放下了手中的铁锹,故意高声道,
“要开棺了,来搭把手!”
梁月浑身一激灵,她才不想去!
她以平生最慢的速度一点点挪着起身,恨不能假装摔个平地摔。
“算了,你太慢!把麻袋扔过来,我自己开吧!”
梁月动作倏然快了起来,利索地把麻袋递在他手里又跑回原地蹲着。
还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摆明了不想干活。
陈春生轻笑一声,手上用了力气──
确实很呛人。
他手里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摆弄着这具早已没了生气的躯壳。
许是因为早早下葬,且做了措施,尸体还没过分腐烂。
陈春生冷静地审视着──遍布的尸斑、膨胀的身躯和恶臭的气味。
以及……脖子上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