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死对头秘密结盟》》妄竹

82、棠狩闲 君臣五人聚

　　大萧定鼎已过五载。
　　自北境之乱平定、旧族余孽清剿殆尽，沈惊鸾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安抚四方，昔日战火纷飞的江山，早已换作五谷丰登、百姓安乐的太平盛景。朝堂之上，云寂尽心辅政，总理庶务，再无半分偏执妄念；萧澈长居宫中，虽不涉实权，却始终伴在沈惊鸾身侧，以半生阅历为她梳理民心民情；苏慕言稳居幕后，筹谋划策，安边定策。更有忠将卫峥，奉女帝之命镇守西陲，横扫蛮夷，拓土千里，为大萧筑牢边疆屏障，五人同心，共守这万里河山。
　　时至暮秋，天高气爽，金风送畅。皇家围场草木丰茂，西北角更是依沈惊鸾心意，遍植西府海棠，枝繁叶茂，虽过盛花期，枝叶间仍残留着几分淡粉余韵，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恰似当年喜堂前漫天纷飞的花雨。这一片海棠林，是她为谢明珠与赫连烈所留，岁岁枯荣，皆寄相思。
　　这一日，沈惊鸾摒去繁杂仪仗，只带了云寂、萧澈、苏慕言三人，轻车简从，入围场秋狩。
　　她褪去九五帝袍，换一身枣红色劲装，利落剪裁衬得身姿挺拔飒爽，长发高束成马尾，未缀珠翠，只以一根素金簪固定。腕间缠绕着一匹丈余长的月白软缎，缎面以赤金与浅粉丝线精工绣就缠枝海棠，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这是她专为悼念谢明珠所制的武器，弃了长枪金戈，以丝带为兵，柔中带刚，翩跹间藏着战神凌厉，也藏着对故人的绵绵思念。
　　萧澈紧随其侧，一身月白骑装，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身莹润，是他昔日旧物。经年安稳岁月磨去了他亡国的沉郁，只余清隽温和，目光始终落在沈惊鸾身上，温柔缱绻，寸步不离，长剑虽久未染血，护持之意却从未消减。
　　云寂身着青色暗纹锦袍，手中一柄素面玉骨折扇，扇面绘着浅淡山水，扇骨却以精钢锻造，暗藏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暗器。他眉眼温润，笑意恬淡，再无往日阴鸷疯癫，折扇轻摇，风度翩然，昔日偏执的占有欲，早已化作坦荡赤诚的辅佐之心。
　　苏慕言则是一身浅灰长衫，腰间悬一支羊脂玉笛，气质清雅淡然，如风间翠竹。他本就不喜杀伐，玉笛既可吹曲抒怀，危急时亦可音波制敌，此番随行，不为狩猎，只为伴君赏景，共赴这秋日闲情。
　　四人策马慢行，踏入围场深处，马蹄踏过微黄秋草，发出细碎声响，金风拂过海棠枝叶，沙沙作响，四下静谧安宁，全无昔日沙场硝烟，只剩岁月清和。
　　“陛下，前方林中有动静，似是野物。”云寂折扇微合，目光扫过林间，轻声提醒。
　　沈惊鸾勒住马缰，抬眸望去，只见草木晃动间，一只灰褐野兔窜出，蹦跳着欲逃入密林。她唇角微扬，腕间轻轻一抖，绣满海棠的白绸骤然破空而出，如流云飞瀑，似灵蛇出洞，丝带末端精准缠住野兔后腿，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她手腕轻收，丝带回旋，野兔便被轻轻拉至马前，并未伤及分毫。海棠纹样在阳光下流转生辉，软缎翩跹，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反倒如起舞一般，美得动人心魄。
　　“陛下这海棠丝带，已然练得出神入化，柔可缠花，锐可制敌，既有当年战神风姿，又藏温婉情意。”云寂轻摇折扇，笑意温润，语气里满是由衷赞叹。
　　萧澈翻身下马，将野兔拾起，解开丝带递回沈惊鸾腕间，指尖轻拂过她腕间微泛红痕，柔声叮嘱：“小心勒伤自己。”
　　沈惊鸾颔首接过，将丝带重新缠好，指尖轻抚缎面海棠，轻声道：“明珠当年最擅以丝带为武，银铃作响，灵动非凡。我弃长枪用此绸，既是念她，也是提醒自己，江山安稳，来之不易，不可再轻启兵戈。”
　　提及谢明珠，四人皆是一静。苏慕言自腰间取下玉笛，横于唇边，轻轻吹奏。清越悠扬的笛音缓缓散开，调子平缓温和，似晚风拂过海棠，似流水淌过青石，没有悲戚，只有安然，仿佛在为远方故人诉说这世间太平。
　　笛音未歇，林间又窜出一只肥硕獐子，受惊狂奔，直朝沈惊鸾方向而来。萧澈瞬间按上剑柄，身形微动便要护在她身前，云寂却折扇轻扬，一枚细针无声射出，精准击中獐子前蹄，使其踉跄倒地。
　　沈惊鸾腕间丝带再度飞出，轻轻缠住獐子脖颈，并未下死手，只是将其制住：“不过闲狩，不必伤其性命，放归便是。”
　　话音落，丝带松脱，獐子仓皇逃入密林，消失不见。
　　“陛下仁心，方有这四海升平之景。”云寂折扇收拢，眼底满是心悦诚服。昔日执念早已烟消云散，他如今只愿做这大萧摄政王，守着这位他倾尽半生守护的君主，看着江山安稳，岁月静好，便已心满意足。
　　萧澈望着沈惊鸾的侧脸，温柔一笑：“阿鸾本就心善，只是乱世迫她披甲执枪，如今盛世，方得展露本心。”
　　苏慕言收了玉笛，笑意清淡：“北境安定，部族归心，江南富庶，流民归乡，加之卫峥将军西陲拓疆，蛮夷俯首称臣，这五年，方换得如今山河无恙，海棠有灵，亦当欣慰。”
　　四人策马行至海棠林深处，寻一处平坦青石歇息。宫人早已备好茶点瓜果，置于石桌之上，金风拂过，几片海棠枯叶缓缓飘落，落在沈惊鸾腕间的丝带上，与绣纹相融，宛若天成。
　　沈惊鸾拾起一片枯叶，指尖轻轻摩挲，闭目片刻，长睫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却无半分伤痛。五年时光，足以抚平刻骨悲痛，只留温柔念想。
　　“当年我许明珠，乱世平定后，陪她岁岁看海棠花开，如今盛世如愿，只是她不能亲至。”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不过这般安稳光景，她与赫连烈在天有灵，必定心安。”
　　“他们一生颠沛，历经乱世情仇，如今长眠海棠陵下，再无烽烟纷争，已是最好的归宿。”萧澈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意融融，“往后岁岁秋日，我都陪你来看这海棠，替他们赏这太平山河。”
　　云寂坐在对面，斟上一杯热茶推至沈惊鸾面前，温声道：“臣已命人打理海棠陵，年年补种海棠，四时皆有景致。北境官员也按时祭扫，赫连部族旧部感念陛下恩德，从未有过二心，陛下不必挂心。”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打理朝政，北境防务、民生吏治无一不精，既是尽臣子之责，也是以行动弥补昔日过错，用安稳江山，告慰逝者，也守护眼前之人。
　　正闲谈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却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静谧。那马蹄声铿锵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绝非寻常侍卫所能有。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道身着墨色铠甲的身影策马疾驰而来，铠甲之上还沾着些许边关尘土，面容刚毅硬朗，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平定西陲、凯旋归朝的大将军——卫峥。
　　此番西陲平叛凯旋，他未先回京赴庆功宴，反倒径直策马赶来皇家围场，只为第一时间拜见女帝，与旧友重逢。
　　至海棠林前，卫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铿锵，满是赤诚：“臣卫峥，平定西陲蛮夷之乱，拓土三千里，凯旋归朝，叩见陛下！”
　　沈惊鸾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宽慰：“卫峥将军平戎万里，劳苦功高，快快请起。朕与诸位旧友，在此等你许久了。”
　　五年沙场风霜，让卫峥愈发沉稳威猛，可望向沈惊鸾的目光，依旧是当年追随战神时的赤诚忠心。他起身看向一旁的云寂、萧澈与苏慕言，拱手行礼，朗声笑道：“摄政王、萧公子、苏先生，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云寂轻摇折扇，温然颔首：“卫将军威震西陲，大萧有你，边疆可安。”
　　萧澈亦是温和颔首，眼中带着赞许；苏慕言持笛浅笑，一派风雅从容。
　　卫峥目光落在沈惊鸾腕间的海棠丝带上，心中了然，沉声道：“臣在边关，亦听闻海棠陵之事。谢郡主与赫连将军若知如今山河安定，四海归心，定可含笑九泉。”
　　沈惊鸾轻轻点头，引着卫峥至青石旁落座，宫人立刻添上茶具碗筷。金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落，五人围坐树下，昔日一同征战权谋的旧友，如今聚于盛世海棠之下，再无硝烟战火，只剩重逢之喜。
　　“将军在边关辛苦，此番归朝，朕必重重封赏，赐宅封地，安享盛世荣华。”沈惊鸾开口，语气郑重。
　　卫峥却朗声一笑，摆手道：“臣能为陛下镇守江山，护百姓安宁，便是无上荣光，封赏于臣而言，皆是浮云。能亲眼见陛下坐拥太平，见大萧五谷丰登，臣便心满意足。”
　　他望向漫山海棠，感慨道：“想当年，臣等随陛下浴血沙场，多少次九死一生，只盼能有今日这般光景。如今夙愿得偿，真是不枉此生。”
　　云寂接过话头，温声道：“将军守外，臣等辅内，君臣同心，方有这山河无恙。”
　　萧澈轻声道：“乱世已过，此后唯有海棠岁岁，人间年年。”
　　苏慕言玉笛轻转，清越笛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曲调欢快明朗，是为凯旋之将庆贺，为盛世江山高歌。
　　卫峥举杯，站起身来，对着沈惊鸾遥遥一敬：“臣敬陛下，愿大萧千秋万代，愿陛下岁岁安康！”
　　云寂、萧澈与苏慕言亦纷纷举杯，五人举杯共饮，杯盏相碰，清脆声响伴着海棠飘落，成了这盛世里最动人的光景。
　　日影渐斜，夕阳将海棠林染成暖金色。沈惊鸾起身，腕间丝带随风轻扬，卫峥铠甲映着余晖，云寂折扇轻摇，萧澈佩剑温润，苏慕言笛音悠扬。
　　五人并肩策马，行于围场归途。马蹄悠然，笑语声声，远方炊烟袅袅，山河壮阔安宁。
　　从乱世喋血到盛世闲狩，从并肩厮杀到海棠重逢，她失去过至亲，历经过纷争，却终得良人相伴、忠臣辅佐、悍将镇守。
　　卫峥归朝，边疆永定；云寂归心，朝堂清明；萧澈相守，温情常伴；慕言筹谋，万事安稳。
　　海棠依旧，故人长眠，生者圆满，山河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