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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囚鸾殇 朝堂千夫斥 ...

  •   金銮殿的金砖浸着深冬入骨的寒,明黄窗棂漏下的日光薄如蝉翼,非但无半分暖意,反倒将殿内的压抑衬得愈发窒息。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朝珠碰撞的脆响、衣料摩挲的轻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殿中那道素白身影牢牢困在中央——沈惊鸾。
      她曾是大萧朝堂最耀眼的传奇,披银甲、执长枪,横扫北境狼烟,以女子之身撑起边关半壁江山,受百官敬仰、万民称颂,镇国大将军的威名,响彻大萧每一寸山河。可此刻,她卸去所有战功勋章,一身素色布制朝服,乌发仅以一支木簪束起,清瘦的身姿挺拔如崖边寒松,燕国亡国公主的旧骨藏在清冷眉眼间,硬生生扛着满殿千夫所指的唾骂,不曾弯过半分脊梁。
      萧澈端坐龙椅之上,玄色十二章纹龙袍压身,鎏金龙椅的凉意透过衣料沁入骨髓。他指节死死攥着扶手,指腹泛白,青筋隐现,垂落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蚀骨疼惜,再抬眼时,只剩帝王独有的冰封冷厉。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次目光落在沈惊鸾身上,心尖都像被钝刀反复凌迟,鲜血淋漓。
      这场君臣反目、公主叛国的戏码,本是他与沈惊鸾为引幕后黑手现身的共谋,可赫连烈布下的局太过阴毒狠辣,一枚狼佩、一个活口、一场刺杀,环环相扣,堵死所有辩解之路,硬生生将这场假戏,逼成了不得不演的死局。
      殿内死寂不过须臾,宗室老太傅已拄着玉笏颤巍巍出列,白须随风抖动,苍老的声音尖利如刀,刺破殿内沉寂:“陛下!臣冒死弹劾沈惊鸾!此女根本不是我大萧忠臣,她是藏在朝堂腹地,伺机反噬的毒蛇猛兽!”
      一切如惊雷炸响在金銮殿,瞬间掀起滔天哗然。
      “原来如此!难怪她手握重兵却始终藏锋敛锐,原来是燕国余孽潜伏我大萧!”
      “枉我等昔日敬她忠勇无双,敬她镇国之功,到头来竟是个包藏祸心的叛国贼!”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借我大萧兵权,养燕国旧部,如今更勾结赫连部族行刺,罪该万死!”
      辱骂、斥责、唾弃,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沈惊鸾层层淹没。
      昔日并肩作战的武将,忘了她曾在边关以身挡箭,护全军周全;昔日同朝议事的文臣,忘了她曾平定内乱,稳朝堂根基;此刻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亡了国的燕国公主,是刺客身上带着赫连狼佩的叛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国贼。
      “沈惊鸾!你蒙陛下厚恩,身居镇国大将军之位,享尽荣宠,却暗通外族,谋逆弑君,你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萧万千子民吗?”
      “狼佩为证,活口为凭,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燕国亡国之奴,终究改不了叛国本性!”
      “请陛下下令,将此叛国贼凌迟处死,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声声诛心之语,砸在沈惊鸾身上,冷硬如石。
      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清冷无波,无辩解、无慌乱、无悲戚,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将所有痛楚与隐忍压入心底。她不能乱,不能痛,不能露半分破绽,唯有这般不动声色,才能让赫连烈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才能让这场将计就计的局,继续走下去。
      云寂跪在殿外青石板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玄色衣袍染尘带血,嘶吼声嘶哑破碎:“公主冤枉!公主忠心耿耿,从未叛国!求陛下明察!求天下人明察!”
      可他的声音太过微弱,瞬间被百官的唾骂淹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苏慕言立在文官之列,白衣胜雪,折扇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眸中沉怒翻涌,却也只能按捺不动。他懂沈惊鸾的忍辱负重,懂萧澈的身不由己,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被视作欲盖弥彰,反倒坐实了沈惊鸾的“罪名”。
      龙椅上的萧澈,心脏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比谁都清楚,沈惊鸾的燕国身份,是她一生无法抹去的痛;她的镇国功勋,是她用一身伤痕拼来的荣耀;她的忠心,是剖心置腹、生死不负的真心。可赫连烈的算计太过精准,掐准了帝王的顾虑、百官的猜忌、天下人的口舌,他身为大萧帝王,哪怕痛入骨髓,也必须给天下一个看似公允的“交代”。
      他望着殿下孤立无援的沈惊鸾,望着她被千夫所指,却依旧眉眼倔强、风骨凛然,喉结剧烈滚动,咽下满口腥甜,猛地抬手拍响龙椅,声震殿宇,带着帝王独有的震怒与决绝:“够了!”
      满殿唾骂戛然而止,文武百官齐齐噤声,俯身跪地,大气不敢出。
      萧澈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惊鸾身上,那目光里藏着蚀骨的疼、藏着万般不舍、藏着只有二人才懂的笃定,一字一顿,每一字都淬着冰,割着自己,也割着她:“沈惊鸾,燕国亡国公主,朕念你边关战功,封你镇国大将军,恩宠加身,倚为心腹。你却狼子野心,暗通赫连部族,意图行刺谋反,沦为叛国贼,铁证如山,你可知罪!”
      “亡国公主”“叛国贼”,这两个词,是他亲手扣在心尖之人身上的罪名,是他此生说过最痛的言语。
      沈惊鸾缓缓抬眸,与龙椅上的帝王四目相对。
      不过一瞬交汇,便已读懂彼此心底千言万语。
      她懂他的帝王苦衷,他知她的忍辱负重;她信他的不离不弃,他守她的生死同心。
      这场戏,演给天下人看,演给赫连烈看,更是他们收网前,最痛的一步棋。
      她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风骨,字字清晰:“臣,无罪。”
      “无罪?”萧澈冷笑,笑声里藏着碎骨的疼,“刺客活口、赫连狼佩,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朕留你性命,是念你昔日保境安民之功;朕囚你入牢,是守大萧律法之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帝王的冷酷无情,咬牙吐出那道让他魂牵梦断的旨意:“朕念旧功,免你死罪,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彻查之后,以叛国罪论处!”
      “来人!将叛国贼沈惊鸾,押入天牢!”
      禁军甲胄铿锵,应声而入,冰冷的镣铐“哐当”一声,铐住沈惊鸾纤细的手腕。银链拖地,发出刺耳的脆响,每一声,都重重敲在萧澈的心口,敲得他鲜血淋漓。
      百官见状,纷纷高呼:“陛下圣明!严惩叛国贼!”
      “燕国余孽,早该伏法!”
      “镇国大将军又如何?叛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沈惊鸾没有挣扎,没有回头,任由禁军押着,一步步走下金銮殿。
      她的背影挺拔孤绝,素白朝服在薄日光下泛着冷光,如一只羽翼未折、却被囚入樊笼的鸾鸟,高傲的头颅始终昂着,不曾有半分狼狈。
      昔日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一朝沦为千夫所指的燕国叛国贼,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转瞬之间。
      萧澈坐在龙椅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再也撑不住帝王威仪,微微俯身,捂住心口,眼底的痛楚再也藏不住,漫溢而出。
      他赢了朝堂的安稳,堵了天下人的口舌,却亲手将心尖上的人,推入了暗无天日的天牢深渊。
      站在武官之列的赫连烈,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算尽了一切,算准了沈惊鸾会忍辱负重,算准了萧澈会忍痛下狱,算准了百官会群起而攻之,算准了这场“燕国公主变叛国贼”的戏码,会彻底摧毁沈惊鸾的根基。
      一箭三雕,尽数达成。
      沈惊鸾入狱,萧澈痛失左膀右臂,燕国旧部群龙无首,谢明珠也会因姐姐蒙冤,彻底依附于他。
      他站在殿中,接受着百官的侧目,眼底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笃定自己是这盘天下棋局里,唯一的赢家。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胜券在握,无人能敌,却不知,从他自以为赢定的那一刻起,坠落的深渊,已在脚下悄然张开大口。
      消息传至京城谢府,不过半个时辰。
      谢府后院,海棠花早已落尽,满地残红铺地,如一层血色薄霜,映得庭院愈发凄清。
      谢明珠一身素白长裙,未施粉黛,未佩珠翠,乌发仅用一根素白绫松松束起,那侧标志性的斜麻花辫松散垂落左肩,辫上银白珠络早已摘去,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间只剩死寂般的心碎。
      她刚从下人口中听闻金銮殿上的一切——百官群骂沈惊鸾是燕国亡国公主,是叛国投敌的逆贼,昔日的镇国大将军,被陛下亲手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沈惊鸾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是她拼尽全力演戏周旋、步步隐忍也要守护的姐姐。姐姐的忠勇,她比谁都清楚;姐姐的委屈,她比谁都明白;姐姐的不易,她刻在心底。可如今,姐姐被冠上莫须有的叛国罪名,被千夫所指,被打入暗无天日的天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日日假意倾心、虚与委蛇的赫连烈。
      她曾以为,赫连烈只是桀骜偏执,只是想借朝堂棋局谋权谋利,却从未想过,他的心机如此阴狠,手段如此歹毒。
      他利用她的假意温柔,利用她对姐姐的在乎,布下这杀局,用一枚狼佩,将姐姐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让她从万民敬仰的镇国大将军,沦为人人唾弃的叛国贼。
      心口的疼,如烈火焚心,又如冰锥刺骨,碎成一片一片,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眼泪无声汹涌而出,砸在素白的裙裾上,晕开细碎的湿痕,转瞬便被寒风吹干。
      她演了无数场温柔倾心的戏,对着赫连烈强装笑颜、故作依赖,原以为只是自保、只是护主,可此刻她才惊觉,自己早已在这场身不由己的戏里,动了不该动的心绪。
      对赫连烈的恨、对姐姐的疼、对自己的无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窒息欲绝。
      “姐姐……姐姐……”
      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心底死寂的心碎,瞬间化作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如野火般燎原。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谢府,一身白衣,如孤魂野鬼,没有乘轿,没有带丫鬟,任凭寒风卷乱发丝,直奔赫连烈在京城的别院而去。
      她要找他,要问他,要亲手,让他为姐姐所受的屈辱,付出血的代价。
      赫连烈别院,暖阁之内茶香袅袅,炭火融融,与院外的寒冬格格不入。
      赫连烈刚换下朝服,一身墨色劲装,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叩桌面,品着热茶,眼底是掌控一切的从容与狂傲。
      金銮殿上的一切,都如他所料,沈惊鸾入狱,萧澈忍痛,百官唾骂,他的一箭三雕,圆满达成。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谢明珠听闻消息,惊慌失措地来找他时,他要如何温柔安抚,如何将她牢牢拴在身边,让她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人。
      “嘭——”
      暖阁大门被狠狠踹开,剧烈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明珠一身染了风尘的素白长裙,踉跄着冲进来,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心碎,如一只被逼至绝境、欲同归于尽的小兽。
      赫连烈放下茶杯,起身,面上立刻覆上温柔的笑意,伸手想去扶她,语气带着刻意的宠溺与关切:“明珠,你怎么来了?可是听闻了朝堂的事,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你分毫……”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谢明珠眼中淬了血的恨意冻在原地。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银匕,那是她平日用来裁衣的小匕首,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被她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手臂因愤怒与绝望不住颤抖。
      “赫连烈!”
      她嘶吼出声,声音嘶哑泣血,字字如刀,狠狠扎向眼前之人:
      “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你派刺客,是你放狼佩,是你设计陷害我姐姐!是你把她从镇国大将军,逼成人人唾弃的燕国叛国贼!”
      她一步步逼近,白衣猎猎,眼底的心碎与恨意,几乎要将赫连烈彻底淹没。
      赫连烈心头巨震,他从未想过,谢明珠竟会如此快便看穿所有布局,他想开口,想解释,想说自己是为了权谋,也是为了她,想说自己从未想过真的伤她。
      可谢明珠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着银匕,狠狠捅向赫连烈的心口!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响,清晰而刺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惊悚。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赫连烈的墨色劲装,也溅上了谢明珠的素白长裙,如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红梅,刺眼至极,触目惊心。
      赫连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恨意,看着她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谢明珠看着插在他心口的匕首,看着汹涌而出的鲜血,浑身抖如筛糠,却依旧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吼出心底所有的恨与痛:
      “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三句话,每一个字,都比心口的匕首,更痛百倍、千倍。
      赫连烈僵在原地,心口的物理剧痛,远不及心底的窒息与酸涩。
      他布下天下棋局,赢了朝堂,赢了权谋,赢了沈惊鸾身陷囹圄,却输在了眼前这个女子的眼泪里。
      从最初的利用,到后来的在意,再到此刻的深陷,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在这场假意周旋的戏里,动了覆水难收的真心。
      他做这一切,一半是为了赫连部族,一半,是为了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他缓缓抬手,不顾心口喷涌的鲜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沾满温热的血,擦过她冰冷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认真:
      “明珠……我知道,你恨我,你讨厌我。”
      “可我……可我真的爱上了你。”
      一句“爱上了你”,如惊雷砸在谢明珠的心口,让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彻底僵住。
      她恨他,恨他的阴狠,恨他的算计,恨他毁了姐姐,毁了一切。
      可这句带着血腥味的告白,却如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口,拔不出来,痛入骨髓。
      她想抽回匕首,想推开他,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赫连烈却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拽入怀中,心口的伤口被挤压,鲜血涌得更凶,染透两人的衣衫。他不管不顾,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那吻,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带着偏执的占有,带着绝望的爱意,粗暴而疯狂,没有半分温柔,只有压抑已久的不甘与深情。
      谢明珠拼命挣扎,捶打他的胸膛,哭喊着,推搡着,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眼泪混合着鲜血,落在唇齿间,又咸又涩,又痛又苦,像极了她这场身不由己的戏,和他这场措手不及的爱。
      就在这时,别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禁军的呼喝声,震碎了暖阁内的爱恨纠缠。
      赫连烈的暗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声音急促:“少主!不好了!萧澈派禁军围了整个别院,要抓您回去问罪!快走!”
      赫连烈瞳孔骤缩,眼底的温柔与脆弱瞬间褪去,只剩狠戾与震惊。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以为萧澈痛失沈惊鸾,早已乱了方寸,却没想到,萧澈表面忍痛囚妃,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他一网打尽!
      他赢了眼前的局,却输了背后的棋,从云端登顶的狂喜,瞬间摔入深渊的惊惧,不过一瞬。
      他看着怀中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谢明珠,心口剧痛,却不得不走。
      他抬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决绝:“明珠,等我回来。”
      随即,他被暗卫死死护着,转身冲出暖阁,翻墙越脊,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谢明珠瘫软在地,一身白衣染满鲜血,匕首“哐当”掉落在地,滚出数尺。
      她看着赫连烈离去的方向,看着满地狼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碎满整个别院。
      姐姐蒙冤入狱,沦为叛国贼;
      她亲手捅伤了那个说爱上她的男人;
      他布下杀局,她演尽心酸,到头来,两败俱伤,一无所有。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寒气刺骨,霉味与铁锈味交织,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沈惊鸾戴着镣铐,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脊背依旧挺拔,眉眼清冷,没有半分狼狈。镣铐磨破了她的手腕,留下一圈红痕,她却神色笃定,没有半分悔意。
      牢门被轻轻推开,萧澈一身素色便服,褪去帝王龙袍,卸下所有威仪,眼底的疼与惜,再也藏不住。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被镣铐磨红的手腕,声音颤抖,满是愧疚:“惊鸾,委屈你了。让你被骂作亡国公主、叛国贼,是我无能。”
      沈惊鸾抬眸,看着他,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温柔而坚定:“我不委屈。陛下,这出戏,我们演得很好。”
      萧澈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声音低沉:“赫连烈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囚你入牢,就能掌控一切。可他不知道,天牢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我们收网的开始。”
      金銮殿的唾骂,天牢的囚锁,都是他们将计就计的后手。
      赫连烈自以为一箭三雕,胜券在握,却早已落入他们布下的死局。
      他从巅峰摔下的剧痛,才刚刚开始。
      沈惊鸾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我等你,接我出去。等我们一起,洗清所有冤屈,让赫连烈,付出代价。”
      “好。”萧澈点头,字字铿锵,“我定会接你出去,还你镇国大将军的清名,还燕国公主一个公道。”
      牢外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谢府的白衣少女心碎成灰,别院的草原少主带伤逃亡,天牢的恋人暗定收网之策。
      赫连烈曾以为,自己赢了天下,赢了棋局,赢了她的心。
      却不知,从他动真心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萧沈二人的后招开始,他的胜券,早已碎成齑粉。
      从云端狠狠摔下的滋味,比千夫所指,比身中利刃,更痛万分。
      这场以天下为棋的死局,终于迎来了最惨烈,也最反转的终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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