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薛承远出征 ...
-
薛承远出征不过半月,便传来了薛凛生病的消息。
消息传到裴玥宁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绣着给薛承远的护心帕,绣针戳破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慌忙起身吩咐丫鬟备车。
“母亲,别急,我已让人去请太医,我们这就过去。”
薛清晏快步走进来,见她神色慌张,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沉稳,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沈砚见也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轻声道:“母亲,先喝口温水缓一缓,老侯爷福泽深厚,只是风寒,有太医诊治,不会有什么大事。”
裴玥宁接过蜜水,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我自然明白,只是爹年事已高,本就经不起折腾,承远又远在河西,若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向承远交代,怎么向薛家列祖列宗交代。”
片刻后,马车备好,裴玥宁、薛清晏与沈砚见一同乘车前往薛凛的住处。
刚到院门口,便听见丫鬟轻柔的哄劝声,夹杂着薛凛微弱的咳嗽声,裴玥宁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薛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略显急促,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睡得极不安稳。
太医正坐在床边诊脉,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裴玥宁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太医,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老侯爷只是外感风寒,加之年岁已高,又心系将军出征之事,心绪郁结,才会高热不退,并无大碍。”太医躬身回话,语气舒缓,“臣已开了退热安神的药方,按时煎服,再静养几日,待心绪舒缓,便能渐渐好转。”
裴玥宁听见这话才放下心来,直接在府里找了处偏房住下,日夜守着,亲自照料老侯爷服药、静养。
不过半日功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驿卒焦急的呼喊:“薛公子!急报!薛老将军率军抵达河西后,立足未稳便遭蛮夷深夜偷袭,营地瞬间溃散,将军……将军下落不明!”
裴玥宁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驿卒,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营地溃散?死伤惨重?”
驿卒伏地叩首,泪水混着尘土滑落:“长公主,是属下无能,未能护住营地……蛮夷来势汹汹,我军猝不及防,如今营地已破,剩余军士溃散逃窜,薛将军,生死未卜啊!”
“你说什么?”裴玥宁捂着心脏,就要朝着后地板倒去。
“娘!”薛清晏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裴玥宁软倒的身躯,声音里满是惊慌与焦灼,“娘你醒醒!快传大夫!快传大夫!”
沈砚见也快步上前,伸手探了裴玥宁的脉搏,神色凝重:“清晏,别慌,这只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脉象虽虚,但暂无大碍,先扶他回房静养,等大夫来诊治。”
薛清晏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沈砚见一同将裴玥宁扶回卧房,他守在床边,指尖紧紧握着裴玥宁冰凉的手。
沈砚见站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清晏,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先稳住心神,等母亲醒来,我们再商议对策。”
薛府的正房内,药香弥漫得呛人,沈砚见坐在床边,太医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嘱咐,他都竖耳细听,在心里牢牢记下,生怕漏过一丝一毫,耽误了裴玥宁的病情。
送走太医,房门缓缓合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药炉咕嘟冒泡的轻响。沈砚见缓缓坐回床边,望着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裴玥宁。
下一秒,那些太医隐晦提及的话语、府中下人慌乱的低语,便如潮水般涌进脑海,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薛承远下落不明,裴军连败五座城池,母亲,薛老将军重病...”
桩桩件件,皆是灭顶之灾。
寻常一件事,便足够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却像千斤巨石,一块接着一块砸向他,让他几乎要撑不住,脸色比床榻上的裴玥宁还要苍白几分,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我要进宫。”
他正怔忡间,薛清晏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你...”沈砚见张张嘴,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但还是将话憋回肚子中。
沈砚见看着薛清晏转身取过架上的银甲,动作利落穿戴妥当。
“我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裴玥宁,又望向沈砚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薛清晏策马而行,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宫门缓缓打开,他翻身下马,银甲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宫门前回荡,他抬步走进宫门。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凝重,文武百官垂首而立,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沉默。
薛清晏大步踏入殿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满面愁容的陆峥,和跪在地上的林月禾。
薛清晏的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臣薛清晏,恳请陛下允臣领兵出征,驰援边关!”
皇帝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迟疑:“清晏,你可知边关局势危急?裴军连败五城,敌军气焰正盛,你……”
“臣知!” 薛清晏抬眸,眼底满是决绝,“臣薛家世代为裴朝守疆,臣身为薛家儿郎,理当扛起这份责任!臣愿以性命担保,定将敌军击退,守我裴朝山河!”
“清晏...薛家只剩你了,薛老将军病重,你父亲生死不明,就连旁系如今....”皇帝声音都带着些哽咽,只能将话卡住。
“为国牺牲是我薛家的命!如若让我躲在别人身后,我不配当薛家儿郎!”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跪在地上的林月禾猛地抬头,声音清亮:“我也愿一同出征!虽我为女子,但仍有一颗报国之心!” 说罢,她将头狠狠磕向地面,额角泛红。
皇帝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又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最终缓缓点头:“准奏!朕命薛清晏为征西将军,林月禾为副将,即刻点兵一万,后日后启程!”
薛清晏与林月禾一同躬身:“臣,遵旨!”
圣旨到薛家的时候,沈砚见是有预感的,他跪在地上,听着圣旨的内容,接过圣旨,脸上的神情丝毫不意外。
“见儿....”薛清晏的声音传来,沈砚见回头望去,薛清砚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歉意。
“我帮你收拾东西,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沈砚见转过身,走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见儿...别怨我。”薛清晏快步靠近沈砚见,想要从身后抱着他,却被沈砚见躲开。
“我怎么敢怪你,只是...”
舍不得啊...沈砚见终究还是没忍住泪水,攥着薛清晏的双臂用力摇晃,眼眶红得厉害,温热的泪意堵在睫尖,堪堪要坠下来,声音里全是绷不住的哽咽和哀求。
“你能不能不走,薛清晏!你爹生死未卜,薛老将军重病,你若是走了,你娘怎么办?”
薛清晏垂眸看着他,将沈砚见的双手按住,喉间滚出的字句沉而坚定,砸在沈砚见心上:“如今朝廷无人可用,陆峥不能走,他若走了,京城最后的防护便没了,林月禾虽然有些本事,但军中无人信她,统帅的位置只能我能去。我薛家世代为裴朝执剑,从不是贪生惜命之辈,怎可为了薛家一脉的延续和儿女私情,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字字清晰,句句恳切,沈砚见怎会不懂?可懂归懂,心口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他拼命摇着头,发丝乱了,泪终于砸在薛清晏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怎么会……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话音落,浑身的力气骤然抽干,他脱力般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涣散,像失了魂。
往日那个好不容易重新焕发生机的沈砚见,此刻只剩满心的茫然和绝望,不明白为何朝夕之间,天翻地覆,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幸福,却再次流失。
薛清晏心口猛地一揪,蹲下身,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指腹轻轻擦去他颊边的泪,他抬手捧住沈砚见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的双眸。
沈砚见凝着泪看清了,薛清晏的眼眶也红了,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舍,藏着隐忍的疼,还有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浓得化不开的爱,泪水在他眼底打转,偏要强撑着不肯落。
“见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薛清晏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段时日,求你替我照看好薛家,照看好我娘和祖父。此去边关,九死一生,我……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沈砚见闷哼一声,抬手扣住薛清晏的脖颈,猛地闭上眼,踮脚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带着泪的咸涩和唇齿的微凉,生涩又急切,没有章法。薛清晏浑身一僵,随即抬手揽住沈砚见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回应得同样用力,唇齿间的泪意交融,呜咽被吞进彼此口中。
沈砚见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想,前路茫茫,分离是定局,生死未卜,那便抓住这最后一刻,不问来日,不顾世俗,只求此刻共沉沦。
“没关系的...这样就足够了。”沈砚见意识渐渐消失,最终沉入睡眠。
这几天,谁都没提 “离别” 两个字。他们像寻常相守的眷侣一般,白日里闲聊,说些细碎小事;夜里便相拥着沉溺在彼此的温度里。
仿佛只要闭紧眼,就能把时光钉在这片刻,让那些即将到来的离别,永远追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