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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转眼已是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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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暮春,天气渐暖,草木繁茂。
宫中传来旨意,旬日后将举行皇家围猎,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及世家子弟,皆需随行伴驾。薛府作为世家望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砚见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号角穿云,旌旗蔽日。千骑开道,万马齐鸣。
“真是好大的阵仗,话说皇上怎么突然想围猎了?”沈砚见问道。
皇帝原本就不善骑射,加上今日身体越来越差,在这个时间段开皇家围猎的确很奇怪。
“前些日子边界不太安稳,皇帝靠一个公主就稳定了动荡的局势,心情愉悦,这才想着开围猎。”薛清晏骑着马,对着沈砚见说。
沈砚见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毕竟这个季节也算是狩猎的好时节,这样的选择也没有多意外。
距离不远,没一会就到了地方。
太子与三皇子左一右立在帝侧,衣袂临风,眼底却各怀鬼胎。。
御座旁宦官高声唱喏狩猎始,太子率先翻身上马,雪色骏马踏过枯草,朗声道:“儿臣愿为父皇打头阵,猎得头筹贺大捷!”
话音未落,三皇子的乌骓马已并肩而立,唇角勾着几分桀骜:“太子皇兄莫急,这头筹,未必是皇兄的。”
皇帝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兄弟之间这样的氛围,捻着佛珠,眸光淡淡扫过二人,未置一词,只抬手道:“开猎。”
一声令下,众人策马四散。太子带亲卫往东侧山林而去。三皇子却偏领人截了西侧猎物最丰的山谷。
路过太子身侧时,三皇子勒住马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皇兄身子弱,不如寻处僻静处歇着,免得折了太子的体面。”
太子指尖攥紧马鞭,面上不显,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皇弟骁勇,只是狩猎比的是分寸,而非蛮力,莫要失了规矩。”
“规矩?”三皇子嗤笑一声,“如今这世道,拳头硬才是规矩。”
说罢,他扬手一挥,亲卫们便策马冲入山谷,马蹄踏起漫天尘土,刻意挡了太子一行的去路。
太子亲卫怒目欲言,被太子抬手拦下。他望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场中便传来箭矢破风之声。三皇子箭术素来精湛,不多时便有亲卫抬着猎得的雄鹿来报。
三皇子勒马至帝辇前,躬身朗声道:“儿臣猎得雄鹿,献与父皇!”语气里的得意,溢于言表。
柳贵妃坐在帝侧凤辇上,笑意温婉地附和:“三皇子骁勇,颇有先帝当年之风。”
皇帝颔首,却未多赞,目光望向东侧:“太子呢?”
话音刚落,便见太子一行缓缓而来,虽无大型猎物,却提着数只野兔、山鸡,还有一只受伤的孤雁。
太子翻身下马,躬身道:“儿臣见此雁带伤,不忍射杀,便带回救治,望父皇恕罪。”
三皇子听清都笑出声,当即开口:“皇兄这是狩猎,还是游山?父皇开猎贺大捷,皇兄却拎着些小物事回来,岂不是扫了兴致?”
“皇弟此言差矣。”太子抬眸,目光坦荡,“狩猎本是习武练兵,而非滥杀。这孤雁虽小,亦是性命,何罪之有?”
二人各执一词,火药味再度升腾。柳贵妃欲再开口,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皇帝望着太子手中的孤雁,眸光微动,只道:“太子仁心,三皇子骁勇,各有千秋。继续狩猎吧。”
看似公允的话语,却让三皇子眼底的不满更甚。
三皇子狠狠瞪了太子一眼,翻身上马,扬鞭往深处而去,此次竟带了半数亲卫,摆明了是要将太子的猎物尽数截下。
太子立在原地,指尖轻抚过孤雁的伤口,身后亲卫低声道:“殿下,三皇子欺人太甚,不如我们也往深处去,未必输给他。”
太子轻轻摇头,眸光沉定:“不必。他要争,便让他争。今日这围猎场,看的是猎物,更是人心。”
不远处的树影后,薛清晏扶着沈砚见立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砚见拄着木拐,看着这一幕说道:“三皇子急功近利,柳家这是要借着围猎,替他造势了。”
薛清晏得了暗中保护太子的命令,目光锁着三皇子远去的方向:“太子看似被动,实则占了仁心的理。只是这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终究单薄。今日围猎,怕是还有后手。”
“话说,皇后怎么没来?”沈砚见转头朝着薛清晏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皇后娘娘说自己身子不适,所以这次是有柳贵妃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远处传来一阵惊呼,似是有人坠马。
惊呼声起时,薛清晏心头骤紧,一把扶稳身侧的沈砚见,沉声道:“你先回去,我去太子那边。”
话音未落,人已提剑策马,朝着太子所在的东侧山林疾驰而去。
沈砚见拄着木拐立在原地,望着他绝尘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但却不知道为何,只好乖乖回到帐篷。
东侧山林林木茂密,枯枝败叶铺了满地。太子正蹲身查看那只孤雁的伤势,亲卫散在四周警戒,却没防着林间突然射出数支冷箭,箭风凌厉,直逼太子面门。
“殿下小心!”亲卫嘶吼着扑上来,却慢了半步。
薛清晏恰在此时赶到,扬剑格开数支冷箭,剑身与箭镞相撞,溅起火星,他翻身下马,将太子护在身后,沉喝,“护着殿下退!”
长箭接连不断从林间射出,暗处的刺客竟有十数人,个个身手狠戾,招招致命
薛清晏剑势凌厉,接连斩杀数人,却架不住对方人多,且目标明确,只盯着太子。
混乱中,一支弩箭绕开薛清晏的剑锋,直射太子肩胛。
薛清晏余光瞥见,想拦已是不及,只得猛地推了太子一把,太子踉跄跌开,弩箭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却还是带起一片血花,肩胛处瞬间染红。
“殿下!”
薛清晏心头一沉,分神的瞬间,背后被一名刺客重重踹中,他踉跄几步,恰好退到一处断崖边,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晦气玩意!”薛清晏低吼一声,扬剑格挡,却因肩膀的旧伤,重心不稳,竟连人带剑,坠向了断崖。
“薛将军!”太子目眦欲裂,不顾肩头伤势,想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与此同时,西侧山谷也传来动静。三皇子正领着亲卫围猎一头黑熊,志得意满之际,林间也突然射出长箭,箭支虽不如太子那边密集,却也来势汹汹。
柳家安排在他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当即护着他躲在巨石后,可还是有一支冷箭擦过他的小腿,划出一道血口,虽不深,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谁敢暗算本皇子!”三皇子捂着小腿,怒声嘶吼,眼底满是戾气,“查!给本皇子把这些刺客全都抓起来,碎尸万段!”
东侧断崖边,太子被亲卫护在中间,肩头的血越流越多,他望着云雾翻涌的崖底,声音发颤:“快!派人下去找薛大公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卫们不敢耽搁,当即寻了绳索,想往崖下探,可崖壁陡峭,云雾遮眼,根本看不清下方情形,连放下去的绳索,都探不到底。
不多时,皇帝的亲卫统领便带着人马赶到,见太子受伤,薛清晏坠崖,脸色瞬间惨白,当即派人封锁山林,搜捕刺客,又快马回禀帝辇。
帝辇所在的高坡上,皇帝听闻消息,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岂有此理!朕的围猎场,竟有人敢动手行刺!”
柳贵妃坐在一旁,闻言故作惊慌,手抚心口:“陛下息怒,三皇子那边也遇了袭,小腿受了伤,想来是有人故意搅乱朝局,意图不轨啊。”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太子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太子受伤,薛清晏坠崖,三皇子虽受了点小伤,却成了眼下唯一完好的皇子,这局面,正合她心。
山林间的搜捕还在继续,刺客们似是早有准备,杀了几个余孽,其余的竟都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无标识的尸体。
太子被抬回营帐治伤,三皇子也捂着小腿,一脸怒容地回了营,嘴里还不停嚷嚷着,定是太子派人暗算他。
方才步子太匆忙,沈砚见只隐约听闻太子遇袭,却迟迟没见薛清晏的消息传回来,心口悬着的石头半点落不下去。
云绣端着温好的姜汤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将瓷碗递到他手中:“公子,喝口姜汤暖身子,外头风大,您腿疾本就怕凉。方才我去营外探了探,只说太子殿下那边出了点意外,薛将军应是在护着殿下,想来无碍的。”
沈砚见接过姜汤,却没心思喝,搁在案上凉着:“再去看看,若有薛清晏的消息,立刻来报。”
他声音沉哑,眼底满是焦灼,薛清晏往太子那边去得急,这围猎场藏着的暗箭,远比想象的更密。
云绣应声刚要转身,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守帐的两名侍卫竟连呼救都没来得及,便没了动静。
她脸色骤变,反手抽出身侧藏着的短匕,猛地挡在沈砚见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有人!”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用刀挑开,数道黑影裹着夜露的寒气冲进来,个个蒙着脸,手中弯刀泛着冷冽的光,目光直勾勾锁着沈砚见,显然是早有目标。
“保护公子!”云绣挥匕迎上,招式利落,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狠戾,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沈砚见拄着木拐想退到帐后,可腿疾不便,动作慢了半步。
一名黑影绕开缠斗的云绣,抬脚便踹向他的木拐,拐身落地,他踉跄着险些摔倒,手腕瞬间被对方死死扣住。
“公子!”云绣见他被制,红了眼回身扑来,硬生生替他受了一刀,弯刀劈在她后背,血瞬间浸透了青布衣裙,她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拽着那黑影的胳膊。
“快走!”
另一名黑影见状,抬脚狠狠踹在云绣胸口,她一口鲜血喷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短匕脱手,却还睁着眼,死死盯着扣着沈砚见的黑影,手撑着地面想再爬起来,身子却晃了晃,气息瞬间弱了下去。
“云绣!”沈砚见目眦欲裂,拼命挣动,却被人用浸了迷药的布巾死死捂住口鼻。
刺鼻的药味钻透鼻腔,意识如潮水般快速褪去,最后一眼,只看到云绣倒在血泊里,帐外的风卷着血腥味,灌了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