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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物惊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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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上时,我已经醒了。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翻看苏妄朋友圈的酸涩,那张梧桐叶照片,像一根细弦,在心底反复拨动,整夜未歇。加密来电的排查依旧毫无进展,技术部传来消息,匿名基站被人为销毁,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剩下苏妄,只剩下十年前那些未被揭开的误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妄发来的消息,语气简洁:“顾总,美术组说道具已经整理完毕,麻烦您陪我去道具库确认一下,重点核对废墟场景的碎玻璃、旧家具和梧桐叶道具,避免再出现偏差。”
我指尖飞快回复“好,楼下等你”,起身洗漱时,特意带上了昨晚准备好的新绷带——她指尖的伤口还没好,道具库杂乱,难免会不小心碰到,多备一份,总能用得上。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昨夜的沉思与煎熬,清晰可见。我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然,只是心底的期待与忐忑,却始终无法压制。
楼下大厅,苏妄已经在等我。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指尖依旧缠着绷带,只是比昨天整齐了许多,想来是按时涂了药膏。看到我,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顾总,麻烦你了。”
“应该的。”我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伤口还疼吗?道具库杂乱,小心别碰到尖锐的东西。”她愣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多谢关心。”
道具库设在城郊旧厂房的西侧,是一间临时搭建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道具,旧家具、碎玻璃、废弃的金属零件,还有一些用于布景的霓虹灯牌,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堆积的道具上,更显荒芜,倒与剧本里要求的废墟氛围,有几分相似。
美术组组长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我们,连忙迎了上来,递上道具清单:“顾总,苏编剧,所有道具都已经按要求整理好了,碎玻璃是特意挑选的钝边玻璃,避免拍摄时受伤,旧家具也是按您要求找的老式木质家具,还有梧桐叶道具,都是烘干压制的,和剧本里描述的一致。”
苏妄接过清单,认真核对起来,指尖握着笔,偶尔弯腰查看道具,神情专注。她的动作很轻,似乎怕碰坏了那些道具,也似乎怕牵扯到指尖的伤口,每一次弯腰,袖口都会滑落一点,露出绷带的边缘,看得我心底一阵发软。我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昨晚那张梧桐叶的朋友圈,还有十年前梧桐树下的约定。
核对到碎玻璃道具时,苏妄弯腰俯身,仔细查看玻璃的边缘,确认没有尖锐的棱角,口袋里的东西,却在不经意间滑落,掉在堆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是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深色的,被灰尘覆盖,看不清图案,只隐约能看到上面有淡淡的磨损痕迹,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她专注于核对道具,并没有察觉到笔记本掉了,依旧低着头,指尖轻轻拨动着碎玻璃,嘴里还低声念叨着:“这里再放一点碎玻璃,要更凌乱一点,贴合女主崩溃时的状态……”我看着地上的笔记本,犹豫了片刻,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想递给她。
可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笔记本封面,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时,我的心,猛地一震,指尖瞬间僵住。封面之上,是一幅小小的手绘图案——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片上画着一台小小的相机,梧桐叶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小的字迹,是我当年的笔迹:“清晏拍,妄妄写,共赴山海。”
这是十年前,我送给她的笔记本。那年她生日,我知道她喜欢写东西,喜欢记录生活,就亲手画了这个封面,送给她,约定好,等我们考上A大,她用这个笔记本写剧本,我用相机拍镜头,一起完成我们的梦想。后来,艺考事件爆发,我仓促离场,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笔记本,我以为,它早就丢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带在身边,带了整整十年。
美术组组长还在一旁汇报道具的情况,苏妄依旧低着头核对,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灰尘飘落的声音,还有她轻微的念叨声。我握着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愧疚、期待、心疼、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愧疚于当年没有解释,让她独自承受谣言,独自被送出国;期待于这个笔记本里,藏着她这些年的心事,藏着她对我的看法,藏着十年前的真相;心疼于她带着这个笔记本,独自在国外挣扎了这么多年;狂喜于,她竟然还留着这个笔记本,竟然还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
心底的好奇心与期待,终究压过了愧疚与理智。我下意识地翻开笔记本,指尖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这承载着我们十年回忆的旧物。第一页,是她当年的字迹,工整又清秀,写着:“今日,清晏送我笔记本,我们约定,一起考上A大,一起拍属于我们的电影,加油,苏妄,加油,顾清晏。”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看得我眼底一热,鼻尖发酸。
我继续往下翻,前面的几页,都是她记录的艺考之前的日常,记录着我们一起去画室,一起去梧桐树下背书,一起讨论剧本和镜头,字里行间,满是青涩与欢喜,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可翻到中间几页,字迹渐渐变得潦草,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满是挣扎与疑惑。
“今日,清晏被取消艺考资格,所有人都说是我举报了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去找他,想解释,可他已经走了,找不到了。”“妈妈说,我必须出国,这里的流言蜚语,会毁了我,可我不想走,我想找到清晏,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退赛,为什么不相信我。”“出国的第一天,很孤独,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我拿出清晏送我的笔记本,看着封面的梧桐叶,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今天,我走访了当年艺考的监考老师,他说,清晏的试卷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替考,可他不敢多说,说背后有人施压。清晏,到底是谁害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找了整整三年,还是没有找到真相,也没有找到你。他们说,你已经放弃了美术,接手了家族企业,清晏,你真的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你真的忘了我吗?”
“第七位创伤女性,她说,被误会的滋味,就像被全世界抛弃,明明自己没有错,却要承受所有的指责,那种绝望,我懂。清晏,当年的你,是不是也这么绝望?”“我写《烬》,写女主的重生与挣扎,写废墟里的希望,其实,我也是在写自己,写我这几年的挣扎,写我对真相的执着,写我对你的思念。我希望,女主能找到真相,能得到救赎,也希望,我能找到你,能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
一页一页,我看得指尖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原来,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原来,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谣言;原来,她也一直在寻找十年前的真相;原来,她写《烬》,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原来,我们都在彼此的世界里,独自挣扎,独自寻找,却因为一场误会,错过了十年。
愧疚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当年,我被取消资格,被人威胁,说如果我敢说出真相,就会伤害苏妄,我只能选择沉默,选择仓促离场,选择用冷淡伪装自己,以为这样,就能护她周全。可我没想到,我的沉默,我的离场,竟然让她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竟然让她独自在国外挣扎了这么多年,竟然让我们之间,隔着这么深的鸿沟。
“顾总?你在看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苏妄已经核对完道具,站在了我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我手中的笔记本上,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呼吸都变得慌乱起来。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愧疚与心疼被她看穿,怕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愫被她察觉,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语气有些结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没……没看什么,刚才看到你的笔记本掉在地上,想捡起来递给你,不小心……不小心翻开了,对不起。”
仓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灰尘飘落的声音,还有我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气氛暧昧又尴尬,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在悄然涌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窘迫。苏妄站在我面前,身体微微僵硬,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窘迫,有委屈,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都看到了?”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看出我此刻的心思。
我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意外,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笔记本,没想到,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没想到,你也一直在寻找真相。”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事,都过去了。”这四个字,很轻,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委屈,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多想伸手,轻轻擦去她眼底的泪水,多想告诉她,当年的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多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的约定。可我最终还是忍住了——笔记本最后一页,那一串模糊的编号,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刚才慌乱合笔记本时,我无意间瞥见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串模糊的编号:A07-20160312。这串编号的格式,我太熟悉了——当年,艺考替考案爆发后,警方介入调查,涉案人员都有专属的编号,格式都是字母+两位数字+八位日期,字母代表涉案区域,两位数字代表涉案序号,八位日期代表涉案时间。而这串编号,和当年替考案涉案人员的编号格式,一模一样。
这串编号,是谁的?是当年害我的人?还是当年知情者的编号?苏妄怎么会有这串编号?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当年涉案人员的线索?无数个疑问,在我心底翻涌,让我瞬间忘记了眼前的尴尬与愧疚,只剩下震惊与疑惑。
苏妄察觉到我的异样,看着我紧绷的神情,眼底的疑惑愈发浓烈,忍不住开口询问:“顾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我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的震惊与疑惑,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然,只是指尖,依旧在微微发颤。我将笔记本递到她面前,语气尽量平淡,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思:“没什么,可能是刚才看的太入神,有点恍惚。你的笔记本,还给你,以后小心点,别再弄丢了。”
她迟疑了一下,伸出左手,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尖,两人都猛地一顿,像触电般缩回手。她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低下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美术组组长察觉到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连忙打圆场:“顾总,苏编剧,道具都已经核对完毕,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们就按要求布置场景,保证不耽误拍摄进度。”
我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苏妄怀里的笔记本上,心底的疑惑与震惊,依旧没有散去。那串模糊的编号,像一个钩子,紧紧勾住我的心,让我迫切地想知道,它背后隐藏的秘密,想知道,这是不是我们寻找真相的突破口。
“辛苦你了,务必按苏编剧的要求布置,有任何问题,及时汇报。”我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妄,“苏编剧,道具已经确认完毕,你要是累了,就先回酒店休息,布置场景的事,我会盯着。”
苏妄摇了摇头,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指尖轻轻抚摸着包的外侧,语气坚定:“我不困,我想留下来,盯着场景布置,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剧本的要求。”她的眼神,很坚定,里面藏着对剧本的珍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或许,她也想尽快完成场景布置,尽快找到真相,尽快解开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没有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陪你。”仓库里,依旧杂乱,灰尘依旧弥漫,可气氛,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只是,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心思却都不在场景布置上——我在想那串编号的秘密,在想当年的真相,在想如何向她坦白我的苦衷;她在想,我到底看到了笔记本里的多少内容,在想,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心事,在想,我们之间的误会,是不是有解开的可能。
阳光透过破窗,洒在我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旧笔记本里的心事,未说出口的苦衷,模糊的涉案编号,还有我们之间跨越十年的误会与牵挂,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紧紧地将我们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这串模糊的编号,或许就是我们寻找十年真相的突破口;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终将被解开;我知道,这场跨越十年的救赎与追寻,已经越来越近。可我也知道,这串编号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
苏妄依旧专注地盯着场景布置,指尖偶尔轻轻抚摸着包里的笔记本,神情温柔又倔强。我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串编号的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我都会陪着她,一起找到真相,一起解开误会,一起完成我们当年的约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独自挣扎,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绝不会再错过她。
旧物惊现,秘辛初露,那串模糊的编号,像一道光,刺破了十年的迷雾,也让我们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而我知道,一场关于真相与救赎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