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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来访、新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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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来访、新芽与静默的惊喜
法国酿酒师皮埃尔和塞琳娜是在谷雨那天到的青塘镇。两人都很年轻,三十出头,皮埃尔是第四代酿酒师,塞琳娜是微生物学博士。他们从巴黎飞上海,再转车到青塘镇,一路风尘仆仆但眼睛发亮。
“王女士,”皮埃尔的中文比预想的好,“我们在巴黎的餐厅喝到你们的酒,惊为天人。特别是那种独特的益生菌风味——这在自然发酵的甜酒中非常罕见。”
塞琳娜更直接:“我们想学习你们的益生菌培养技术。当然,我们可以交换,我们酒庄有一些古老的酵母菌株……”
王慕青请他们在合作社坐下,李婆婆端来新采的春茶。老太太的手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编复杂的竹篮,但泡茶倒水没问题。
“皮埃尔先生,塞琳娜博士,”王慕青缓缓说,“益生菌技术是我们的核心,不能传授。但你们可以参观我们的整个酿造过程,从糯米种植到装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讨论。”
皮埃尔有些失望,但塞琳娜点头:“理解。核心技术是酒庄的生命线。那……我们可以去看你们的糯米基地吗?”
李强正在基地指导上河村的村民插秧。新一季的“旱金香”刚刚下种,水田里映着天光。皮埃尔脱下鞋袜就要下田,被李强拦住:“等等,先学姿势。”
法国人笨拙地学着弯腰插秧,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塞琳娜倒是灵巧,很快掌握了要领。休息时,皮埃尔坐在田埂上,看着连片的稻田,忽然说:“在法国,我们的葡萄园也这样。土地不骗人,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参观酒厂时,老王负责讲解。他现在是正式党员了,胸前别着党徽,讲解时腰板挺得笔直:“这里是发酵车间,温度控制在28到30度。我们不用工业温控设备,靠的是老师傅的经验和自然通风。”
塞琳娜拿着笔记本狂记。皮埃尔则对那些陶缸更感兴趣:“为什么不用不锈钢罐?”
“陶缸有微孔,能让酒呼吸。”老王说,“就像葡萄酒用橡木桶,不一样的容器,出不一样的味道。”
最后到检测室,小王展示了益生菌的检测流程。当看到显微镜下那些活跃的菌群时,塞琳娜惊呼:“太美了!这是活的生态系统!”
皮埃尔问:“这些菌群,离开青塘镇还能存活吗?”
“我们试过。”王慕青回答,“用同样的工艺,在省城实验室做,菌群活性会下降。可能和这里的水、空气、甚至……人的心态有关。”
两位法国人住了三天,每天跟着酿酒师傅们干活,晚上在合作社和大家一起吃饭。临走时,皮埃尔说:“王女士,我们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肯教核心技术了。这不是技术,是……是生命系统。我们买酒就好。不过,”他眨眨眼,“明年收获季,我们能来帮忙插秧吗?”
塞琳娜更务实:“我们会写一篇关于青塘甜酒微生物生态的论文,发表时会注明技术支持和样品来源。”
送走法国人,李婆婆拿着小花的辅助工具,在院子里慢慢编一个小竹篮。动作很慢,但每一根竹篾都摆得端正。刘师傅在旁边雕花,不时抬头看看:“秀英,不着急,慢慢来。”
“慢工出细活。”李婆婆笑,“我现在啊,编一个是一个,都是精品。”
这时,幼儿园老师兴冲冲来找王慕青:“王总,您家酿酿把‘甜酒小作坊’升级成‘青塘手作体验角’了!现在不光做‘酒’,还教小朋友编绳结、捏陶土。源源更厉害了,做了个‘财务公示栏’,每天公布‘收入支出’。”
王慕青去幼儿园看。果然,教室一角布置得像迷你合作社:有“竹编区”、“木工区”、“陶艺区”,还有“财务部”。酿酿戴着纸做的“工作证”,正在教小朋友用彩绳编简易手链。源源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摆着账本、计算器和一个小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日收入:35元(虚拟币),支出:20元,利润:15元”。
看见妈妈,酿酿跑过来:“妈妈!我们现在有八个‘员工’了!源源说,下个月可以‘发工资’!”
源源抬头补充:“每人每天五块钱虚拟币,可以换小贴纸。”
老师笑着说:“现在数学课、手工课、社会课,我都用这个体验角当案例。孩子们学得可投入了。”
回家的路上,酿酿牵着妈妈的手,忽然问:“妈妈,三叔公为什么老是咳嗽?”
王慕青心里一沉。三叔公的身体确实越来越差了,虽然每天坚持去合作社坐坐,但坐的时间越来越短。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器官功能衰退,没有特效药,只能养着。
“三叔公年纪大了,就像……就像用了很久的陶缸,会有裂纹。”王慕青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话解释,“我们要小心照顾他。”
“那我能照顾太爷爷吗?”源源小声问。
“能。你们每天陪太爷爷说话,就是照顾他。”
晚饭后,王慕青去三叔公家。老人坐在院子里,身上盖着毯子,看着远处的酒厂灯火。
“青青来了。”三叔公声音有点哑,“坐。”
王慕青在他旁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老人摆摆手,“青青,我跟你说个事。我那些存款,还有镇上那间老屋,我都想好了。存款分成三份,一份给合作社,当手艺保护基金。一份给学校,给孩子们买书。一份……给秀英。她手坏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三叔公……”
“你听我说完。”三叔公拍拍她的手,“老屋,留给俩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想回青塘镇,有个根。要是他们不想回来……就卖了,钱捐了。”
王慕青鼻子发酸:“三叔公,您别说这些……”
“得说。”老人看着她,“青青,我活了八十年,看着青塘镇从热闹到冷清,又从冷清到热闹。值了。现在就是……舍不得。舍不得你们,舍不得这镇子,舍不得这酒香。”
他顿了顿:“但我放心。有你在,有海安在,有这些年轻人在,青塘镇,断不了。”
从三叔公家出来,王慕青在合作社门口站了很久。夜风带着酒香和竹香,远处传来小树教夜班的声音,还有老王在酒厂巡逻的脚步声。
她忽然觉得有点反胃,扶着墙干呕了几下。以为是这几天太累,没在意。
第二天,欧洲的两万瓶订单开始备料。山田酒造的技术合作方案也正式发来了:共同研发第三款酒,用青塘的糯米和益生菌,结合日本清酒的低温发酵技术,做一款适合夏季饮用的低度酒。利润分成,青塘占六成。
梁海安看完合同:“条件很优厚。但慕青,你现在能忙得过来吗?”
王慕青刚想说话,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这次她突然想到什么,愣住了。
“你怎么了?”梁海安紧张地站起来。
“没什么。”王慕青摆摆手,“可能……肠胃不舒服。”
但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下午,她悄悄去镇卫生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时,医生笑着恭喜:“王总,您怀孕了。六周左右,胎心胎芽都有了。这次反应轻,是好事。”
王慕青拿着检查单,坐在卫生院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上一次怀孕时兵荒马乱,这次却平静得出奇。她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但一个小生命已经在生长。
回家路上,她经过合作社。老王正在给新学员讲检测课,老李在教小刚的徒弟——那个聋哑少年叫小明,学得很认真,老李用手势比划,少年点头,手指灵活地摆弄竹篾。
三叔公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上,李婆婆陪着他说话。两个孩子放学回来,酿酿跑过去给太爷爷捶腿,源源拿出作业本,给太爷爷看今天的算术题。
夕阳把一切都镀成金色。
王慕青忽然觉得,这个时刻,完美得像一幅画。而她肚子里的新生命,将是这幅画的延续。
晚上,梁海安回来时,王慕青把检查单放在桌上。男人拿起来看,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慕青……这是……”
“嗯。”王慕青看着他,“梁海安,我们要有第三个孩子了。”
梁海安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但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王慕青感觉到肩头湿了——这个男人哭了。
“我以为……”梁海安声音哽咽,“我以为这辈子,能有酿酿和源源,已经是上天厚待……慕青,谢谢你。”
“谢什么。”王慕青拍拍他的背,“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青塘镇越来越好,咱们家也越来越好。”
那一晚,梁海安几乎没睡。他半夜起来,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产检计划、营养食谱、工作调整方案……又去孩子们房间,给踢被子的酿酿盖好被子,把源源枕边的计算器拿开。
王慕青在卧室里,听着他在家里的轻轻走动声,心里一片安宁。
她想,这就是家吧。有牵挂的人,有被牵挂的人。有要守护的东西,有守护着的东西。
而青塘镇,是大家共同的家。
第二天,王慕青照常去合作社。她没有立刻公布怀孕的消息,想等三个月稳定后再说。但梁海安变得异常细心,她刚坐下,热水就递过来了;她一起身,外套就披上了。
三叔公眼睛毒,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青青,你是不是……”
王慕青赶紧使眼色。
老人会意,笑得更深:“好,好。咱们青塘镇,又要添丁了。”
消息还是慢慢传开了。最先发现的是李婆婆,她看见梁海安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猜到了。接着是刘师傅,老王,老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照顾着王慕青,不让她提重物,不让她久站。
酿酿和源源还不知道。但酿酿说:“妈妈,你最近好像更温柔了。”源源说:“妈妈身上有香香的味道。”
欧洲订单在有序生产,山田酒造的合作在推进,法国酿酒师的论文在撰写,小花在美院准备毕业设计,小树的木雕班又收了十个学员,小刚的徒弟小明编出了第一个完整的竹篮。
三叔公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每天还是要去合作社坐坐。他说:“我得多看看。多看一天,是一天。”
而王慕青肚子里的新生命,在悄悄生长。
一切都在继续,在传承,在生长。
像春天的竹笋,像初夏的稻苗,像窖里静静发酵的酒。
不急不缓,踏踏实实。
向着光,向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