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酸婚》凉风菇凉

75、第 75 章 坚果香、诗

　　第七十五章：坚果香、诗与十万元的邀请

　　抗旱糯米酿的那小坛酒开坛那天，合作社院子里挤满了人。李强紧张得手都在抖，捧着酒坛像捧着宝贝。王慕青接过竹舀，舀出小半碗。

　　酒色比青塘玉酿略深，是琥珀色的。她先闻了闻，眼睛一亮：“有股……炒米的香气？”

　　“是坚果香。”李强小声说，“农科院的人说，这个品种的糯米蛋白质含量高，所以有这种味道。”

　　王慕青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会儿。不同于青塘玉酿的绵甜清润，这款酒更醇厚，回味有淡淡的栗子香气。她又喝了一口，点点头：“好酒。虽然和咱们传统的味道不一样，但自有风味。”

　　梁海安也尝了，评价道：“适合配重口味的菜，解腻。”

　　三叔公喝得最豪爽，一口干了半碗，咂咂嘴：“这酒……有劲！我喜欢！青青，这酒得有个名字。”

　　“就叫‘青塘韧’吧。”王慕青说，“抗旱的糯米，有韧性。酿出的酒，也有韧劲。”

　　名字定下，李强激动得脸通红。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声，三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门口，下来几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为首的是邻村村长，姓赵，五十多岁，裤腿上还沾着泥。

　　“王总，我们是上河村的。”赵村长说话直，“听说你们有种抗旱的糯米，产量还行，酒也好喝。我们村那地，十年九旱，种别的都不行。能不能……教我们种这个？”

　　另外两个是下河村和柳树村的村长，也都眼巴巴看着。

　　王慕青请他们坐下，让李强详细介绍。李强拿出记录本：“这品种叫‘旱金香’，亩产比普通糯米低两成，但特别耐旱，基本不用浇水。我们试种了，酿出的酒确实好。”

　　赵村长急切地问：“种子贵不贵？技术难不难？”

　　“种子我们可以免费提供第一年。”王慕青说，“技术也不难，李强可以教。但有个条件——必须用传统方法种，不能用化肥农药。我们收糯米时，会检测农药残留，超标一律不收。”

　　三个村长互相看看，赵村长一拍大腿：“行！我们村那些老把式，就喜欢用土办法！王总，您这是救了我们三个村啊！”

　　事情当场敲定。三个村先各种五十亩试种，合作社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秋后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收购。李强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学员去各村实地勘察，记录土壤情况。

　　老王和老李的半年考核也到了。酒厂和合作社分别给两人做了评估：老王已经能独立完成常规检测，老李编的竹篮达到了合格标准。

　　王慕青在合作社开会宣布：“老王、老李，通过考核，从今天起转为正式员工。工资按正式工标准，但分红资格要等满一年后恢复。有没有意见？”

　　老王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没意见！王总，谢谢您给我们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老李也红着眼眶：“我以前糊涂……现在明白了，在青塘镇干活，心里踏实。”

　　散会后，老王找到王慕青，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王总，这是我半年工资攒的三千块钱……捐给手艺保护基金。不多，就是个心意。”

　　王慕青没接：“钱你自己留着。心意我领了。”

　　“您一定收下。”老王很坚持，“我这是……赎罪。也为小花那样的孩子，多攒点学习钱。”

　　王慕青这才接过，让林徽记在基金账上。

　　周末，钱伯从省城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青青！小花考试，全班第一！素描、色彩、造型，全是第一！老师说她有天赋，要重点培养！”

　　电话背景里传来小花害羞的声音：“爷爷，别说了……”

　　王慕青笑了：“钱伯，您替我们恭喜小花。告诉她，青塘镇以她为荣。”

　　“哎！哎！”钱伯说，“我买了小蛋糕，等会儿和小花吃。对了，小花画了张青塘镇的画，说要寄回去。画得可好了，有酒厂，有合作社，还有后山……”

　　挂了电话，王慕青心里暖洋洋的。这时，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酿酿穿着小裙子，跑到妈妈面前，仰着小脸：“妈妈，我背诗！”

　　“好啊，背给妈妈听。”

　　小家伙清清嗓子，奶声奶气地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背完了，得意地看着妈妈。

　　王慕青鼓掌：“真棒！谁教的？”

　　“三叔公教的！”酿酿说，“三叔公说，咱们种的米，不能浪费！”

　　源源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几颗小石子。他把石子分成两堆：“妈妈，五加七，等于十二。”又合在一起，“十二减三，等于九。”

　　梁海安从屋里出来，惊讶道：“源源会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三叔公教的。”源源小声说，“三叔公说，管账要会算数。”

　　三叔公正好溜达过来，听见这话，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一个文，一个理，正好！青青，你这俩孩子，以后一个管文，一个管理，咱们青塘镇文武双全！”

　　正说着，周老板的车又来了。这次他脸色很严肃，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王总，梁总，有件事得跟你们商量。”他打开文件夹，“国际食品展，下个月在上海办。主办方邀请青塘甜酒参展，但参展费要十万。”

　　王慕青接过邀请函。全英文的，有青塘甜酒的照片，还有研究中心益生菌的简介。参展费明细列得很清楚：展位费八万，物料运输两万。

　　“十万……”陈远倒吸一口凉气，“咱们一年利润才多少？”

　　“但机会难得。”周老板说，“这个展会是亚洲最大的食品展，会有很多国际买家。如果咱们的酒能拿到国际订单，那就不一样了。”

　　梁海安看向王慕青：“慕青，你觉得呢？”

　　王慕青盯着邀请函看了很久。十万，对现在的合作社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是半年利润。但国际展会……如果真能走出去，青塘甜酒就能被更多人知道。

　　“去。”她终于说，“但不用主办方的展位设计，咱们自己设计。就用咱们的青塘手作风格，竹编展架，陶罐装酒，现场教编竹篮、雕木头。要展示的不仅是酒，是整个青塘镇的生活方式。”

　　周老板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差异化！那些国际买家看惯了现代化展位，看到咱们这种原生态的，肯定眼前一亮！”

　　“但十万块钱……”林徽有些犹豫。

　　“我出五万。”梁海安说，“算海安集团对乡村振兴项目的支持。”

　　“剩下的五万，合作社出。”王慕青下定决心，“但从下个月起，大家要过三个月紧日子。分红暂停，工资照发，但所有非必要开支砍掉。同不同意？”

　　院子里安静了。手艺人们互相看看，刘师傅第一个举手：“我同意！这是大事，咱们得支持！”

　　李婆婆也举手：“同意！让外国人也尝尝咱们的酒！”

　　张老哥笑：“我那陶罐，说不定能卖到外国去！”

　　全票通过。王慕青心里热乎乎的，她站起来：“谢谢大家。这次去参展，李婆婆、刘师傅、小树、李强，还有我，一起去。咱们要让世界看看，中国的一个小镇，是怎么用双手创造美好的。”

　　事情定下来，大家都忙开了。李婆婆带着学员们编竹制展架，刘师傅和小树雕展示用的木器，张老哥烧制特别的陶罐。李强精选了最好的“青塘韧”糯米，准备酿一批特别参展酒。

　　王慕青和梁海安在家准备资料。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酿酿拿着个小地球仪，转来转去：“妈妈，上海在哪里？”

　　王慕青指给她看：“这里。离咱们青塘镇很远。”

　　“那外国人，从哪里来？”

　　“从世界各地来。”王慕青抱起女儿，“酿酿，等妈妈从上海回来，给你讲外国人的故事。”

　　源源抬起头：“妈妈，我也去。”

　　“你还小，等长大了再去。”梁海安摸摸儿子的头，“在家陪爸爸，帮爸爸算账。”

　　小家伙认真点头：“好。”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王慕青还在灯下整理资料，梁海安给她倒了杯水。

　　“紧张吗？”他问。

　　“有点。”王慕青揉揉太阳穴，“十万块钱，三个月紧日子。要是没拿到订单，怎么跟镇上人交代？”

　　“一定会拿到的。”梁海安握住她的手，“慕青，你的酒，你的手艺，你的故事，值这个价。就算这次没拿到订单，能让那么多人看到青塘镇，也值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王慕青想了想：“没敢去做想做的事。”

　　“对。”梁海安看着她，“这辈子，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这次去上海，也是你想做的事。去做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你身后。”

　　王慕青眼睛发热，靠在他肩上：“梁海安，谢谢你。”

　　“该我谢谢你。”梁海安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看到，人生可以这样过——有根，有情，有坚持。”

　　窗外，月光如水。青塘镇沉睡在夜色中，但很多人家还亮着灯——为上海之行准备的人们，还在忙碌。

　　王慕青想，这就是她要走的路。也许会有风险，也许会有失败，但只要身后有这些人，身边有这个人，怀里有这两个孩子，她就不怕。

　　向前走吧。

　　带着青塘镇的酒，带着青塘镇的手艺，带着青塘镇的故事。

　　走到更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