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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木雕班、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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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木雕班、挖人与第一声呼唤
小树的木雕班开课那天,合作社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套小桌椅,都是刘师傅带着徒弟们连夜赶制的。来的孩子从七岁到十五岁都有,最小的那个叫豆豆,刚上小学一年级,手里还抱着个奥特曼玩具。
“今天咱们学最简单的——雕一个圆。”小树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块边角料,“不要急,慢慢来。刀要这样拿,力气要匀。”
他示范了一遍,然后走下台,一个个指导。豆豆手小,握不住刻刀,小树就蹲在他旁边,手把手教:“对,这样,转着圈走。”
刘师傅坐在后面看着,嘴角带着笑。三叔公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对王慕青说:“这孩子,有当老师的样子。”
王慕青怀里抱着源源,小家伙今天特别乖,睁大眼睛看哥哥姐姐们雕木头。酿酿在梁海安怀里坐不住,非要下地,摇摇晃晃走到豆豆旁边,伸手就要抓人家的刻刀。
“酿酿,不能碰。”王慕青赶紧把她抱回来。
小家伙不乐意,嘴里咿咿呀呀。突然,一个清晰的音节蹦出来:“酒!”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梁海安先反应过来:“酿酿,你说什么?”
“酒!”小家伙又喊了一声,小手还指着合作社里摆着的酒缸。
王慕青眼睛都瞪大了:“她会说话了!第一个词是‘酒’!”
三叔公哈哈大笑:“不愧是咱们青塘的娃!第一个字就知道酒!”
源源看姐姐被夸,也着急了,小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一个字:“笔!”
这次轮到梁海安愣住了:“笔?什么笔?”
王慕青忽然想起来,早上她批文件时,源源一直盯着她的钢笔看。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笔:“源源,你是说这个吗?”
小家伙用力点头,伸手要抓。
“一个酒,一个笔。”三叔公笑得合不拢嘴,“抓周抓得准,说话也说准!一个管酒,一个管账,咱们青塘镇后继有人!”
木雕班的第一节课在这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孩子们举着自己雕的歪歪扭扭的圆,像举着宝贝。小树一个个点评:“豆豆这个圆虽然不圆,但刀走得稳。小虎这个……”
他忽然停住,拿起一个孩子的木块——那个圆不仅圆,边缘还修出了浅浅的纹路。
“这是谁雕的?”小树问。
一个瘦小的女孩举起手,怯生生的:“我……我叫小花。”
小树仔细看她的手法:“你以前学过?”
“没有。”小花低下头,“我就是……看爷爷编竹篮,看多了就会了。”
小树眼睛亮了:“明天你来早点,我教你雕花纹。”
第一节课很成功。家长们来接孩子时,都高兴得不行。小花的爷爷——就是钱伯,拉着刘师傅的手:“老刘,你这徒弟收得好啊!我家小花从小手巧,总算有地方学了!”
刘师傅拍拍他:“孩子有天分,是好事。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得把本事传下去。”
木雕班的喜悦还没散,坏消息就来了。
镇上开民宿的老王和老李,被钱副总挖走了。钱副总在邻县开的“传统手工艺体验园”即将开业,需要懂行的人管理,开出了三倍工资。
老王走之前来找王慕青,脸上臊得慌:“王总,对不住……我儿子在省城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钱副总那边答应先预付一年工资……”
“不用解释。”王慕青很平静,“人往高处走,正常。祝你顺利。”
老李更直接,东西都没收拾完就走了,只在合作社门口留了句话:“别怪我,谁给钱多我跟谁干。”
镇上议论纷纷。有人说老王老李不地道,有人说王慕青应该涨工资留人,也有人说风凉话:“看吧,人家给的钱多,谁还在这穷地方待着。”
王慕青没说什么,只是在合作社开会时说:“想走的,不拦着。留下的,咱们一起把事做好。青塘镇的根在这里,人不在这里,根也在。人在这里,根就更深。”
话虽如此,但一下走了两个得力的人,体验游的接待还是受了影响。王慕青让林徽暂时接管民宿管理,又从学员里挑了两个机灵的跟着学。
这天周老板来了,还带了个朋友。朋友姓赵,五十多岁,穿着休闲但一看就是有钱人,手腕上的表能换一辆车。
“王总,梁总,这位是赵总,做投资的,对我的甜酒伴手礼项目很感兴趣。”周老板介绍。
赵总说话很直接:“我看过你们青塘手作的资料,很好。想投资,扩建酒厂,建现代化生产线,把产能提上去。我出两千万,占股百分之六十。”
院子里瞬间安静。两千万,对青塘镇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王慕青给赵总倒了杯茶:“赵总,感谢您看好我们。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青塘甜酒的品牌和控股权,必须在青塘人手里。”
赵总笑了:“王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投钱,就要有话语权。百分之六十不过分,我还是给你们留了百分之四十嘛。”
“不是股份多少的问题。”王慕青摇头,“青塘甜酒是青塘镇八百年的手艺,不是商品。我们可以合作,可以接受投资,但不能让人控股。”
赵总脸上的笑容淡了:“王总,你要想清楚。两千万,够你们把规模扩大十倍。我可以帮你们把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你们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做不大的。”
梁海安开口:“赵总,我们没想做多大。就想把青塘镇的事做好,把手艺传下去,让镇上人有饭吃,有尊严。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
赵总看看他们,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朴实的手艺人,忽然笑了:“有意思。我投资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给钱不要的。行,我不勉强。不过王总,你们这个模式,我很欣赏。如果哪天想通了,随时找我。”
他留下名片走了。周老板有点尴尬:“王总,对不住,我不知道赵总是这个意思……”
“没事。”王慕青把名片收起来,“周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合作继续,只是控股的事,没得商量。”
晚上,王慕青和梁海安在院子里陪孩子玩。酿酿现在走得稳了,满院子跑,嘴里不停喊“酒!酒!”源源还是文静,坐在地上摆弄那支钢笔——王慕青给他买了个儿童版的,不能真写字,但小家伙就当宝贝。
三叔公溜达过来,坐在石凳上:“青青,听说今天有人要投两千万?”
“嗯,但要求控股,我拒了。”
“拒得好。”三叔公拍大腿,“根不能丢。钱再多,把根丢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老王老李,为钱走了,可他们离了青塘镇,还是老王老李吗?”
王慕青给三叔公倒茶:“我就是这么想的。青塘甜酒要是变成别人的,那还是青塘甜酒吗?”
“是这个理。”三叔公抿了口茶,“不过青青,咱们也得想想,怎么把留下的人心稳住。老王老李走了,难保没有别人动心。”
“我想过了。”王慕青说,“从下个月起,合作社所有正式员工,参与分红。酒厂和作坊的利润,百分之三十拿出来分。手艺人们除了工资和提成,再多一份分红。让大家知道,留下来,不是为了给我王慕青干活,是为了给自己干。”
梁海安点头:“这个办法好。我让财务做个方案。”
三叔公眼睛亮了:“好!这才像话!让大家知道,这事业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分红方案一公布,镇上人心稳了。老王老李听说后,有点后悔,但已经回不来了——钱副总的体验园管得严,他们签了三年合同。
小树的木雕班进展顺利。小花果然有天分,学了一个月,已经能雕简单的花纹了。小树对刘师傅说:“师傅,小花比我当年学得快。”
刘师傅摸着胡子笑:“一代比一代强,好事。”
这天下午,王慕青在合作社整理资料,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酿酿忽然举着个小木马——是小树雕的,跑到妈妈面前:“酒!马!”
王慕青一愣:“酿酿,你说什么?”
“酒!马!”小家伙很认真,把木马和旁边的小酒瓶模型放在一起。
王慕青突然明白了——女儿在说“酒马”,意思是酒和马都是好东西。她抱起女儿,亲了一口:“酿酿真聪明!”
源源也爬过来,举着钢笔和一个小算盘模型——是林徽给的玩具:“笔!算!”
“笔和算盘?”王慕青笑,“源源以后要当会计师吗?”
梁海安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蹲下来,一手抱一个孩子:“慕青,你看,他们生在青塘镇,长在青塘镇,第一个会说的词都和这里有关。这就是根。”
“嗯。”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有时候我觉得,我做这一切,最大的收获不是事业做成什么样,而是给了孩子们一个有根的家。”
“也是给了我一个有根的家。”梁海安轻声说,“上辈子我像浮萍,这辈子,我在青塘镇扎下根了。”
窗外,夕阳西下。酒厂里,新一批酒正在灌装。合作社的作坊里,手艺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互相道别回家。木雕班的教室里,小树在收拾工具,小花留下来帮忙。
糯米基地那边,李强带着学员们在做最后一遍除草。
研究中心亮着灯,吴教授在写新的论文。
钱副总的体验园明天开业,宣传铺天盖地。
但青塘镇很安静,很踏实。
王慕青想,也许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风雨,有阳光。有离开,有留下。有竞争,有坚持。
但只要根在,人在,心在,就不怕。
而她和梁海安,还有两个孩子,会一起守护这片土地,这些手艺,这份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