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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收割、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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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收割、对峙与传承的接力
收割节定在霜降那天。五百亩稻田金黄一片,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天还没亮,合作社的学员们就在地头集合了,每人手里一把崭新的镰刀——是刘师傅带着徒弟们连夜赶制的,木柄打磨得光滑,刀刃雪亮。
王慕青和梁海安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酿酿被放在田埂上的竹编摇篮里,源源抱在梁海安怀里。晨雾还没散,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稻田镀了层金边。
三叔公作为最年长者,站在田埂最高处,清了清嗓子:“开镰——”
几十把镰刀同时挥下,刷刷的割稻声响起。学员们都是第一次干这活,动作生疏但卖力。李强割得最快,他从小在镇上野惯了,对这些农活反而熟悉。
“腰要低,镰刀要平!”技术员老吴在地里巡回指导,“别伤着稻秆,留着还能当饲料!”
王慕青也下了田。她很多年没割过稻子了,手法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回了感觉。梁海安把源源交给李婆婆,也跟着下了田。这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男人,第一次拿镰刀,姿势别扭得让人想笑。
“不是这样。”王慕青走过去,从背后握住他的手,“手腕用力,往前一带。”
梁海安的手被她握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王慕青察觉到,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田里热闹得很,割稻的,捆扎的,搬运的,说说笑笑。两个孩子在田埂上也不安分,酿酿从摇篮里爬出来,抓了把稻穗就往嘴里塞,王慕青赶紧跑过去抠出来,小家伙还不乐意,咿咿呀呀抗议。源源看着姐姐的狼狈样,咯咯笑起来。
这时,田埂那头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钱副总,依然西装革履,在这种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拎着公文包。
王慕青直起身,擦了把汗。梁海安也看见了,放下镰刀走过来。
“王总,好兴致啊。”钱副总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亲自下地收割,这宣传效果不错。”
“钱总有事?”王慕青语气平淡。
“还是合作的事。”钱副总递过来一份文件,“我重新做了方案。你们出技术,我们出资金和市场,共同开发益生菌系列产品。利润,你们六,我们四。”
王慕青没接文件:“钱总,我记得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上次是上次。”钱副总笑容不变,“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注册了‘益生甜’商标,也建了实验室,挖了几个你们研究中心的学生。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能做。”
梁海安脸色沉下来:“钱总这是要明抢?”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钱副总收起笑容,“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你们的研究成果是公开发表的,谁都能用。我注册的商标是合法合规的。要说抢,也是你们先抢了‘甜酒’这个市场吧?”
王慕青看着他,忽然笑了:“钱总,您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发现那三种益生菌吗?”
钱副总一愣。
“不是因为我们的实验室多先进,是因为我们的酒是活的。”王慕青指向身后的稻田,“米是我们自己种的,酒是我们用心酿的,连窖泥都是几十年养出来的。您挖走学生,注册商标,建再好的实验室,能复制这些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钱副总:“您说的对,研究成果是公开的,谁都能用。但有些东西,是偷不走的。比如这片土地,比如这些人的手,比如八百年传下来的那份心。”
钱副总脸色变了变,最终冷笑一声:“好,王总有骨气。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是你的情怀赢,还是我的资本赢。”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已经在邻县包了三千亩地,全部种糯米。价格比你们低三成。王总,您的限量供应策略,怕是要改改了。”
钱副总走了。田里的欢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家都看着这边。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青青,没事吧?”
“没事。”王慕青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大家说,“继续割!今天中午吃新米!”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层阴影。
中午,新米煮的饭香飘满合作社大院。大锅菜,长条桌,所有人都吃得香。王慕青给两个孩子喂了点米汤,酿酿吃得满脸都是,源源倒是斯文,小口小口抿。
吃完饭,刘师傅没像往常那样去工坊,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抽烟。王慕青走过去:“刘师傅,怎么了?”
老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木雕:“你看看这个。”
那是只展翅的鹰,雕工精湛,羽毛根根分明,眼神锐利。王慕青仔细看,在鹰爪下方看到一行小字:“小树,十五岁”。
“小树雕的?”王慕青惊讶,“他才学了三个月。”
“是啊,三个月。”刘师傅又抽了口烟,“我雕了一辈子,到这个水平用了二十年。他三个月就……青青,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到头了?”
王慕青在他旁边坐下:“刘师傅,您还记得您第一个徒弟吗?”
“记得,大柱嘛。学了两年,说太苦,去城里打工了。”
“那小树呢?”
“小树不一样。”刘师傅眼神复杂,“这孩子,眼里有光。我教一遍,他能举一反三。我那些压箱底的刀法,他看一遍就会。昨天他雕了这个鹰给我看,我……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王慕青接过木鹰,仔细摩挲:“刘师傅,您看这羽毛的走向,是不是您教的‘顺纹走刀’?这爪子的力度,是不是您说的‘三轻一重’?这眼神,是不是您常讲的‘雕活不雕死’?”
刘师傅愣了。
“您的手艺,他没丢,全学去了。”王慕青把木鹰还给他,“而且加了他自己的东西——您看这翅膀的角度,比您雕的更张扬,更有力。这不是到头了,这是传下去了,而且传得更好。”
老人拿着木鹰,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走,我带您去见小树。”王慕青站起来。
手艺学校的教室里,一个瘦小的少年正对着块木头发呆。看见刘师傅和王慕青进来,他慌忙站起来:“刘老师,王总……”
“这鹰是你雕的?”刘师傅问。
小树低下头:“雕得不好……翅膀那里总感觉不对劲……”
“是不对劲。”刘师傅走过去,拿起刻刀,“你看,这里羽毛应该再往上翘一点,这样才有冲劲。”
他边说边改,几刀下去,那只鹰果然更显气势。小树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
刘师傅放下刻刀,看着少年:“想不想学我压箱底的那套‘游龙刀法’?”
小树愣住了:“我……我能学吗?”
“能。”刘师傅拍拍他的肩,“但有个条件——学会了,得教给更多人。手艺不能断在你这儿。”
小树重重点头:“我教!我一定教!”
从教室出来,刘师傅精神好了很多。他对王慕青说:“青青,你说得对。不是到头了,是刚刚开始。”
下午,梁海安找了律师咨询。律师看了材料,眉头紧锁:“钱副总这招很刁钻。他注册的‘益生甜’商标,和你们的‘青塘玉酿’不构成直接冲突。他挖走的学生,签了保密协议,但研究成果已经发表,他确实可以使用。至于低价竞争……这是市场行为,法律很难干涉。”
“那我们怎么办?”陈远着急。
“打差异化。”律师说,“他强调益生菌,你们就强调‘全产业链’和‘人文传承’。消费者不傻,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王慕青听完,对梁海安说:“我想做个‘从土地到餐桌’的全流程展示。从种糯米开始,到酿酒,到包装,全部公开。让消费者看到,咱们的酒是怎么来的。”
“好主意。”梁海安点头,“而且,咱们可以请消费者来体验。亲手割稻,亲手酿酒,亲手装瓶。这样酿出的酒,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同。”
计划定下来,大家都去忙了。王慕青回到小院,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梁海安轻轻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累了?”
“嗯。”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有时候真觉得……做个好人,比做个坏人难多了。”
“但值得。”梁海安吻了吻她的头发,“慕青,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地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割稻的样子,看着三叔公笑的样子,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的样子……我觉得,咱们做的这些,值。钱副总那种人,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王慕青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怕他真把咱们挤垮?”
“不怕。”梁海安很坚定,“咱们的根在这里,人在,心在。他挤不垮。就算……就算真的有一天,酒厂开不下去了,咱们还有这片地,还有这些人,还有这些手艺。从头再来就是了。”
王慕青眼睛发热。她想起上辈子那个冷漠的梁海安,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重生一世,最大的收获不是事业成功,而是这个人脱胎换骨的改变。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变得这么好。”
梁海安笑了,把她搂得更紧:“是你让我变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稻田里,割倒的稻子捆扎成堆,像一个个金色的小山包。合作社的作坊熄了灯,但明天一早,又会有锯子声、编竹声、陶轮转动声。
研究中心亮着灯,吴教授在写新的论文。手艺学校的教室里,小树还在练习刀法。
一切都在继续,有挑战,也有希望。
王慕青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有风雨,有阳光。有失去,有收获。但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有值得奋斗的事业在前方,就不怕。
至于钱副总那些手段……
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