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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破坏、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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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破坏、采访与不卖的品牌
发现糯米基地被破坏是在清晨。技术员老吴照例去地里查看,远远就看见不对劲——那片嫩绿的绿肥田,像被野兽碾过一样,东倒西歪,泥地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
他跌跌撞撞跑回镇上时,声音都变了调:“王总!地……地全毁了!”
王慕青正在给两个孩子喂奶,闻言心里一沉。她安顿好孩子,跟着老吴跑到基地。五百亩地,一片狼藉。绿肥被踩得稀烂,刚垒好的田埂被推倒,蓄水池里扔满了垃圾。
三叔公拄着拐杖赶来,看到这景象,眼睛都红了:“哪个天杀的干这种缺德事!”
监控装在基地入口,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三叔公凑近屏幕看了又看,突然说:“这走路的姿势……像是镇上那个二狗子。”
二狗子大名叫李强,三十出头,父母早逝,从小没人管,成了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但进局子就像回家,出来照样混。
王慕青没报警。她让梁海安照看孩子,自己去了李强家。那是镇西头一间快塌的土坯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李强正蹲在灶前熬药,看见王慕青,他手里的药罐子差点掉地上。
“王……王总……”他站起来,眼神躲闪。
王慕青没提地的事,看向里屋床上:“谁病了?”
“我娘。”李强声音低下去,“肺病,好多年了。最近严重,没钱住院,只能抓点药撑着。”
床上躺着个瘦小的老太太,咳得蜷成一团。王慕青走过去看了看,回头对李强说:“收拾东西,送医院。”
李强愣住了。
“镇卫生院治不了,送县医院。”王慕青掏出手机打电话,“梁海安,你开车来一趟,送个人去医院。”
车来了,李强背起母亲,手都在抖。王慕青帮忙拿上那点简陋的行李,一起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肺气肿加感染,需要住院治疗。王慕青垫付了五千块钱押金。办完手续,李强在病房走廊里扑通跪下了。
“王总……地是我糟蹋的……钱是我娘治病的钱……我混蛋……”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王慕青扶他起来:“知道错了?”
“知道了!我真知道了!”李强抹着脸,“是金樽酒业那个钱副总,他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去把地毁了。他说……说事成后再给三千。”
“钱呢?”
“在这。”李强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我没动,我娘说这钱不能花,花了折寿。”
王慕青接过钱:“这钱我替你捐给手艺学校的困难学生。至于你娘的医药费,等你有了工作,慢慢还。”
李强拼命点头:“我以后好好干活!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先照顾你娘。”王慕青说,“等你娘出院了,来合作社。不会手艺可以学种地,老吴那边缺人手。”
从医院回来,三叔公听说原委,叹气:“这孩子也是可怜人。爹死得早,娘又病,没人教,走上歪路。”
“所以得给条正路。”王慕青说。
地虽然毁了,但好在绿肥刚长起来,损失不算太大。老吴带着学员们重新翻地,补种。李强每天医院合作社两头跑,照顾完母亲就去地里干活,比谁都卖力。
这事刚处理完,省电视台的专访团队来了。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导演,姓方,说话干脆利落:“王总,我们想做一期乡村振兴的专题,青塘手作是重点。计划拍三天,跟踪记录手艺人们的日常。”
王慕青同意,但提了个要求:“要拍就拍真实的,不摆拍,不导演。”
“那是当然。”方导笑了,“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第一天拍李婆婆。摄像机跟着她从起床开始拍: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李婆婆就起来了。先给老伴做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编竹篮。阳光慢慢照进来,照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上。
编到一半,她停下来,从屋里拿出那本口述史,翻到有自己照片的那一页,看了好久。然后对镜头说:“我这辈子,没想到还能上电视,上书本。值了。”
第二天拍刘师傅。他在合作社的工坊里带徒弟,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学雕花。刘师傅教得仔细:“这一刀要轻,这一刀要重。花纹是活的,你得顺着木头的纹路走。”
其中一个徒弟手抖,雕坏了。刘师傅没骂人,拿起另一块木头:“来,我带你重新做。错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再试。”
方导在监视器后看着,对王慕青说:“这些画面,比任何剧本都动人。”
第三天拍集体。手艺人们聚在合作社院子里,像平常一样干活、聊天、喝茶。王慕青抱着两个孩子也在,酿酿抓着李婆婆的竹篾玩,源源盯着刘师傅的刻刀看。
正拍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合作社门口。下来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个拎包的年轻人。
钱副总来了。
他径直走到王慕青面前,递上名片:“王总,久仰。我是金樽酒业的钱永福。”
王慕青接过名片:“钱总有事?”
“想跟王总谈笔生意。”钱副总笑容标准,“我们金樽想收购‘青塘手作’这个品牌,连带所有工艺专利和手艺人的合约。价格嘛,好商量。”
院子里的手艺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摄像机还在运转,方导做了个手势,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王慕青把名片放在桌上:“不卖。”
“王总别急着拒绝。”钱副总依然笑着,“您开个价。五百万?八百万?或者……一千万?有了这笔钱,您可以轻松很多,不用这么辛苦。”
王慕青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轻声说:“钱总,您看见这些人了吗?”
钱副总扫了一眼:“看见了啊。怎么了?”
“李婆婆七十四岁,编竹篮编了六十年。刘师傅六十八岁,雕木头雕了四十五年。张老哥六十五岁,烧陶烧了四十年。”王慕青一字一句,“他们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青塘手作’不是商标,是他们的命。”
她抬起头,直视钱副总:“您说,命,怎么卖?”
钱副总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年轻人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拦住。
“王总,您再考虑考虑。”他收起笑容,“做生意要懂得审时度势。您现在是很红火,但商场如战场,今天的朋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
“谢谢钱总提醒。”王慕青语气平静,“但我们青塘手作,只交朋友,不树敌人。如果是真心合作,我们欢迎。如果是想收购吞并,那请回吧。”
钱副总盯着她看了几秒,冷笑一声:“好,王总有骨气。希望您不会后悔。”
他转身走了。车子扬起一阵尘土。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师傅突然鼓起掌来。接着李婆婆、张老哥、所有手艺人都鼓起掌来。连方导和摄像师都跟着鼓掌。
王慕青反倒不好意思了:“大家别这样……”
“青青说得好!”三叔公大声道,“咱们的手艺,咱们的人,不卖!”
晚上,拍摄结束。方导收拾设备时对王慕青说:“王总,今天这段,我能剪进片子里吗?”
“能。”王慕青点头,“让观众看看,什么是不能卖的东西。”
方导感慨:“我做专题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钱什么都卖的企业家。您这样的,少见。”
送走电视台的人,王慕青回到小院。梁海安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个孩子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她坐在餐桌前,忽然觉得很累。
梁海安给她盛汤:“今天辛苦了。”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说,“如果有一天,真有人出一千万买青塘手作,你说我会动摇吗?”
“你不会。”梁海安很肯定,“慕青,我了解你。钱对你来说,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人。”梁海安握住她的手,“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人。让手艺人有尊严,让年轻人有出路,让这片土地有希望。”
王慕青眼睛有点热:“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我。”
“因为爱你。”梁海安笑了,“快吃饭,凉了。”
一周后,方导的专题片还没播出,网上那些帖子就出现了。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七八十岁老人被强迫工作!”“青塘手作的黑心老板!”“传统手艺背后的血泪!”
配图是偷拍的照片:李婆婆深夜还在编竹篮,刘师傅揉着酸痛的手腕,张老哥蹲在窑前满脸是灰。
李婆婆看到帖子,气得直哭:“我自愿做的!我高兴做!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刘师傅也火了:“我雕木头一辈子,现在能做喜欢的事,教徒弟,怎么就成了被强迫?”
王慕青召集大家开会:“这事我来处理。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受影响。”
她让苏晓把电视台拍摄的素材剪了个短片,发到网上。短片里,李婆婆笑着说“值了”,刘师傅说“错了不怕”,张老哥说“我能养活自己”。还有王慕青对钱副总说的那段话:“命,怎么卖?”
短片配文:“青塘手作的故事,我们自己来讲。”
发出去半小时,转发就过了万。很多买过青塘手作产品的消费者留言:
“我买过李婆婆编的竹篮,她还在里面放了张手写卡片,祝我平安。”
“刘师傅雕的木盒,我用来装结婚戒指。他说刻的是并蒂莲,祝我们百年好合。”
“张老哥烧的陶罐,我种了棵多肉,长得特别好。”
舆论慢慢反转。更多人开始质疑那些黑帖的动机。
这时,方导的专题片播出了。四十五分钟,完整展现了青塘手作的日常。片尾,王慕青抱着孩子站在合作社院子里,对着镜头说:“我们做的不是什么伟大事业,就是让手艺传下去,让人有饭吃,有尊严。”
片子火了。青塘手作的订单又迎来一波高峰。
钱副总再没出现过。周老板打电话来道歉:“王总,老钱那事我真不知道。他已经辞职了,听说去了外地。”
“过去了。”王慕青说,“周总,咱们的合作继续。”
“那当然!”周老板连忙说,“王总放心,我老周不是那种人。”
挂了电话,王慕青走到院子里。糯米基地那边,新补种的绿肥已经冒出了嫩芽。李强在地里干活,看见她,远远地挥手。
两个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些小玩意——酿酿抓着小刻刀,源源抓着小酒瓶。
梁海安从屋里出来,搂住她的肩:“看什么呢?”
“看咱们打下的江山。”王慕青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梁海安也笑,“等糯米种出来,等酒庄完全建好,等研究中心投入使用,等手艺学校培养出更多学生……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王慕青靠在他肩上,“但只要人在,心齐,就不怕。”
夕阳西下,青塘镇又迎来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