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第二十五章:意外、守护与真心
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总是那么刺鼻。王慕青扶着母亲做完抽血,在等待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母亲的气色比出院时好了些,但王慕青还是不敢大意,手里捏着复查单子,眼睛盯着叫号屏幕。
“青青,你去给我倒杯水吧。”母亲说。
王慕青刚起身,就看见了走廊那头的人。
赵明。
他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油腻,眼窝深陷,靠在缴费窗口旁边的墙上抽烟。护士走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悻悻地掐灭烟头,一抬头,正好对上王慕青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像秃鹫看见腐肉。
王慕青握紧手里的保温杯,没躲,反而径直走过去。
“赵总,真巧。”她语气平静。
赵明上下打量她,笑容更深:“是挺巧。王总这是陪谁看病啊?哦,听说你妈住院了,怎么,还没好利索?”
这话里的恶意毫不掩饰。王慕青盯着他:“托您的福,我妈恢复得不错。倒是您,脸色不太好,是生意不顺吗?”
赵明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王慕青,你以为你赢了?傍上梁海安那棵大树,就觉得高枕无忧了?”
“我从来没觉得赢不赢。”王慕青说,“我做我的生意,没想跟谁比。”
“装什么清高。”赵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这甜酒生意做不下去?”
王慕青不退反进,也压低声音:“赵明,匿名信、举报电话、水源的事,我都知道是你做的。梁海安已经收集了证据,律师函应该快到你手上了吧?”
赵明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王慕青继续说,“你那些供应商,为什么突然都不给你供货了?你以为只是梁海安打了招呼?是你自己做人太差,墙倒众人推。”
赵明脸色发白,手指在发抖。王慕青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上辈子她最怕这种人,现在却觉得,这种人就像纸老虎,看着吓人,一捅就破。
“你……”
“我劝你收手。”王慕青打断他,“好好找个正经事做,别整天想着害人。不然下次见面,可能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法庭了。”
她说完,转身去接水。手有点抖,但背挺得很直。
母亲远远看着,眼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复查结果不错,血压控制住了,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医生开了新药,叮嘱按时服用,定期复查。王慕青认真记下,心里松了口气。
从医院出来,手机响了。是陈远,语气兴奋:“慕青!山本被抓了!在机场海关!他行李里发现了偷拍的车间照片和工艺参数!”
王慕青心里一惊:“怎么回事?”
“海关例行检查,发现他电脑和U盘里有大量加密文件,还有咱们车间关键设备的特写照片。”陈远说,“海关通知了我们,林徽姐已经赶过去了。山本现在被扣留了,说是涉嫌商业窃密!”
王慕青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她想起山本那双总是盯着酒谱的眼睛,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果然,他不止是来学习的。
“怎么了?”母亲问。
“没事,厂里一点小问题。”王慕青扶母亲上车,“我先送您回家。”
路上,她又接到梁海安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急,背景嘈杂:“慕青,你在哪?新厂的工地出事了,脚手架坍塌,两个工人受伤,已经送医院了。”
王慕青眼前一黑。
“严重吗?哪个医院?”
“县医院,刚送来。我在路上,马上到。”梁海安顿了顿,“你别急,先别过来,现场有点乱……”
“我已经在医院了。”王慕青说,“哪个科?”
“急诊外科。”
王慕青把母亲送回家安顿好,立刻赶回医院。急诊科门口围了一群人,有工人,有警察,有记者。梁海安站在中间,白衬衫上沾着灰,额头有汗,正跟警察说着什么。
看见王慕青,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阿姨呢?”
“送回家了。”王慕青看向急救室,“工人怎么样?”
“一个轻伤,手臂骨折。另一个……”梁海安声音沉下去,“还在抢救,伤到头了。”
王慕青腿一软。梁海安扶住她:“别慌,我请了省城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已经在路上了。医疗费全包,后续赔偿也会到位。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这时,一个记者挤过来:“梁总,请问这次事故是什么原因?是不是赶工期导致的?”
梁海安把王慕青护在身后,面对镜头:“具体原因正在调查,我们会全力配合。目前最重要的是伤员救治。我是项目投资人,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听说这个项目是您和王总合作的,王总对此有什么看法?”记者把话筒转向王慕青。
王慕青还没开口,梁海安就挡在前面:“王总不是项目直接负责人,她不知情。有什么问题问我。”
记者不依不饶:“但王总是合资方……”
“我说了,问我。”梁海安语气冷下来,“现在不是采访的时候,请让开。”
警察过来维持秩序,记者们被请到一边。梁海安拉着王慕青走到角落。
“对不起。”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道什么歉?”
“工地安全是我的责任,我没做好。”梁海安看着急救室的门,“如果那个工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慕青看着他眼里的自责和痛苦,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公司出过类似的事故。那时他第一反应是压新闻、谈赔偿、撇清关系,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原因查到了吗?”她问。
“初步判断是脚手架材料问题,采购吃了回扣,以次充好。”梁海安握紧拳头,“采购经理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说到底,是我监管不力。”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谁是家属?”
梁海安上前:“我是项目负责人。医生,情况怎么样?”
“颅内出血,已经做了紧急手术,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观察72小时。”医生说,“后续可能会有后遗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梁海安松了口气,又绷紧:“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让他康复。”
医生点头:“我们会尽力。”
轻伤的工人被推出来,手臂打着石膏。看见梁海安,他挣扎着要起来:“梁总,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安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梁海安按住他,“你好好养伤,工资照发,奖金翻倍。等你好了,如果还想回来,我给你安排更安全的岗位。”
工人眼圈红了:“谢谢梁总……”
安排好伤员,处理好现场,已经是傍晚。王慕青和梁海安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两个人都很疲惫。
林徽打来电话:“山本的事处理完了。证据确凿,他承认想偷工艺。海关罚了他一笔钱,驱逐出境,五年内不得入境。佐藤那边也知道了,很生气,说要重新评估合作。”
“评估就评估吧。”王慕青说,“合作要建立在诚信基础上。”
挂了电话,梁海安说:“今天的事,可能会影响新厂进度。但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梁海安,”王慕青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护着我?记者问我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说我也是投资方。”
“因为我想保护你。”梁海安说得很自然,“这个项目主要是我在推进,你是技术入股。出了事,当然是我扛。”
“可我们是合伙人……”
“合伙人也不该让你承担这些。”梁海安转头看她,“慕青,我知道你想独立,想证明自己。但有些事,比如应对媒体,处理事故,我比你更有经验。让我替你挡一挡,不行吗?”
王慕青鼻子一酸。上辈子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替她挡风遮雨,可梁海安永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独自面对一切。现在,他主动站到了她前面。
“那个重伤的工人……”她轻声说。
“我会负责到底。”梁海安说,“不只是医疗费,如果他落下残疾,我会养他一辈子。这是我该做的。”
夜幕降临,走廊里的灯亮了。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护士的脚步声。
“梁海安,”王慕青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今天遇到的这些事,发生在以前,你会怎么处理?”
梁海安沉默了很久。
“以前的我,会先想怎么降低公司损失,怎么维护形象,怎么用最少的钱解决问题。”他声音很低,“我不会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救人,是负责,是……不让你受牵连。”
他苦笑:“慕青,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虽然这个代价,是我失去了你。”
王慕青的眼泪掉下来。
梁海安慌了,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最后只是递过纸巾:“别哭……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我就是……实话实说。”
王慕青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却笑了一下:“梁海安,你真讨厌。”
“嗯,我知道。”
“但是……”王慕青顿了顿,“今天的你,不讨厌。”
梁海安眼睛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有了星星。
“慕青,我……”
“别说。”王慕青打断他,“我现在心里很乱。给我点时间。”
“好。”梁海安点头,“多久都等。”
晚上,王慕青回家陪母亲吃饭。她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隐瞒了细节。
母亲听完,放下筷子:“青青,妈想跟你说件事。”
“您说。”
“海安今天下午来过了,你不在。”母亲说,“他给了我一张卡,说是给你的,但让我转交。”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他说,这里面有五百万,是他个人资产的一部分。密码是你生日。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了什么事,或者你们之间……总之,这笔钱给你,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你想做的事。”
王慕青愣住了。
“他还说,”母亲眼睛红了,“他以前不懂怎么爱人,现在懂了,但可能晚了。他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王慕青接过那张卡,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握着那张卡。手机亮了,是梁海安发来的消息:“工人情况稳定了。另外,赵明今天下午离开江城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你早点休息,晚安。”
她回复:“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不用谢。应该的。”
王慕青关上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