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是我托举的月亮》烟火契

73、雪山 “我也爱你

　　沈威视线向车棚望去，却不见白色机车的踪影。他眉头微蹙，目光瞟向沙发。

　　“你的车呢？”

　　“别看了，不在院子里。”盛夏至嚼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腮帮子还鼓着，眼神却往天花板飘，“阿邦开走了。”

　　沈威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紧盯着空荡的车棚：“借他开？”

　　“卖他了，早上送去给他了。”盛夏至语气轻巧，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他馋我这台车很久了，天天在耳边念叨，烦都烦死了。索性过户给他，落个清静。”

　　沈威的拇指停在对方腘窝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机车对盛夏至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下雨天宁愿淋人都不湿车。每周仔细揩拭，连排气管的灰尘都不放过。连保养用的机油，都是托人特意去市里买最好的。

　　这样心爱的物件，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念叨几句就轻易卖掉？

　　答案根本不需要猜。

　　“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沈威手上又开始动作，“你不是最宝贝这辆车了吗？”

　　“商量了你会同意吗？”盛夏至看对方反应平淡，心下也松了口气，“……反正卖的人是阿邦，还是能见到的。”

　　一抹感动在沈威眼底飞快地浮起来，在瞳孔里溜了一圈没找到出口，又被眨眼给按了回去。

　　他握住盛夏至的小腿，在膝盖上轻轻落下一吻，压低了声音：“谢谢男朋友。”

　　被嘴唇的温热触感烫了一下，盛夏至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热意一直传到耳尖，激得他骤然转过脸去：“干嘛突然这样……怪痒的。”

　　沈威眼底温柔，挑起了微微的潮意：“……真舍得把车给阿邦？”

　　盛夏至撇了撇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有什么舍不得的。”

　　“卖了多少？”沈威快速开阖了几次眼皮。

　　“市价，一分钱折扣都没给他打！”盛夏至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而且我们最近不是要用钱嘛，这笔钱正好能补补缺口。”

　　沈威垂下眼帘，收住了水波的目光落在盛夏至白皙的小腿上：“……夏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盛夏至佯装着生气的样子，鼻孔忿忿地喷了喷气：“你这句话怎么像在骂我啊？”

　　沈威一愣：“啊？我不是在说自己吗？”

　　“别忘了，你可是我亲挑的狮尾，还是我看上的人诶！”盛夏至皱了皱鼻子，语带不满，“我盛夏至眼光是得多低，才会看上一个没用的蠢蛋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有用了。”沈威自知失言，掩饰似的挠着后脑勺，“……毕竟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说着说着，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了起来，眼眶里又盛满了湿漉漉的温柔。

　　明明笑弯了双眸，可他的声音却粗粝沙哑：“……谢谢。”

　　“怎么又说一次啊？”盛夏至腿肚子轻蹭他几下，装作没看到对方神情里一闪而过的柔软，“别忘了这钱可是买断你人生的！长工以后就只能对少爷言听计从了！花这点钱就能买一个强壮大只的长期劳务工，我可一点不吃亏呢。”

　　“所以，在医院说要拿冠军的事，也是认真的？”沈威又问道。

　　“我盛夏至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信心突然一下子就来了？”

　　“人嘛，不逼自己一把，怎么成长呢？”盛夏至笑了笑，“至于信心嘛，我当然是……完全没有的。”

　　见沈威一脸错愕，盛夏至又解释道：“拜托，你才入行几个月诶！”

　　“别总是想着这个，自伤士气。”沈威手指轻点了两下盛夏至的下唇，“我的男朋友这么有用，你要相信我也肯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盛夏至顺从地点点头，喃喃道：“也是，撇去基本功不说，你是我见过底盘最稳的人了。”

　　他声音轻柔，却有种奇特的魔力，把自己都说服了。

　　“我会很用功的。”沈威往厨房的方向探了一眼，把脸凑过去在盛夏至唇间轻点了一下，“别忘了，其他选手基本功可能比我强，但他们对比赛获胜的欲望，可比不上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还债啊，要不我的债主会不给我吃饭的。”沈威笑道。

　　“咳咳……作为你的债主，等拿了锦标赛冠军，接了代言，拍了广告，我要拿双倍分红！”盛夏至笑意攀上眉梢，“你要是敢在比赛的时候掉链子……哼，我就把你绑在梅花桩上，把你当沙包往死里揍！”

　　“好，都听你的，赚的钱都放你这里。”沈威回答很是笃定，“放心吧债主，小的肯定会好好对待比赛，给你换辆最新款的机车。”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盛夏至轻哼一声回吻过去，“至于机车嘛，我不要最新款的……到时候，帮我把车赎回来就好了。”

　　他身体往前探出，双臂环住沈威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沈威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皂香，混合着阳光和草药的味道，清爽好闻，闻一口就能让人镇定安心。

　　“……小心九叔一会从厨房出来，”沈威清咳一声，提醒道，“别太过火了。”

　　盛夏至下意识扭头看向厨房，脸上一暗：“……早晚都要让他知道的。”

　　沈威双手搭在盛夏至的腰间，安慰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身体紧贴，呼吸交错。

　　余光撇着后院，两人却隔着一面木墙，蜻蜓点水地啄着嘴唇，小心翼翼止着渴。

　　吻了几回之后，盛夏至凑近沈威耳畔，在耳垂上轻咬了一口；又把左脸对着对方的右颊，重重蹭了几下，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们梦做得挺美，别最后连比赛资格都没拿到……那就尴尬了。”盛夏至推开沈威，咬着下唇，“我现在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去了，要是锦标赛没有取得资格，狮馆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们没问题的。”沈威安抚道，“十三稳，勤仔灵，两人虽然路数不同，可基本功都是很扎实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资质都很好，平时练习都很勤奋……”

　　“所以……你担心的是阿左阿右两人？”沈威脸上了然，笑道，“如果你怕他们不够稳，就把底盘训练的功课交给我呗！”

　　盛夏至闻言低头沉思了一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脸上一喜，脱开了沈威的怀抱，用力拍手道，“核心力量训练这块，你肯定比我擅长啊！其实盛清鹤之前也是狮头，传授给我的大多都是狮头的技巧，狮尾训练我虽然在盛家班见过不少，但是毕竟没有亲身体会过……”

　　盛夏至一兴奋，嘴上就停不下来了。

　　沈威看着面前一脸傻乐的青年，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澈透明的快乐，心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他发如黑穹，肤若凝泉，嘴唇是夜色里泛着艳光的樱桃。而他的瞳眸是一双不会阴缺的月亮，仰着脸看向自己时睫毛会颤，每一次扑闪都像月光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他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光有多亮，但沈威知道。

　　这是他见过的最皎洁的月亮，从瞳孔深处往外流淌，淌过眼角，淌过他傻乎乎的笑纹，也淌进了沈威的眼底。

　　明明二十好几了，眼中却还装着一片孩童的世界：未经污染，不躲不藏，无边无界，固执纯粹。他把所有的光都映照向身边的人，招摇着在人间泼洒着清辉，无论荒原还是人海。

　　这清辉太亮了，亮得让沈威想替他挡住风，怕风把这轮月亮吹瘦了。

　　他按住盛夏至的后脑勺，情不自禁把他按进了怀抱，将心口的跃动透过胸腔传递到他耳中。

　　“我爱你，夏至。”

　　盛夏至嘴里还在叭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表白骤然刹了车，满脸的眉飞色舞也定格住了。

　　所有语言都被沈威这句话粉碎成了漫天的花瓣，轻飘飘地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散发着旖旎而又温柔的粉色香气。

　　“很庆幸当初能遇到你，是你让我拥有了全新的人生。谢谢你让我成为了你的底座，可以让我托举你。”沈威认真而缓慢地表白道，“我一直认为，狮子要飞过高山，越过险滩，跟我这种藏在林间的狗熊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现在是怎么想的……？”

　　“你是我托举的月亮。”沈威目光笃定，仿佛要把眼前人的名字写进未来的生命轨迹之中，“从今往后，只要你站在上头，我就在下端，我会替你挡住风雨，守住平安，做你最稳的一道关。”

　　请你继续纯粹地快乐下去吧，我心爱的月亮。

　　我愿做你的底座，坚不可摧的、风雨同行的、永远爱着你的底座。

　　温热的目光落在盛夏至脸上，从眉骨慢慢滑到了下颌；盛夏至抬头迎上沈威低垂的视线，顺着对方的瞳孔走进去。

　　所过之处皆是绵绵，呼吸之间尽作萦萦。

　　无需多言，便溢满了昭昭情意。

　　其实盛夏至一直都觉得，沈威眼底藏着座大雪封压的山。

　　明明山中有黑黢的林海、嶙峋的岩脊、深幽的沟壑，却被他用高高的雪线挡住了原貌，不让任何人视线能及。就像他隐藏在衣裳下面的疤痕一般，只要他不愿坦白，就没人能够看得见。

　　而此刻在落英之间，他却窥见对方献上了山巅上所有的积雪，让月光铺满了他搏动着的矿脉。

　　山衔月影是邀约，月落群山是赴宴。

　　盛夏至吞了一口安静，羞赧地低下头：“我也爱你。”

　　音量细若蚊呐，但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