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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钟神【嫁魅司】 钟大人接高 ...

  •   叮。
      系统派单的提示音冰冷而突兀。
      彼时,他在“司长办公室”打碟,办公室悬浮于“三恶道与五险一金交叉办”管辖的混沌虚空。没有墙壁,唯有无数顶天立地的玄铁档案柜延伸至视野尽头,柜上荧光标签明灭不定:“产后抑郁”、“胎停心碎”等,每个标签都压缩着一段泣血时空,封存着万千女子被遗忘的呐喊与精魂。
      【新派单:林尔梅,28岁,羊水栓塞,难产失血性休克。濒死指数:9.8/10。空间坐标:市医院第三产房。优先级:最高。特殊标记:‘梅魄’共鸣——债务关联度:高危。】
      机械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钟大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梅魄共鸣……”钟大人指尖一顿。
      他啧了一声,“这笔债,看来得先理清旧账,才能断眼前生死。” 新派单触发了高危关联旧案的回溯机制。
      “‘梅魄’……”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像一枚冰冷的旧钉,猝然楔入他由数据与回忆构成的灵体。并非所有灵魂都有这般“标记”。
      他伸手,那把扇骨呈现为产钳形状的折扇自动飞入掌中。入手微沉,似有无数未竟的啼哭被封存于木质纹理间。扇面展开,并非纸张,而是一面流动的、幽暗的光屏,“因果页”三个古篆浮现又隐去,林尔梅的前世今生如数据瀑布流般刷过。
      钟大人合上折扇,指尖微凉。
      又是她。或者说,是“她们”的凝聚体。
      他记得那口井——钟无名的第一世显相。1919年,江南小镇,林尔梅曾是年轻女人抱着死胎投井。他那时只是一缕微弱井神灵识,眼睁睁看着她沉入冰冷,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她的怨,她的绝望,渗入井水,也渗入他初生的神格。
      他还记得那座石狮——钟无名的第二世显相。1985年,县城老宅门口,林尔梅又是被酒鬼丈夫踹倒,血从嘴角流下,眼睛望着石狮,像在质问。他那时是石狮,被那男人一脚踹裂底座,却依然无法动弹,无法保护。她的血渗进石缝,她的泪灼伤了他石质的心。
      千年颠簸,他从地祇微光、石胎懵懂,一路修持,领了这虚空中的编制,执掌这产房生死边界的监察之权,成为了“钟大人”。他有了法器,有了在规则边缘“微调剧本”的权限——尽管那权限的核心仍是“只推门,不装修”。
      “行业老规矩,”他对着虚空自语,声音低沉,“门我给你推开,路,你自己选。是爬出来,还是……彻底沉下去。”
      “大、大人,有新情况!‘梅魄’案卷关联的‘前尘旧影’已强制调出,需您亲审!”一阵 “仓啷啷啷啷……” 的走马锣声便穿透虚空,铁板钉钉般响起,【嫁魅司】“一个小黑影儿”打断了钟大人的追忆,为接下来的“开庭审债”铺陈出不容置喙的节奏。
      他摘下耳机,虚空瞬间被更深沉的寂静吞噬。自嘲的弧度在他嘴角一闪而逝:“这行干久了,最怕气氛太死……也最怕,这种‘熟人’生意上门。”
      没有多余动作,他意念微动。那身潮人T恤和金链如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庄重得近乎压抑的黑袍广袖。他从“钟无名”模式,切换至“钟大人”公务形态。
      他不喜这装扮,如同不喜一场永无尽头的葬礼,但规则需要仪式,而对付那些浸透了麻木与绝望的灵魂,仪式往往比道理更能凿开一线缝隙。
      钟大人脸上慵懒尽褪。他利落地扶正那顶嵌有胎心监护仪的高冠,微卷短发收拢,神职威压回归。抖了抖那件吸纳光线的沉重黑袍,最后戴上那副刚硬浓密的黑扎。面容隐去大半,唯有一双眸子精光慑人。
      “噗!” 他似是习惯性地吐出一团青蓝色、跃动金色符文的火球,火球炸开,幽光驱散周遭混沌,仿佛能灼尽虚妄。腰间的拨浪鼓“咚”一声轻响,归位。
      “带路,去‘阅览室’。” 他的声音透过黑扎,闷雷般响起。
      “仓啷啷啷啷——” 锣声转急。
      钟大人于案前坐下,黑袍如云垂落。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对着案卷,再次轻吐一口较小的火球。火球掠过案卷表面,卷轴竟自行缓缓展开,发出类似旧式电影胶片转动的“咔哒”轻响,同时混合着细微的、女子压抑的啜泣与骨骼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案卷深处光影浮动,画面由模糊渐次清晰——
      一名女子正练习古典舞《夜深沉》,舞姿优美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粗暴打断,场景暴力。随后闪回她遭受虐待的记忆:深夜奔跑、臂上青紫、舞台下遮掩伤痕,眼中充满恐惧。钟大人沉静审视,用戴手套的手凌空勾勒,揭示出女子内心微弱的哀叹。
      “镜子……里的我,是谁?”
      “脚尖旋转时……才是活着的……”
      “逃……能逃到哪里去?”
      “我的舞台……死了吗?”
      “以舞为魂,却被折断翼骨,囚于镜中……”钟大人低声自语,声音在阅览室回荡,“这债,利滚利,雪球般大了。不光要救眼前的命,还得先……把这镜中的魂,唤醒,让她自己看清,自己挣脱。”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个在《钟馗嫁妹》里被他亲手送上鬼轿的妹妹。世人说他铁面无私,却不知他转身那滴泪。他为妹妹画“五色胭脂最宜黑”,嫁与不存在的“良人”,实则是告诉她:妹妹要嫁的不是凡人,是自由。
      从此,每一个被困在产床上的濒死产妇,都成了他的妹妹。
      林尔梅,是他的新妹妹,也是旧债主。他要看着她,撕掉标签,斩断枷锁,然后堂堂正正地——嫁给自己,赎清前尘。
      他屈指,在案卷中女子那双最初闪耀、后渐熄灭的眼睛影像上,轻轻一弹。
      “嗤——”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火星,没入那瞳孔的影像深处。
      “我只负责推门,不负责装修。”他低声自语,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天道给他的界限。
      他不能直接干预阳间事,不能替她们选择。他能做的,只是在最绝望的时刻,为她们推开一扇门,让她们看清,然后自己决定:是走出来,还是沉沦。
      但林尔梅不同。她的灵魂里,叠着与钟无名多世的怨与泪,那“梅魄”中,有他无力救援的愧疚,也有她们未曾散去的呼唤。这不是普通的单,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债,一次双向的救赎。他不能再做无声的见证者,他要给那些濒临湮灭的灵魂,递上一支可能改写自己结局的笔。
      钟大人站起身,走马锣声再次隐约响起,节奏转向一种待发的急促。他转向“一个小黑影儿”,黑袍翕动:
      “‘梅魄’旧案暂印。现在,聚焦当前派单坐标——市医院第三产房。让我们去看看,这位林尔梅女士的生死关前,到底横亘着怎样一笔,由‘梅魄’牵连的……血债。”
      “遵命大人!”“一个小黑影儿”瞬间幻化成五个奇形怪状,龇牙咧嘴的小鬼儿,拼凑成一个诡异而特别的“魑魅滑板”
      钟大人踏上那辆“魍魉滑板”,四只刻着“财”“色”“酒”“气”的小鬼儿轮胎发出被驱役的、吱呀呻吟,把手处“诈”小鬼谄媚躬身。头顶“红蝠齐天”红光绽开,如血月升空。没有激昂的BGM,只有他黑袍掠过虚空档案柜时带起的、细微的时空涟漪声。此行,绝非寻常出勤。这是一单高危“生意”,是一次对“旧债”的直面,或许,也是一场双向的“渡”与“赎”。
      滑板在虚空划出墨迹般的轨迹,腰间拨浪鼓自主摇动,节奏从140bpm逐渐加速,仿佛感应到另一端生命的急剧流逝。折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扇骨上的产钳纹路泛起暗红,像被血浸过。
      他转身,黑袍荡开一片深沉的影,口中轻吐的符火照亮前方通往现实维度的混沌通道,那步伐,踏着锣鼓点,坚定而怪诞,奔赴一场于生死边缘进行的、关于觉醒与救赎的特别“稽核”。
      虚空仿佛传来极遥远的、属于他本源的回响,那是一段古老的《钟馗嫁妹》曲牌【粉蝶儿】:
      摆列着破伞孤灯,
      对着这平安吉庆;
      光灿烂,剑吐寒星,
      伴书箱,随绿绮,
      乘着这蹇驴儿趷蹬。
      俺这里一桩桩写上丹青,
      似一幅梅花春兴。
      那将是清偿的开始,也是救赎的回响。
      他同样也期待着像往常收工那样,心满意足地高吼一嗓子:
      俺只见,枝头鸟语弄新声~
      音韵渺茫,如背景底噪。他身影化为一道黑线,向着阳间那个被血光与蓝光充斥的坐标,疾驰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钟神【嫁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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