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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回到出租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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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第三夜,鹿烬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伤口在疼,腺体在烧,那道永久标记像一根烧红的铁刺,日夜嵌在颈间,提醒他被强行占有、被铁链锁过、被逼到山林绝境、用命换生路的所有屈辱。江余的威胁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他知道对方不会罢休,迟早会再找到这里,再把他拖回那座囚笼。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逃,没有力气再伪装顺从,没有力气再拿刀抵着脖子威胁,更没有力气面对这具永远带着别人烙印的身体。
窗外是深夜城市的灯火,明明万家通明,却没有一盏灯属于他,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雾终年不在,没人护他,没人信他,没人懂他藏在骨血里的崩溃。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发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断墨的笔,一字一顿,写得很慢、很轻、很平静。
那是他留给世间唯一的东西,一封短短三百字、只给雾终年一个人的遗书。
——
终年哥:
当你看到这些字时,我已经走了。别找我,别难过,别为我不值。我这一生太苦了,苦到撑不下去了。被伤害,被囚禁,被铁链锁住,被强行标记,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我试过逃,试过忍,试过拼命活下去,可我真的熬不动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你给过我唯一一点光,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我一直都很想你,很舍不得你,只是我太脏、太狼狈,不配再去找你,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为我报仇,不要为我惹麻烦,好好活下去,平安,快乐,再也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再也不要有牵挂。
忘了我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干干净净地遇见你,不被任何人束缚,不受伤,不流泪,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
终年哥,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鹿烬绝笔
——
不多不少,刚好三百字。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没有恨,只有舍不得,只有放不下,只有对他最后一点温柔的叮嘱。
鹿烬把遗书折好,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压在手机下面。他没有哭,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很冷,很轻,像雾终年曾经抱他时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璀璨又陌生的城市,没有丝毫留恋。
没有铁链,却依旧是囚笼。
没有逼迫,却早已绝望。
他轻轻往前一步,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所有疼痛、恐惧、枷锁、烙印、屈辱、挣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终于,彻底解脱。
鹿烬的尸体被发现时,天刚微亮。
遗书与手机被警方找到,联系人里置顶的,只有一个备注——终年哥。
电话拨通时,雾终年正在千里之外的城市,试图彻底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听到警方平静又冰冷的叙述,那一瞬间,他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您是鹿烬先生的家属吗?他于今日凌晨从出租屋坠楼,确认离世,留有一封遗书,明确写给您。”
雾终年僵在原地,血液冻结,耳朵里一片轰鸣,连呼吸都忘记。
他以为鹿烬会好好活着,会慢慢走出过去,会平安度日。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放过,是让他不再痛苦。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转身之后,鹿烬会坠入这样黑暗绝望的深渊,被逼到自杀。
他疯了一样订最快的航班,一路狂奔,浑身发抖,眼底通红,从天亮跑到天黑,终于推开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房间里还留着鹿烬的气息,干净、清淡,却再也没有温度。
书桌上,那封折得整齐的遗书静静躺着。
一字一句,像千万把刀,狠狠扎进雾终年心脏,凌迟碎裂。
“被囚禁,被铁链锁住,被强行标记……”
“我试过逃,试过忍,试过拼命活下去……”
“我太脏,太狼狈,不配找你……”
“终年哥,我好舍不得你。”
每一个字,都让他痛到窒息,痛到跪地崩溃,失声痛哭。
他错过了,他晚了,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拼尽全力想活下去、却终究撑不住的人。
他以为的放手,是害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警方在调查中,提取到鹿烬身上残留的陌生Alpha信息素、脚踝铁链勒痕、颈间强制永久标记、山林挣扎痕迹、以及别墅与车辆监控、江余出入记录……所有证据,指向同一个人——江余。
雾终年看完所有报告,眼底所有温柔彻底熄灭,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恨意与冰冷。
他动用所有身份、所有人脉、所有财力、所有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不留一丝余地。
法庭、证据、证人、监控、医学报告、信息素鉴定、囚禁事实、强制标记、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逼迫致死……
所有罪名,铁证如山。
江余被捕那天,还在疯狂寻找鹿烬的踪迹,他以为鹿烬还在逃,还能被他抓回,还能被他锁一辈子。直到冰冷手铐扣住手腕,他才知道,他逼死了那个他爱到偏执、守到疯狂的人。
庭审现场,雾终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忏悔,不需要解释。
他只要江余,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最终判决:江余多项罪名成立,判处长期监禁,终身不得假释。
那个用铁链囚禁、用标记摧残、用偏执逼死鹿烬的人,终于被关进真正的牢笼,永世不得翻身。
大仇得报,可雾终年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
凶手伏法,可他的鹿烬,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不会有人轻声叫他终年哥,再也不会有人蜷缩在他怀里发抖,再也不会有人,带着满心舍不得,为他写下最后一封遗书。
处理完鹿烬后事,雾终年回到那间空无一人的出租屋。
房间保持着鹿烬离开前的样子,遗书还在桌上,他的衣物、杯子、小玩偶,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温柔的气息。
雾终年关上门,反锁,拉上所有窗帘,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他走到床边,轻轻躺下,像抱着鹿烬还在时一样,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模样——笑时的眉眼,哭时的颤抖,温顺时的柔软,绝望时的死寂,还有遗书里那句,轻得让他心碎的:
“终年哥,我好舍不得你。”
他也舍不得。
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疼,舍不得他独自承受所有黑暗,舍不得这世间再也没有鹿烬。
江余已经入狱,正义已经到来,可他的心,跟着鹿烬一起死了。
没有鹿烬的世界,再大,再亮,再安稳,也只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雾终年缓缓抬起手腕,拿起桌上一把锋利的小刀。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的奔赴。
刀刃划过皮肤,鲜血缓缓流出,温热,安静,带着解脱。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像终于要见到思念已久的人。
“烬烬,我来陪你了。”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不会再离开,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护你一辈子,不让你受一点苦。”
“我们再也不分开。”
鲜血浸透床单,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轻。
黑暗袭来,却不再冰冷,不再绝望。
他仿佛看到黑暗尽头,有一道纤细温柔的身影,站在光里,静静等着他。
是鹿烬。
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唯一的舍不得。
一全文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