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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绝处逢生 蜿蜒的山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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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山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俞怀瑾背着君安,远远地跟着逃难地人群,不知疲倦地走了三天。孩子的烧一直没有退,小脸烧得彤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清醒时,也只是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君安,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她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很快”是多久。南州在哪里?要走多远?她一概不知。身上只剩最后半块干粮,水囊也快空了。脚上的绣花布鞋早就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第四天傍晚,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一棵老槐树下。背上的君安滚落在地,发出微弱的呻吟。
“君安……君安……”俞怀瑾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的呼吸微弱,似有若无,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她颤抖着手摸向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水……喝水……”她哆哆嗦嗦地拿起水囊,里面只剩下几滴水。她小心翼翼地滴在君安唇上,孩子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怀瑾彻底淹没。她抱着孩子,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变成模糊的轮廓。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静源……娘……我撑不住了……”她低声说,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无神的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俞怀瑾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把君安护在怀里。是匪徒?还是溃兵?无论是谁,她们母子都没有反抗之力。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树林间晃动。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路上,大约有二十多人,都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枪。不是匪徒。但在这乱世,兵和匪,有时并无区别。俞怀瑾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领头的人已经看到了她,勒住了马。
“什么人?”一个年轻士兵喝问。
俞怀瑾抱紧君安,低下头,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士兵们围了上来。火把的光照亮了这对狼狈的母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孩子奄奄一息。
“报告连长,是个逃难的女人和孩子。”士兵向后面报告。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个军官模样的年轻人策马而来。他跳下马,走到俞怀瑾面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俞怀瑾抬起头,愣住了。虽然脸上多了风霜,虽然穿着笔挺的军装,虽然左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但那双眼睛,她记得——锐利,坚定,像暗夜里的星。
吴默声。
他也愣住了。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李太太?”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俞怀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两行清泪。
吴默声蹲下身,看到俞怀瑾怀里的孩子,脸色一变:“孩子怎么了?”
“发烧……三天了……”俞怀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吴默声立刻伸手探向君安的额头,眉头紧锁:“来人!马上送镇上找大夫!”
“报告连长,最近的镇子还有三十里,孩子怕是撑不住……”
“那就地扎营!”吴默声当机立断,“把咱们带的药都拿出来!老赵,你不是懂点医术吗?快来看看!”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帐篷搭好了,火堆生起来了。一个中年士兵走过来,仔细检查了君安的情况。“是伤寒,加上受了惊吓。”老赵摇摇头,“情况不妙,我只能尽力。”
吴默声脸色铁青:“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救活这个孩子!”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士兵们轮流守夜,火堆噼啪作响。吴默声的帐篷里,君安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老赵正在给他灌药。俞怀瑾坐在一旁,目光呆滞。吴默声递给她一碗热粥:“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
“不吃怎么有力气照顾孩子?”吴默声把碗塞到她手里,“李太太,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
“李静源呢?”吴默声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俞怀瑾的手一颤,碗差点掉在地上。她低下头,很久很久,才轻声说:“死了。为了救我们,掉下悬崖。”
帐篷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吴默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更坚定了。“我会替他照顾你们。”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如誓言。
后半夜,君安的烧终于退了一些。老赵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俞怀瑾守在床边,握着孩子的小手,一刻也不敢合眼。吴默声也陪在一旁,偶尔起身给火堆添柴。
天快亮时,君安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老赵赶紧施救,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药。折腾了半个时辰,孩子终于平静下来,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君安?君安?”俞怀瑾轻声呼唤。
孩子没有任何反应。
老赵叹了口气:“烧得太久,怕是伤了脑子。而且……孩子可能受了太大的惊吓,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不会说话了。”老赵艰难地说。
俞怀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不会说话?她的君安,那个爱笑爱闹的孩子,不会说话了?
吴默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别急,也许只是暂时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找好大夫,一定能治好。”但他心里知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哪里去找好大夫?就算找到了,他们又凭什么得到医治?
天亮后,队伍继续出发。吴默声让俞怀瑾和君安坐上一辆马车,还派了个小兵专门照顾。
路上,吴默声简单说了这几年的经历。当年离开清平镇后,他一路南下,参加了南方的革命军。因为有文化,又敢打敢拼,很快得到提拔。这次是奉命来这一带剿匪的,没想到竟遇见了故人。
“剿匪?”俞怀瑾问。
“嗯。”吴默声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一带的山匪和溃兵勾结,祸害百姓。上峰命令,务必肃清。”他顿了顿,看向俞怀瑾:“李太太,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俞怀瑾茫然地摇摇头。打算?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家没了,丈夫死了,孩子病了,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哑巴孩子,能去哪里?去南州找素未谋面的李家二爷?还是杳无音信的舅父舅母?
吴默声沉吟片刻:“如果你们没有去处……我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