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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天亮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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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问老板,他居然承认了。”
姜泽用纸巾盒支撑手机,一边打视频一边抱着瓦罐捞里面的花菇和墨鱼吃。
秦崇到底也没吃晚饭,但裕福茶楼的佛跳墙是百年字号的名品,秦崇不吃,他可不能暴殄天物。
“承认什么?”
对面,秦炳瀚准备洗澡,把手机往洗手台一搁,水流冲下来,姜泽的声音就跟蒙了层蒸气一样朦胧。
“承认喜欢小宋啊。”姜泽说。
秦炳瀚有些吃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原本也不想问,但今天在机场,老板突然买了支钢笔要送小宋。也不是生日这种日子,他这么一买,我脑子跟着一转,一时冲动就问了。”
“然后呢?他怎么说?”
“他承认了,但说有自己的考虑,不准备告诉小宋。”
秦炳瀚对此毫不意外,“的确,他们差距太大了。”
姜泽问,“哪里大了?”
秦炳瀚心想,年龄差距就不提了,阶级门第、社会地位、财富量级,哪一个不大?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姜泽就要多想。秦炳瀚飞速冲完澡,关了水迈出淋浴间,往摄像头前一站,把流淌着水珠的胸肌凑过去,“这里不大吗?还有更大的,要不要看?”
姜泽抬眼一瞅,差点被呛到,扯了张纸巾擦嘴,“我在跟你讲正事!”
“我也在跟你讲正事,”摄像头一阵晃,秦炳瀚的脸出现在镜头前,“你整天操心别人,我们自己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一提这个,姜泽就不说话了,低头用筷尖戳海参,一副逃避回答的样子。
秦炳瀚走出浴室,往沙发一躺,“每次谈起这个,你都要逃避,你到底想结婚吗?和我。”
姜泽听出他不高兴,没办法了,只好说,“Ada要生baby啊,她的工作只有我能接,我也没办法嘛。”
“我又没要求你婚后辞职,你愿意继续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了就回家,我们家虽然比不了William有钱有势,养一个你还是没问题的。”
姜泽往嘴里送了勺汤,已经微凉的汤汁带了点腥味,他慢慢嚼着里面的干贝,“我还是想工作,虽然只是秦总的助理,但平时出门,别人也都是笑脸相迎。要是工作没了,你家里人就更看不上我了。”
“拜托你别这样想好不好?我老爸落魄得就靠那几笔祖产活,现在出门连最不入流的八卦小报都不搭理他,你可是William身边的核心,多少人想跟你说句话都要排队。”
秦炳瀚在安慰他,但姜泽却笑不出来。这正是他的顾虑之一。
秦炳瀚的祖父在家中排行第六,是秦施维的六哥。秦老爷子幼时受生母带累,不受重视,生了病请不到大夫,差点死掉,多亏这个六哥施以援手,才护住了一条命。秦施维很早就离家闯荡,发迹后顾念六哥幼时的情谊,帮携了一把。这些年来,因为秦老爷子的关系,两家走动得还算频繁。但等到秦炳瀚祖父去世,他们这一支除了一个相同的姓氏外,已经和如今的秦家没什么关系了。
秦炳瀚的父亲没有大本事,本来靠着祖产足够余生滋润,可他听信几个朋友的话,搞了几次失败的投资,挥霍得不剩什么了。姜泽第一次跟秦炳瀚回家时,就被打听过秦崇的商业决策,让他很为难。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秦炳瀚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也上来火了,“是你不够喜欢我,或者你对我的喜欢还不足以到结婚的程度,是吗?”
“不是,我当然喜欢你啊。”姜泽忙说。
“好吧,”他叹了口气,坐直身子,正襟危坐看着对面的秦炳瀚,“我第一次去你家,你还记得吧?”
秦炳瀚点头。
“你去洗水果的时候,你父亲问我……”
他怀着忐忑把那件事说出来,原本以为秦炳瀚会不高兴,但讲完后,却发现他好像没有在听,姜泽反而松了口气,“是有工作吗?那你去忙吧,我也要睡了。”
秦炳瀚那边好像真的出了什么急事,匆匆说了句“我等下跟你联系”。
他挂了视频,把那张照片放大,反复看了几遍,确认照片里的人就是宋云霁,不禁吸了口凉气。
|Deric:这是你们今天抓到的人吗
|Jason:不是啦,有同僚带回来的,不知道为了什么
秦炳瀚微微松了口气,抓着手机想了想,给一个同学打去电话。
这位同学和他是大学时期的好友,毕业后供职于利华士道警署。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过了挺久才回电,听语气,有些为难。
“我虽然挂着高级警员四个字,但其实处处受限,人家摆明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老兄,你怎么说都姓秦,我和你不一样,我以后还要在这里做事,不好出手的。”
秦炳瀚听他这样讲,心先沉了沉,“那能确定人是在你们那里吗?”
“人应该在拘留室,”老友隐晦地提示,“今晚那边的监控检修……”
秦炳瀚心里一惊,彻底坐不住了,“多谢,你放心,今晚这通电话,就当没发生过。”
拘留室监控检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敢再往深里想,立刻开车出门。走到半路,他又返回警署,提出了一把上月在黑市收缴的仿制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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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唯一一盏顶灯不知怎么灭了,黑暗中只有紧急通道亮着幽幽荧光。宋云霁死死盯着地面,那里有两个人倒在地上的轮廓。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闭一睁,就有人站起来,伸手来抓自己。
腺体一直在痛,像一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搅,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揪起来,但他现在反而要感谢这样的疼痛,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嘀——”
宋云霁如惊弓之鸟,吓得几乎跳起来。紧跟着头顶灯光大作,突如其来的光线导致了短暂的眼盲,杂乱的脚步声冲进来,宋云霁无法再相信这里的任何人,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小宋!”
隔着栅栏,秦炳瀚一眼看见宋云霁面色如纸,紧跟着看到地上两个alpha,其中一个下身赤裸,地上一滩腥臭液体,看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凉了半截,急声问,“小宋,你怎么样?”
如此境遇下见到秦炳瀚,宋云霁简直热泪盈眶,挣扎着站起来,“我没事。”
等警员把宋云霁带出来,秦炳瀚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发现他只是看着有些狼狈,身上衣服还算整齐,看来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不觉松了一大口气,“他们现在带你去讯问室,我进不去,但是你放心,我就在门外等着。”
宋云霁一听还不能离开,有些慌,“我还没跟我爸爸说。”
“我让Jerry跟你爸爸讲一声,你不用担心。”
宋云霁点头,心里还是不安。
秦炳瀚看出他的害怕,说,“讯问室的玻璃是单面的,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我就在门外,哪里也不去,”他看了一眼带着宋云霁的警员,对方的脸色很难看,秦炳瀚故意加重语气,“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不会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进去。”
他这样讲了,宋云霁才安心,点点头,被带进了一间狭小的讯问室。
带他来的警员只给他留了一杯水就离开了,屋子中一把坚硬的木头椅子,没有约束板。
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灯,单面玻璃有些反光,像是许久没擦过,许多掌印凌乱地压在上面。
忽然,外面有人敲了敲玻璃,不大的三声,是他和秦炳瀚约定的信号。宋云霁静了静心,默默在椅子上坐下了。
太过寂静的环境会放大心中的恐惧,在钟表指针无声地旋转中,宋云霁有时会产生这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的错觉,好在玻璃敲击声每隔半小时就如约响起,将他从控制不住的恐惧幻想中拉回来。
到了凌晨五六点,宋云霁很疲倦了。木头椅子的椅面和靠背都十分坚硬,他坐了一晚,腰背又酸又痛,在又一次玻璃敲击声响起后,他心里一松,歪着头陷入沉睡。
然而他睡得很不安稳,腰痛、背痛、脖子痛,还有无尽的噩梦。
半睡半醒间,门锁“咔”一声响了,宋云霁猛然惊醒——讯问室的铁门开了,一个警员推开门就缩了回去,在他身后,闪出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高大身影。
宋云霁以为自己在做梦,呆呆看着秦崇走到面前。
直到秦崇开口问,“有没有事?”
宋云霁如梦初醒,摇头,“没事。”一张口,声音是哑的。
秦崇的脸色很沉,宋云霁觉得他在生气,“对不起……”
秦崇没说什么,仔细看了他一眼,“能走吗?”
宋云霁点头,撑着扶手站起来。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警员,“还没到时间,你们不能走。”
秦崇扫了一眼对方佩在胸前的警号。
警员硬着头皮说,“不管是谁,都得遵守双港的法律。”
秦崇点点头,掸了一下袖口,“那么,我是谁?”
警员一愣,“什么?”
秦崇看着他,“其他人进来,你也会说这句「不管是谁」麽?”
警员不明白秦崇的意思,愣在那里。
秦崇淡淡地说,“你对我说这句话,是在心里认定我是特权阶级,要做一些无视法律的事。”
他的目光冷下来,“既然你要谈法律,那我来问问你。在没有定罪的前提下,可以在公共场合用手铐吗?拿不出书面文件,可以拘留一个人吗?一个omega,可以和alpha关在同一间没有监控的拘留室吗?”
对方显然说不出话来,还是强硬地说,“这些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PC18644,”秦崇的视线在他胸前一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已经向警察课提交了投诉,等上班后,你就能收到停职调查的通知了。”
挂钟在下一秒指向七点,警员挂在腰间的内部呼机和秦崇的声音一同响起。
秦崇不再看对方苍白的脸色,握住宋云霁手腕,目不斜视地从大门穿过,“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