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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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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宋云霁早忘记了曾发过一个自荐做家教的帖子,直到某天下午收到了一条留言。
一个温哥华华侨请他去给家里的小儿子补习国文和数学,开出的时薪很高。宋云霁很兴奋,简单聊了几句后,就与对方约定好时间去试课。
由于对方没和他交换私人联络方式,宋云霁便通过网站私信对方,询问是多大的小朋友,国文和数学的基础怎样,好依此准备对应的教程。
对方过了半天才回应,答复也十分笼统,只说是一个十岁的男孩。
宋云霁费心准备几天,终于弄出还算满意的教案,又专门打印出来订成文册。为保万无一失,他拿小螺当练习对象试讲了两次,确定不会出问题后,就满心期待着去试课。
小螺无辜听了两堂超纲的教学,跟宋云霁撒娇耍赖要一个机器狗玩具,宋云霁答应他等拿到工资就给他买,但是自己去做家教的事情要对薛汝君保密。小螺和他拉钩,并一起期待起来。
然而就在原定日期的前一天,宋云霁忽然收到私信,那位华侨雇主询问他是否今天下午就能前往试课。
宋云霁有些为难。HKO早前发布了危险天气预警,预报今天会有超级暴雨,建议市民谨慎出行。他看了看坠在天边的厚重阴云,正在犹豫,电脑上又跳出一条信息。
「你住喺哪里?」
宋云霁回复了自己的住址,不到半分钟对方就回复了,说他住得太远,如果不方便过去就算了,还有另一位合适的老师可以去。
宋云霁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就回复说会按时到。
消息送达,很快变成已读状态。
对方没有再回复,宋云霁等了片刻,合上电脑,决定现在就出发。
从他的位置到对方的住所,要换三趟电车,下车后还要步行二十多分钟,现在外面只是阴天,还没有雨,宋云霁边收拾东西边暗自祈祷自己的运气能好一点。
他带上伞和雨披,对薛汝君喊,“我去学校一趟,中午不回来,你和小螺吃吧。”
薛汝君听见他要出门,有些担心,“云云,你进来一下。”
宋云霁已经穿好了鞋,不想再换拖鞋,站在玄关喊,“干嘛呀,我带伞了。”
薛汝君还是不放心,披了件外套从床上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色就阴下来许多,薛汝君拽了拽他身上偏大的雨衣,“这衣服大了,等下一定要灌雨水进去的,什么事非要现在出门?”
“都说了是急事。”宋云霁模棱两可,推他回去,“你快去休息,冰箱还有剩的八宝鸭当午饭,晚饭我会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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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宋云霁担心恶劣天气影响路况,特意提前了三个小时出门。
前半程还算顺利,转最后一程电车时,天色忽然黑下来。
片刻前还只是阴天,转瞬却狂风骤起,沙石卷在风里直往脸上扑,宋云霁被迷了眼,拉高衣领,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等电车进了站,他挤上去,车门刚关雨点就砸下来,眼看着还在站台等待的人们被浇了个透。宋云霁觉得庆幸,还好没淋到,他的书包不防水,教案就在里面,万一湿了,恐怕要给雇主留下糟糕的印象。
电车在雨中缓慢前行,几站后,宋云霁的心又提了起来。照这样的速度,他很可能会迟到。虽然已经多预留出一个小时时间,但他显然低估了超级暴雨的威力。
电车走走停停,终于开出拥挤路段,雨势却越来越大。宋云霁望着窗外挂下来的密集雨帘发愁:这可真不是个好天气,即便能护住书包,自己也要成个落汤鸡的样子,到时浑身湿淋淋的还往下滴水,把人家的地板弄脏了可怎么办呢?
他有些忐忑。这一趟从出门开始就不太顺利,他下电梯时被撞了一下,肩膀磕到电梯厢壁,等车时又被挤下站台,险些被车子撞到,现在还下起暴雨……种种迹象都预示着今天可能会不顺利,但是已经出发了,而且他真的不想丢掉这个兼职的机会。
宋云霁怀着心事走走停停一路,总算离目的越来越近。这时距他出发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他压下心里的担忧,把书包抱在前面,裹紧了雨披。
车门一开,外面狂风夹着疾雨扑来,宋云霁走了几步,就被吹得睁不开眼。雨衣也形同虚设,雨水顺着雨帽缝隙钻进脖子,又冰又凉,宋云霁发着抖,顶风走了好久,终于看见一个电话亭。
他挤进狭小的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护在胸前的书包里拿出手机。
现在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虽然打不到车,只能步行过去,但剩下的路不算远,宋云霁检查一下书包,他的衣服前襟湿透了,还好有雨衣护着,只湿了一个角。他放下心来,整理了一下雨披,深吸口气又踏进雨里。
宽阔的路上除了偶尔几辆飞驰而过的车,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宋云霁艰难地走到岗亭下。
门岗的小窗关得严严实实,宋云霁不得已,从雨披中伸出手来敲了敲。
过了很长时间,才有人拉开一条缝,“乜事?”
宋云霁眨掉睫毛上的雨珠,“您好,我是来试课的,能开一下门吗?”
“让业主给我们打电话。”里面的人撂下一句,“咣”一声关上了窗。
宋云霁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给对方发私信。
他背对着从天上砸下来的雨,把手机挤在胸口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雨势似乎更大了,等了许久,发过去的私信还是未读状态,他有点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等着等着,右边的太阳穴忽然跳了几下,过电一样的刺痛钻了出来。宋云霁觉得要糟,他有过一次淋雨后发病的经历,如果真的在这里发病了,连的士车也拦不到,该怎么去医院呢?
「拜托了,看一下私信啊」
又二十多分钟过去,对话框里还是只有他的信息孤零零横在那里。宋云霁点进对方主页,想找一下邮箱地址尝试发邮件联系,却忽然发现那上面显示着「该用户已注销」
他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的确注销了账户。
他没有多想,还在心里考虑着该怎样再争取一下,对方开出的时薪那么高,如果得不到就太可惜了。
“喂,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啊!”岗亭里的人拉开窗户,“我们的系统要报警!”
“哦哦,不好意思。”宋云霁道了歉,往铁门紧闭的小区里看了一眼,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往回走。
雨没有任何变小的意思,风也比来时更大了。手机屏幕很快溅满了雨珠,手指点上去,怎么也点不动。宋云霁使劲眨眼,甩掉遮住视线的雨水,用袖子擦干屏幕,想叫一辆车回家。
等了很久,也没有司机接单,宋云霁裹着雨衣,决定回公交站等公交。
路上已经看不见行人了,天色也阴沉得仿佛傍晚六七点钟的样子,路上偶尔驶过几辆车,溅起半人多高的水帘。
宋云霁艰难走到站牌下,勉强有了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然而等了十多分钟,连一辆公车也没看见。
他以为是恶劣天气导致行驶缓慢,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前前后后半小时了,不仅没看见公车,连的士车也没遇见几辆。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宋云霁决定不等了,他得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不然很可能要发病。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寻找附近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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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耀湾用的熏香是单独定制的乌龙沉香,不过覆盖范围只在公共区域,因为有些客人不喜欢香薰,所以除非客人提出要求,否则不会在客房内点香薰。但是负责套房的attendant说,他在一篇报道中看过你喜欢沉香,想多拿点小费,所以才私自在房间里点香。”
“就是这个。”姜泽递过去一个小玻璃瓶,拔开木塞。
秦崇倾身闻了一下,那是一种沉稳厚重的木香,和他记忆里的甜截然不同,“不是这个。”
他靠回座位里,“我闻到的味道不是香水,是omega的信息素,能听懂吗?”
姜泽摸摸鼻子,赶紧把那个惹祸的玻璃瓶收起来。
他是个beta,感知不到AO信息素,这件事交给他来查,本身就有些强人所难,“那是什么味道啊?您总得给我一个方向吧。”
秦崇说不出来。
沉淀在他记忆里的味道是一种甜,清冽,澄澈。他不记得那人的样子,但他觉得拥有这样信息素的人该像春日里的一树梨花,不争不抢地开在春风里。
姜泽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秦崇一直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叹了一口气,“算了。”
他闭上眼,眼前一闪而过那个人流泪的眼角,是他唯一能记起来的真实画面。
姜泽默默思考了一下,“上次Deric的同事帮您做催眠,您不是也想起来一些吗?”
秦崇摇头,那些在催眠结束后才亮起来的画面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与他的记忆是割裂的,他形容不出这种感觉。
姜泽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难办了,连为警署做事的心理催眠师都请来了,秦崇却不认可。他看着手里的玻璃瓶默默叹气,忽然听秦崇问,“那是宋云霁吗?”
“不会吧,他来大埔做什么?”姜泽跟着往外看。
远处的天空呈现世界末日般的衰败,倾盆而下的雨仿佛天破了一个洞,站台被溅起的雨雾笼罩,城市中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宋云霁的红色雨披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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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前方匝道口调头,接近站牌时,阿健放缓车速,慢慢刹在路边。
姜泽把车窗降下去,“宋云霁,上来!”
宋云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姜泽,又惊又喜,小跑到车边,跟见了救星一样喊他,“Jerry哥!”
姜泽见他想拉车门,忙说,“去对面,秦总也在。”
宋云霁听见秦崇在车上,方才见了姜泽的兴奋一下子冻住了,想去拉车门的手也缩了回来,“不然,我等电车吧,不麻烦你们了。”
“电车都停运了,你不知道吗?”姜泽问。
“那,那我等的士吧。”
他刚说完,后座车窗就动了。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半高度,露出秦崇冷肃的脸。他的眉心皱着,眼神还是很冷,但比漫天大雨要温暖一些。
他看一眼站在雨中狼狈不堪的宋云霁,说了两个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