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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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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手,黑子八之三,稳健立下;第四十六手,白子十之七,大飞。
北川郡东西长约两千余里,北邻雁山。雁山长八百里,南北两侧气候不同,位于北川郡向南凹陷处,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北侧是一处冰湖,一年四季中有三季结冰,因此而得名,是大周和北夷的分界线。
如北夷趁冬季湖面冰层最厚实时南下,可从东西两侧绕过雁山,直达北川郡,若北川失守,北夷将直抵京城。因此北境向来是镇守最重之处,毕竟大周东部、南部边境多临海,西部有昆仑山挡着。
北川郡东西两侧各设一关口,东曰东海关,西曰西羌关,各驻军五万。裴明此时正在西羌关,和大将军郑平安闲谈。
时值四月下旬,关外冰雪刚消,关内燃着碳,营房内根本不觉得冷。裴明看着眼前的沙盘,掬起一把流沙,任由其从指缝间划出,“将军常年驻守边地辛苦,不知致仕后有何打算?”
郑平安十岁时随父入军,在边关呆了三十六年,本来不知道这位王爷千里迢迢过来是什么意思,听到这话更是有些生气,“王爷这是嫌老夫老了,扛不动刀了,还是想让我此时卸甲归家,给后人腾位置?”
裴明拍干净手上的沙土,缓缓转过身来,“将军一片赤胆忠心,我们裴氏一族不敢忘记。”
大将军闻言气还是有些不顺,“王爷既不是挑我毛病的,那是来干什么,这里苦寒,京里的贵人恐怕熬不住。”
炭火烧的很旺,映的人面目更加愤怒。裴明找了处位置坐下,“今年武举选出来的这批人不错,只是无论在五营还是地方上训练多久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我来是想让他们在将军麾下历练历练。”
“狡兔死,走狗烹。王爷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到底还是要让我交出兵权,回家哄夫人孩儿去。”
裴明又往火中加了一根柴,“尊夫人在北川熬了多年,和将军也是聚少离多,该享享清福了。”
郑平安知道自己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但没有想到连圣旨都没有见,就有人盯上了他的位置。“边境这些年确实是安稳,安稳到王爷这种人都忘了三十几年前北夷南下,吓得前朝皇帝一再南迁,甚至送了至亲公主去和亲。昭和公主今年才不过襁褓之期,王爷是想让其也去北夷做童养媳去。”
这话说得可是极为大不敬,但裴明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送几个小将过来学习而已,将军何必如此动怒?”说罢起身理了理袍子,这些人下月就会过来,还希望将军不吝赐教。”
裴明走出来后,只听到屋内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摇了摇头,郑平安虽然年少时战功赫赫,但是边境安稳了几十年,再锋利的刀也该生锈了,是时候送几颗磨刀石过去。
只是可怜这届小将有些生不逢时,不过最好的兵器都是要经过千锤百炼的,希望他们能在大将军手下熬过去。
郑平安连摔几个茶盏,犹不解气,还想再摔,却被手下拦住了,“将军息怒,王爷还没有走远,要是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能怎样,大不了撸了老子的官,让天底下人看看,他们裴氏是如何苛待功臣的?”说罢将碎瓷碾成粉末,“传令下去,老子要练兵。”
这几日托管家去书局看了好几日,都没有发现有新的好看的话本,白芷水此时连吃饭都有些难受,扒拉了几下碗中的米饭,不由得怀念起素问还没有订亲的时候,那些日子自己手上的话本都没有断过。
现在订了亲,连婚都没有成,这话本都不出了,甚至连人都见不到,更何况成婚以后,恐怕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新奇的故事了。
费了两刻钟才吃完饭,正想着去外面转转,就见管家小跑过来,“王妃,小院石狮子口中又放了信。”
白芷水扶住这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您慢点,要是摔了就不好了。”
“我这也是见夫人日日闷闷不乐的,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这才急了些。”
白芷水打开信封,是素问的字:今夜子时,花船一叙。
来回翻转了好几次信纸,这才相信只有这几个字。以往素问都会写好几页,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白芷水提前了两刻钟到,竟见到素问在水边惆怅。“咱大才子在水边忧郁什么呢,莫不是想不出新的故事在这采风?”
素问胡乱抹了把脸,这才看向来人,“白姑娘怎么比约定的时间还早来了些?”
白芷水将一枚石子踢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水花来,“闲来无事,看看你有没有写新的话本子?”
“还说什么话本子,这一切都是假的。”
白芷水此时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什么假的?”
素问纠结了片刻,最终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风花雪月是假的,举案齐眉是假的,郎情妾意也是假的,怎么办,白姑娘,我现在写不出新话本了?”
眼前的人泫然若泣,不过就是定了个亲,怎么会变成这样。“所以你今日约我来花船,是想让我陪你喝会酒吗?”
“不不不。”素问连连摆手,“是想给你看个东西,帮我参谋一下。”
子时,花船准时靠岸,素问戴好纱巾,将口鼻遮的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一样。
交了银子才能上船,花船上人来人往,舞娘伴着乐技的琴声翩翩起舞,好一副盛景。跟着素问上了二楼,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此时二楼位置还没有满,白芷水叫了一桌酒菜,“难得和你在一起吃饭,今日必须得尽兴。”
素问还是没精打采的,“尽兴我今日是不可能了,不过待会有一出好戏要看。”
一楼多是商人,二楼才是有钱的文人氏族,不多时只见到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上来,白芷水看了一眼,就见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似乎是诗会上的那些人。
这群人最终还是坐到了白芷水身后一桌,素问脸色一白,用手挡住了眉眼,白芷水见状也不多言。
这些人坐下后就侃侃而谈起来,从诗词歌赋到工农兵学,最后到各项国策,争得面红耳赤。就听这些也不知道素问为什么约自己出来,只能赖着性子听下去。
酒过三巡,只听身后一人说道,“各位尽管喝好,好肉好菜都叫上,今日这顿我请了。”
酒杯相撞,“游郎君爽快,自从订了亲后越发阔气了,我等之前何时这么挥霍过?”
白芷水听到有人姓游,再结合素问的表情才想起来她这位未婚夫君好像就姓游。
“诸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一顿饭又花不了多少钱,到时候都记我未婚娘子账上,她有钱。”
其中一个人质疑,“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游公子总花娘子的钱有些不厚道吧?”
游子业表情不悦起来,这时旁边一个人连忙打起圆场,“去去去,游公子好心请咱喝酒吃肉,又没有短着你,说不定是他娘子疼他,多给了些岁钱呢。”说完用胳膊顶了顶游子业,“你说是吧,游公子?”
游子业的脸色恢复正常,说道,“我那娘子家财万贯,这些东西于她不过九牛一毛,大家都玩尽兴了,也不枉跟游某出来一番。”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白芷水心想,好厚颜无耻一男的,还没有成婚就花人家的钱,还如此理所当然的。
用手沾酒水写下一行字来,“这钱是你给的?”
素问凑过来,低声说,“我每隔一段日子都会送他些名贵的笔墨纸砚来,好让他努力考入学宫,没想到他竟将这些东西全都当了,用来四处挥霍。”
“那你之前没有发现吗?”
“我之前只见他在诗会上文采出众,接触下来发觉此人还不错,没想到订亲后才察觉此人好充门面,挥霍无度,他自己的钱都花完了,在得知我姓李后找了媒人下了婚书,聘礼都没有凑齐。”
身后一桌的人似乎是喝醉了,越发没个遮掩,不多时又将话题扯到了素问身上,“游郎君,我听说和你订亲的哪位李氏小姐都二十好几了,你竟也不挑?”
“可不是,谁好人家的姑娘都拖成老姑娘了还许不出去,只好可怜咱游公子接手喽。”
“话说游公子不知你未来的夫人是何等天姿国色,竟能让人能忽略掉年纪。”
“我听说李家那姑娘奇丑无比,就算她家是皇商都许不出去,游公子,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白芷水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被唤作游公子的人此时双手紧握,全然没有了在诗会上时翩翩君子的样子。
素问此时已忍无可忍,抄起酒壶就倒了旁桌上几个人一脸,白芷水急到,“哎,这是我们的酒,我还没有喝呢。”
素问将酒壶砸到桌上,说道:“没事,我赔你一瓶,我们走。”
白芷水在路过游子业的位置时勾了一下椅子腿,“浪费我一瓶好酒。”游子业险些摔倒在地,刚想发作,就看到了白芷水腰间的重剑,顿时默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