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棋》盛世哀歌

26、兔子

　　裴景将人拥在怀里，“夜已深，快些就寝吧，为夫已经等不及了。”
　　江芩不住推搡着，“自你身体好后，越发不知节制了。”

　　白芷水回到房中时，看到书案上多了一封信，拿起来一看是裴明写的。剃掉蜡封，对着油灯看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夫人亲启：
　　一别半月，春垦之事已进展过半，不日归矣。
　　黄山之上，树木稀少，野草丛生，偶能看到过路的兔子，还未开弓，已如流矢般隐入山坳中不见，若夫人在此，定会搭弓射箭，不让其逃脱。

　　山上劳工过万，每逢旬假都有家人前来探望，说些体己话，连郡守褚大人的夫人都会带些自家酿的酒，为夫也厚颜蹭了几杯，甘冽如仙酿。
　　月上柳梢，常望京中方向，盼着夫人过来与我团聚片刻，以解忧思之苦。
　　夫人在看到我这封信时，想必已有近一月未见，望安。

　　景和二年二月十四日
　　子朝泣笔

　　白芷水掐着手指仔细算了算日子，时间这么快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吗，又想不出哪不对，索性将信扔到一边睡了。
　　第二日卯时，天还未全亮，白芷水已到了山上，匆忙走上来，衣服下摆都挂上了霜。周围灰蒙蒙一片，自己这是哪根弦搭错了，这么早怎么可能有兔子起来。

　　二月的上京城外昼夜起伏依旧很大，在山间寻了许久，才听到周围有轻微的声音，小心翼翼靠过去，或许是踩到了树枝什么的，嘎吱一声，空气都静默了，一只棕色的兔子从草丛中窜出，下意识取出腰间的银针扔了出去。
　　兔子中针后立刻倒地，白芷水心想完了，这针是足足能麻倒一个人的，这会还能吃吗？

　　找准穴位又刺了几针，又在周围找了几株草药碾碎喂了进去，希望没事吧。下山后兔子才醒，张着嘴就要咬人，凶得很。
　　这小家伙，还不如睡着时讨喜，本来打算杀死后送过去，但是看着这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又有些不忍心，更何况还费了一颗药丸。

　　听说这兔子气性极大，吃得也多，又爱打洞，想了半天，还是给人送过去吧。
　　拎着后颈还在使劲扑腾，左右翻出一个笼子装进去，王府也没有不值钱的草，溜达到马棚，正好看到小厮在填草料，顺手薅了一把。

　　办完这些事，卫展正好等在门外，“见过夫人，可还有什么要捎的？”
　　白芷水将笼子递过去，“路上记得喂些吃的，不要让饿死了。”

　　卫展提溜着笼子思考了半天，自家王爷还有喜欢兔子的嗜好，也罢，既然是夫人要送的，可得照顾好了。
　　等人走后时候正好，因为约了素问去踏青、赏花。

　　素问总说自己平日里穿着过于朴素，今日特意挑了一件青绿色了衣服，对着镜子转了几圈，感觉还不错。
　　李家的马车已等在小院门口，白芷水出来后就看到素问正隔着车窗对自己招手，“姑娘，快过来。”

　　拎着裙子上了马车，里面空间有些小，不注意还容易碰着头。弯着腰找了块地方坐下，“小娘，为何不换个宽些的车厢，着实有些挤。”
　　“哎呀好的好妹妹，你在说些什么胡话，这车厢已是最高规制的，再大就是皇室的规制了，我年纪轻轻，还不想这么早因为僭越去牢里舂米。”

　　白芷水心想自己确实坐宽敞的车厢习惯了，乍一到正常的马车里还有些不习惯。“小娘，为何突然约我去踏青？”
　　“你不知道么，今日是花朝节，城里的姑娘都去了。”

　　花朝节，白芷水有些头疼，来了京城才发现还有许许多多的节日，真佩服怎么会有人记住这么多的节日。
　　“寻常人家整日里都需要学习、做工，这三三两两的节日也是为了让大家喘口气，只是不知道姑娘到底是何身份，竟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不记得。”

　　“我……”整理了一会措辞，说：“我在一户贵人家当差，之前都在一处别庄训练，这几年才刚挂牌领了职位，因着要熟悉府中的事务，没空关注这些。”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住在这块地方，这可都是朝中重臣住的地方，一间正房每年都得50两银子。”

　　“五十两？”白芷水有些诧异，可之前掌柜的出的价明明是三十两一座正房，两个偏房，还带个小院子。
　　素问见到白芷水如此震惊的神情有些摸不准这租金是说多了还是说少了，“听说刚进京任职的小官都是几人合租一间屋子，官职稍大些的才能独自住一间房，一座院落可有好多个屋子，能独立立府的应当只有王爷和三公九卿了吧。”

　　“可是你们不也有独立的府？”
　　“嗐，我们住的那地不值钱，凡是家里条件不错的都能买得起一座宅子，就是大小不一样而已。我朝的官员不得私自在官府划定的区域外住房，这才如此拥挤。”

　　白芷水想想几个人住一间都有些难受，“听说官员的俸禄不低，明明可以住的好些，为何还要这么住？”
　　素问看着白芷水想不通，凑过来轻声说，“我今日偷偷告诉你，你不要给别人说。”
　　白芷水点头应是。

　　“咱大周的官员俸禄确实不前朝高了三倍多，但是这些基本上就是全部收入来源了，家里条件好的有开铺子的拿着这些俸禄也能过得很滋润，才情好的可以刊印些书、字画之类的卖出去挣些钱，有些实在是做不了这些活的会在下值后兼做些账房之类的。”

　　“为何要这么做？”
　　“哎呀，咱对贪腐抓的严，不管职位高低，只要触到这条线都会被处以极刑，且我朝不允许在职官员拥有土地，只能这样多赚些，养活一家老小，况且朝廷对这些都是默认的。”

　　白芷水今日才知还有这回事，“我只听说前朝土地吞并比较严重，才会导致后期的各种起义。”
　　怪不得裴明要亲自监守开荒，确实事关万民福祉。

　　一路闲聊到了郊外，不远处就是天麓山，不过山下有卫兵守着，旁人也不敢过去。
　　立春过后，河边的柳树都抽了芽，虽说天气还是有些冷，但辛劳了这么久，哪怕是下雨下雪都得出来转转。
　　河岸一侧都搭好了花棚，兰、菊、牡丹、水仙品类最多，也更受众人追捧，像梅花、桃花、桂花这种不易搬过来的都折了枝扎成一捆售卖。

　　素问摘了一朵白花别在耳侧，“怎么样，和我搭不搭。”
　　白芷水拍手夸赞，“搭、非常搭。”下一瞬间自己的发上也别了一朵，“姑娘，今日你但凡看上的都可以带走，本小姐买单。”

　　白芷水看中了一盆素心兰，花无杂色、气味纯净，乃花之君子，“这花几钱？”
　　“五十两银子。”

　　白芷水感觉有些贵，这些在前朝可以买五亩江南上好良田，二十五亩北方普通田。
　　店家开口，“姑娘或许不知，这兰花一盆十苗，叶片康健，放在前朝可价值上百两，只是今朝怕人玩物丧志，不允许栽培名贵花木而已。”

　　正欲出钱，却被素问抢了先，“就当我赠你的。”
　　“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哎呀，我爹爹有钱，而且我自己就是开书局的，这些钱算不了什么。”

　　等兔子到河山时肉眼可见的圆了一圈。裴明听到账外有人，整理好衣服出去，结果就见到卫展兴冲冲的提着一个笼子过来，“见过王爷。”
　　“夫人呢？”

　　卫展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就是夫人让送过来的。”
　　裴明目光向下，和正在吃草的兔子对上眼神，许是感觉到氛围不对，兔子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本来以为自己信中已经描写的足够清楚，万万没想到白芷水竟真打了只兔子回来，这是兔子的事吗？
　　卫展见裴明没有反应，又说了一句，“这是王妃看到信后半夜上山打的，王爷这是什么了？”

　　裴明接过笼子，“没什么，只是觉得有劳夫人了。”带着兔子返回帐中，又补了一句，“记得按时带吃食过来。”
　　裴明对着桌上的兔子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在琼林阁也学了很多礼仪，是真读不懂信里的意思还是假装不懂。

　　正郁闷间，褚季走了进来，“王爷，京中的银子已经拨下了了，这是账册，请您过目。”
　　裴明仔细理了账，毕竟是几十万的银子，朝中凑出来这些已经非常不容易，万万不能出了岔子。

　　褚季见人看得细心，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在一旁逗起兔子来，“这兔子可少见，不知王爷从哪弄的，我改天也逮几只回家给小儿养着。
　　裴明合住账本，说：“这是夫人从京城送过来的，许是我在信里提了几笔，她就上心了。”

　　褚季有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搭话，见账本已被放在一边，询问道：“不知王爷这账册看完了吗，臣还需交给学宫中的各位尽早定出一个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