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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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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前半句还真以为此人是个翩翩君子,没想到竟也是个伪君子,“公子身上有股书卷气,是学宫中人?”
“正是。”
“听说能进学宫的都是令全天下人皆望尘莫及之辈,没想到今日有幸遇见了。”
“楚某受之有愧。”对面依旧彬彬有礼。
“可若是最懂礼之人都枉顾礼法,那先帝设书院岂不算是同流合污了?”
楚桉目光一凛,声音严肃起来,“你是何人,竟敢妄议先帝?”
白芷水举起腰间的重剑,握住剑柄抽出几寸,“先帝生前广开言路,今日就算是他老人家亲临,也不会纵着贵人随意伤人。诸位要是听不懂人言,我也略懂些功夫,两位姑娘身上配的香料不同,有没有推去了县衙还怕分不出来,更何况目睹此事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佟阳小心后撤了几步,将颤抖的双手藏在楚桉身后。
谷良坐在墙头看了好一会的热闹,没想到白芷水会点到自己,本来借着红杏的遮挡一般人也看不出来,现在也不得不出,正好借此机会在王妃面前刷个脸面。
气氛凝固间,一个年轻人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晃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没个正形。
白芷水心想,裴明身边怎么尽招些奇奇怪怪的人过来,这人的审美真有待商榷。
谷良敷衍地抱了一下拳,“诸位,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草民确实看到这个绿衣服的推了人。”
取下狗尾巴草指向佟阳的方向,“我说小崽子,你做的就认了呗,多大点事,赔个不是就解决了,要是真见了官,你这个哥哥怕是涉嫌包庇了,这书院总不能啥人都要吧?”
“你说是不是?”毛茸茸的草尾巴转了个方向到了白芷水眼前,白芷水默默拉开了些距离。
佟阳毕竟是个小姑娘,哪见过这世面,刚想出来认,被楚桉一把按到身后。
“楚哥哥?”
“别动,你一旦认了才就完了。”面向众人,幸亏城中的大员及其家眷自己都认识,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有身份的人。
旋即有了几分底气,“只是小孩之间的打闹而已,不至于按上这么大的罪名,外面这么冷,不如各位都随我进去喝盏茶,暖暖身子。”
白芷水看着骤然放松下的佟阳,这人怎么着也有十五六岁了,和小孩哪沾的上边,但同时又想看看楚桉怎么解决这事,拉起一旁女子的手腕,“既然楚公子这么有诚意,我等也不好继续揪着不放,两位姑娘都正当风华,能一笑泯恩仇也算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楚桉道,“各位请!”
众人移步到一处偏院,楚桉让人上了茶,“不知诸位是何人,我之前从未见过。”
谷良抢先回答,“都是些粗人,哪值得让公子这种天之骄子上心。”
白芷水也信口胡诌了几句,“我是来进京参加武举的,路过游园顺道逛一圈,想看看京城中的贵人都是何模样。”
说话间已将方才的事盖过去,不得不佩服这种人收拢人心的功夫。
白芷水带着女子走出门外,将人拉到房间一侧,看到周围没有人才说,“方才是什么事让你们起了争执?”
“佟姑娘想要我的手稿,我没有给。”
“什么手稿?”
女子扭捏了一下,“就是话本子。”
白芷水有种不详的预感,“你是?”
“素问。”
白芷水此刻是真的觉得天有点塌了,自己勤勤恳恳追读的话本子居然是比自己小几岁的人写的,怪不得裴明几次欲言又止。
此时楚桉带着佟阳也走了出来,白芷水见状连忙说,“你在这儿不要动,我跟上去看看。”
隔着一堵墙不紧不慢的跟着,只听见楚桉低声训斥着人,“你当真要推她落水?”
佟阳也不像之前那么跋扈,“我就是想要她的新书稿,她不给,争执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幸亏没出什么大事。”
“你在家被人宠习惯了,出去记得注意分寸,与人为善,不要一直提都统的名号,这京城中现如今不似前朝,多显赫的位置都经不住你这样闹腾。”
“我错了,楚哥哥。”
楚桉拍了拍佟阳的头顶,“快回去,我还有要事处理。”
白芷水坐在墙头,向下方看去,“楚公子,方才见你这么护着你妹妹,还以为你是个是非不分的人,没想到竟然知黑白。”
“姑娘一路相随,不会是特意过来看在下笑话的吧。”
“你耳力不错。”
“君子六艺而已。”说完从袖中拿出20两银子,“劳烦姑娘帮我送过去,算是给素问姑娘赔个不是。”
白芷水接过银子,“成色不错,是书院的饷银吧。”
“在下告辞。”
白芷水拎着银子回到原处,谷良和素问正在玩耍,将银子递过去,“小妹妹,给你讨的补偿。”
素问连连推辞,“这银子我不能要,既然是你讨来的就给你吧,要不是姑娘及时出现帮我说不定真被淹死了。”
白芷水掂着银子唉声叹气,“可惜我那本《风流王爷夜宿烟柳巷》的下册迟迟不见,想去书局买一本都没有。”
素问眼前一亮,“姐姐也看我的书?”
白芷水趁机将银子塞到人手中,“这些银子就当是提前预支的,书册出来第一时间记得知会我。”
“好,可是我还不知姐姐家住何处?”
报了小院的位置,“要是没人直接塞门口的石狮子口中就行。”
耽搁了好一会才赶到裴明住的地方,裴明此时正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夫人刚刚唱的好一出英雄救美,是不是忘记了为夫还在独守空房?”
“王爷下榻此处,前来招呼的人只多不少,我又不能露面,在这也无聊。”
“你若是肯认下王妃的名号,今日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白芷水想像了一下这副场景,确实处理起来很简单,轻飘飘一句“王妃驾到”矛盾就全解决了,心里再不服气碍于皇权的面子也会退让三分,但是这些人真会觉得此举不妥吗?
各罚三分只会让强者更加肆无忌惮,反而会更加享受起权力所带来的优越感;对于弱者来说更加不会生出反抗的意识,加强双方的矛盾。所以以旁观者的身份出场是最合适的,强者会保持体面,弱者也会挺直腰杆。
“我这也是怕给王爷招些不好的事来,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架不住有人喜欢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强权是解决不了所有事的。”
“夫人倒是挺会为我着想,下午的诗会要不也赏脸来一趟?”
“那可得说好我此番只充当一个侍卫,诗词什么的就不参与了。”
游园中沿着溪水两侧置了暖阁,就算是在外面也没有那么冷。曲水流觞,裴明的位置在最上面的亭子里。
这里裴明的地位最高些,先引经据典提了一则序,下面的文人才子按照次序接着填词,还需和周围的景致、面前的果盘相和,如有接不上来的,或者滥竽充数的,罚酒三杯,额外收获一帮人的取笑。
白芷水也不管别人说些什么,只管用袖子挡着悄悄拿些盘中的糕点,水果。趁着给裴明温酒的功夫偷偷尝了些山楂茶,酸中带甜,异常好喝,打算回府后让厨子也尝试做一下。
裴明侧身将人挡住,“我王府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让下面人看到还以为在府里连口吃的都没有。”
白芷水将剩下的半个茉莉茶糕塞入口中,“我们习武之人肯定比你们消耗多些,要不是为了吃些新奇东西,我才不愿大老远过来,听这些拗口的诗文。”
“你这是单纯的馋。”
“古人云民以食为天,吃饭可是头等大事。”击鼓传花转眼间又到了裴明这,“王爷快些作诗吧,不然该罚酒了。”
裴明思索片刻,说道,“珍羞迭进香盈袖,佳酿频斟意未央。一席风华酬雅客,满盘滋味动诗行。”
堂下众人纷纷喝彩,“王爷好才情。”
白芷水看着宾客尽欢的场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是不是写诗点自己呢?
席间男女皆有,有看对眼的已经私下交换起诗句来,素问也在此列。
“夫人也别顾着吃,看看下面可有合眼缘的?”
下面都是些年轻人,不乏学宫中的学子以及朝中的年轻官员,“王爷这是想纳妾还是要给我招几个男倌?”
“夫人这是看上谁了?”
白芷水大概扫了一眼,“都挺不错的。”
裴明有些被气笑了,“夫人有没有闻到周围有一股酸味?”
白芷水察觉对方神情不对,仔细嗅了嗅,最后看向唯一可能发酸的山楂茶,倒了一杯推过去,“王爷想喝茶只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的。”
裴明这下真觉得自己有些命苦,默念几遍“怒伤肝”,明明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却一点都不进脑子,抬头对上一双真切的眼睛,将茶一饮而尽,明明酸到有些发苦。
“我此言只是想找些合适的人选些储官,以免日后无可用之人。”
“这事王爷还是自己决定吧,我看着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