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85章 海里雾 海城的 ...
-
海城的浓雾,从未像今晚这般黏稠。
那雾气湿冷、厚重,像是某种经年累月的陈旧罪孽,从海底最深处的裂缝里翻涌上来,将整座码头严丝合缝地裹入其中。
远处灯塔的微光在雾霭中扭曲、变形,惨白得像是一只巨兽濒死前的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旧时代抛弃的海域。
【系统:叮!检测到男主顾妄产生‘自毁式谢罪’念头。】
【逻辑锁定卡:‘火葬场未满’已激活。禁止男主在当前剧情节点提前杀青。】
【苏渺(远在三万英尺高空的私人飞机上,正摇晃着杯中价值六位数的顶级红酒):统子,把他从海里‘钓’上来。他现在死了,我那几百个亿的债找谁收去?我要他清醒地看着,我是怎么一寸寸踩碎他的帝国。】
---
顾妄站在一艘足以报废的小破渔船头。
海风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反复切割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消瘦得太厉害了,那件曾经代表着海城顶级权势的高定西装,此时松垮地挂在他凸出的骨架上,像是一块随风飘摇的黑色裹尸布。
“渺渺……我来找你了。”
他嘶哑着嗓子,对着空洞的迷雾轻声呢喃。
那声音太轻,瞬间就被海浪咆哮的声音吞没。他的手中,死死攥着那枚残缺的、布满血迹的陶瓷碎瓷片。碎裂的棱角深深刺入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甲板上,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他闭上眼,在咸湿的水汽中,他仿佛又听到了苏渺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听到了她那声总是带着点卑微、又藏着无限温柔的“顾总,该吃饭了”。
“噗通——”
顾妄纵身一跃,像是一块沉重的、被时代抛弃的废铁。
冰冷的海水瞬间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入全身毛孔,剧烈的温差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痉挛。咸涩的水倒灌进肺部,带来一种撕裂般的灼烧感。
可顾妄却在这一刻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只要沉下去。
只要肺里的氧气耗尽,他就能见到那个总是缩在厨房烟火气里、对着他温婉微笑的苏渺了。他在水下缓缓伸出手,试图去抓那一缕并不存在的、属于苏渺的衣角。
然而,荒诞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顾妄的意识即将坠入永恒黑暗的瞬间,一股无形且野蛮的力量,像是一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钢铁巨手,生生扼住了他的领口!
那一刻,所有的物理定律仿佛在他身上失效了。
他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巨浪生生从深渊里“吐”了出来,又像是被某种不可违抗的逻辑丝线生生拽回了人间。
“咳!咳咳咳——!”
顾妄狼狈地瘫软在湿滑的甲板上,剧烈地呕吐着苦涩的海水。
海风一吹,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剧烈战栗起来。他惊恐而愤怒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海面,那里没有任何人,只有无尽的、仿佛在嘲笑他的浓雾。
“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去见她吗!”
顾妄猛地捶打着铁质甲板,指关节皮开肉绽,“苏渺!你恨我到这种程度吗!你连死后的世界都嫌我脏吗!”
【系统冷酷提示:男主当前痛苦值仅为 45.8%,未达‘火葬场峰值’。自杀判定失败,逻辑补丁已自动修复。】
【苏渺(内心吐槽):顾总,别给自己加戏了。你这种级别的燃料,起码还得再烧五十章才能成灰。】
---
就在顾妄在海上如困兽般哀鸣时,海城的CBD中心,那一块最昂贵、曾经无数次滚动播放着顾氏财报的巨型LED屏幕,在浓雾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那一串烫金的字母,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刺痛了所有晚归者的眼:
【“S财团”正式启动归国清算。原顾氏集团资产重组完毕,即日起正式更名为——“渺渺国际”。】
这则消息,像是一枚重磅深水炸弹,瞬间炸穿了海城沉寂的深夜。
各大豪门联络群里,消息的刷新速度已经快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渺渺’?那是苏渺的名字吧?”
“S财团是不是疯了?花几百个亿去控股一个已经破产的空壳,就为了给那个死掉的‘替身’正名?”
“我看这哪是正名啊,这是在给顾家办葬礼!你们瞧瞧那名字,以后全海城的人提起来,谁还记得顾妄?大家只会记得这位挥金如土的神秘‘S小姐’。”
只有真正置身于那场金融风暴核心的人才知道,这不是正名,这是顶级资本的虐杀。
这是苏渺在顾妄还没干透的伤口上,生生撒下了一层由权势和金钱堆砌而成的盐。
从此以后,顾妄只要行走在海城的街道上,抬头见到的每一个招牌、每一个地标、每一份财报,都会疯狂地提醒他——他曾经亲手丢弃的,是怎样一个足以撼动全球规则的神明。
他以为他丢掉的是一株依附他的菟丝花。
结果,那是遮天蔽日的食人藤。
---
一段在全网疯传的剪辑视频,成了今晚压死顾妄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S财团”首席技术顾问在硅谷的最后一次演讲片段。
视频里的男孩子,穿着裁剪冷冽的黑色小西装,银色的蛇形领针在闪光灯下闪烁着无情的光芒。
那是顾安。
曾经那个在顾家祖宅里,因为苏渺受委屈而偷偷抹眼泪的小男孩;也是那个被顾妄冷漠地评价为“性子太软,成不了大器,一点也不像我”的亲生儿子。
面对全球记者的长枪短炮,五岁的顾安眼神冷峻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顶级算力主机。
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那个“受气小包子”的影子。
记者问:“顾顾问,关于‘渺渺国际’的名字,外界有很多揣测。您作为财团的核心成员,有什么想对顾氏那位前任掌权人说的吗?”
顾安微微抬眼,那双和顾妄如出一辙的、幽深的黑眸里,此刻满是刺骨的嘲弄与疏离。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扣动了扳机的子弹:
“我母亲教过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优雅微笑:“对待那些已经失去剩余价值的废品,最好的方式不是丢进垃圾桶,而是——回收利用,磨碎了,铺在通往新世界的路基下面。”
他没有提“父亲”这两个字。
因为在他眼里,顾妄早已随着苏渺的那场“死亡”,彻底退化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可笑的符号。
“顾先生,希望你在住进那些漏风的安置房后,还能通过那些破旧的屏幕,看看我母亲当年带我看过的、同样的星空。”
顾妄捧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发青。他死死盯着视频里那个陌生而强大的儿子,那种被至亲背叛、又被后辈踩在脚下的羞耻感,终于让他喉头一甜。
---
“叮——”
一条彩信,在凌晨三点的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顾妄颤抖着点开。
那是管家老王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王,再也不是那个在顾家唯唯诺诺、整天被顾妄呼来喝去的旧仆。他穿着一身昂贵且轻便的海滨度假服,悠闲地躺在私人岛屿那洁白如粉末的沙滩椅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香槟,神情惬意到了极致。
而在照片那模糊的、极具电影感的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绝美的、穿着纯黑露背长裙的背影。
那个女人的长发已经剪短,透着一股凌厉的飒爽,她正赤足行走在湛蓝的海水中,海风撩动她的裙摆,像是一朵在灰烬中重生的黑色曼陀罗。
配文极其简单,却字字诛心:
“顾总,刚才太太随手翻了翻旧账。她说,您当年为了博沈清小姐一笑,让她在暴雨里等了三个小时,导致她高烧半个月。太太觉得这笔账挺难算的,所以就把那座岛买下来了,取名叫‘葬妄岛’。”
“哦对了,这岛上的风挺暖的。太太让我转告您,这比您那间空荡荡、到处都是灰尘的顾家老宅,更像是一个活人该住的地方。”
“噗——!”
顾妄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气血,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溅在手机屏幕上。
那红色的血渍,正好遮盖住了照片里那个黑色的背影,像是在他的记忆里抹去了苏渺最美的模样。
顾妄死死抓着手机,身体剧烈颤抖,在这场吞没一切的大雾里,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最凄厉的一声呜咽。
这声音里没有后悔,只有被真相击碎后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三年的豪门恩宠,三年的“替身”委屈,三年的卑微隐忍。
原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被圈养在实验室玻璃罩里、被苏渺和她的觉醒团们冷漠观察、尽情嘲弄、并最终在价值榨干后彻底收割的——实验品。
他以为他是书里的主角。
其实,他只是这群“神明”在退休前,随手碾死的一只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