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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清平乐 海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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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黑钻大厦,曾经是顾妄权力的图腾,如今却是全球科技金融的圣地。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苏渺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安静地注视着脚下缩影般的城市。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苏总,这是最后一份管理权让渡协议。”
谢准推门而入,手中并没有拿着厚重的纸质文件,而是一个极具科技感的半透明储存器。
他走到苏渺身后站定,目光掠过她的发梢,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按照您的意思,‘渺渺集团’的底层逻辑已经全部接入新一代AI内核。从今天起,除了几位核心职业经理人,集团将进入无人值守的自动运行模式。即使您以后在南极看企鹅,您的资产也会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自我增值。”
苏渺转过身,指尖轻触那枚储存器。
“辛苦了,谢准。”
她笑了笑,那是彻底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感。
“这种感觉真奇妙。我来的时候,这世界到处是破绽和恶意;走的时候,我给自己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滴——任务圆满完成。】
久违的系统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再像以前那样机械冰冷,反而透着一丝人性化的释然。
【苏小姐,资产清算完毕,因果链闭合。系统即将进入永久静默模式。祝您在现实世界——或者说,在您亲自定义的这个世界里,玩得开心。】
“再见,打工的日子确实挺累的。”
苏渺在心底轻声回应。
随着系统的声音彻底消散,苏渺感觉到身体里某种名为“剧情强制力”的丝线彻底断裂了。她不再是书里的纸片人,不再需要为了完成KPI去演那些恶心的戏。
她走下楼梯,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沈清正趴在车窗上冲她招手:“渺渺!海岛的私人航线已经申请好了,香槟也冰镇上了,就等你了!”
苏渺坐进车里,没有回头看那座大厦一眼。
那是旧时代的权杖,她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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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黑钻大厦一河之隔的,是海城最破旧的旧桥洞。
这里常年阴暗潮湿,墙根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河水泛着一股腥臭味,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
顾妄蜷缩在一堆潮湿的纸壳板中间。
他身上的那件旧大衣已经看不出颜色,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
他并没有像其他流浪汉那样去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双手在空中机械地移动着,动作极尽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圣徒般的虔诚。
他在“剥虾”。
“渺渺,多吃一点。你以前最爱吃这种深海甜虾了……”
顾妄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他的面前明明只有一滩污水和几个空罐头盒。
但在他的幻觉里,那里摆着一盘冒着冷气的顶级刺身。
他颤抖着手指,虚拟地捏起一只“虾”,极其细致地撕开虾壳,剔除虾线。他的动作太用力了,指尖因为反复在粗糙的空气和地面上摩擦,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
血滴落在污浊的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别闹,沾了酱油会弄脏衣服的。我帮你剥,剥一辈子都行。”
顾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而甜蜜的笑容。
那是他在现实中从未得到过的宁静。只有在这一刻,在彻底疯癫的边缘,他才能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从未离开过的、温顺的苏渺。
路过的行人都避之不及地掩住口鼻。
“又是那个疯子,在那儿剥空气呢。”
“听说以前是个大老板,啧啧,报应吧。”
顾妄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在幻觉的深处,正握着苏渺的手,在金色的夕阳下漫步。
哪怕他的指尖已经磨出了白骨,哪怕他的胃里空无一物。
这种自我折磨式的补偿,是他如今活着的唯一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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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海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顾妄因为指尖的剧痛,动作微微一滞。
幻觉中的苏渺像肥皂泡一样突然碎裂,眼前的现实再次像利刃一样刺入他的眼帘。
没有甜虾,没有夕阳,没有温柔的爱人。
只有发霉的桥洞,和冰冷的雨水。
“渺渺?渺渺你去哪了!”
顾妄惊慌失措地四处乱抓,他的手在泥泞中翻动,抓起了一把烂泥。
“别走!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崩溃地咆哮时,一阵节奏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桥洞口。
嗒。嗒。嗒。
那是名贵皮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桥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妄浑身一僵。
他缓缓地、机械地抬起头,视线从肮脏的地面积水,一点点往上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极度精致的、深紫色的细带高跟鞋。
鞋跟纤细如针,鞋面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在昏暗的暮色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这双鞋,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顾妄的心脏瞬间停跳。
当年,苏渺还没觉醒的时候,最爱穿这种风格的鞋。
那时候,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穿着这双鞋,步步维艰地跟在他身后。
“渺渺……是你吗?”
顾妄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
他的眼神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毁灭的希冀:“你终于回来接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试图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去触碰那只鞋。
然而,车门开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只高跟鞋的主人并没有走近他,而是轻蔑地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指尖滴落的污血。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
雨伞下露出一张让顾妄瞳孔骤缩的脸。
那不是苏渺。
那是苏渺曾经的“死对头”,也是苏渺如今唯一的“生意合伙人”——沈清。
沈清穿着昂贵的风衣,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这团烂泥。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浓浓的嘲弄。
“顾总,别认错了。渺渺现在的鞋,都是谢准专门定制的平底帆布鞋,因为她说——”
沈清蹲下身,将一把锋利的、刻着顾家家徽的钥匙扔到了顾妄面前。
“她以前穿着高跟鞋追你,太累了。现在,她想跑得远一点,快一点,去到一个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顾妄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
那是他曾经锁住苏渺的钥匙,现在,成了锁死他自己的墓碑。
“她在哪……”顾妄嘶吼着,嗓子里喷出带血的泡沫。
“她在云端,在深海,在自由里。”
沈清站起身,优雅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而你,顾妄,你就在这桥洞里,剥你的‘甜虾’吧。”
豪车扬长而去,溅起的泥水溅了顾妄满脸。
他握着那把钥匙,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哑的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