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乌托邦——前任是我合伙人》阿孟来啦

3、裂缝始于对视的目光之间

　　这通陌生来电，仿若从现实帷幕后伸出的一只手，向她递来一张质地不明的名片，上面隐约写着“另一种可能”。林书君挂断电话后，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她不是轻易会被陌生人打动的人，但“潜在投资”和对方言语中透露出的对行业“未来构想”的洞察，精准地切中了她的事业神经。
　　她回到办公室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但眼底多了一抹深思的光芒。她没有立刻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而是先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直到午休时分，程守序停下敲代码的手，苏焕暖也结束了上午的直播，她才看似随意地提起。
　　“上午有个自称李昂的人打电话来，说通过朋友知道我们，想约我聊聊，提到了投资意向。”她一边整理桌面，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苏焕暖立刻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李昂？谁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君君，你要去吗？”
　　林书君点点头，语气谨慎而务实：“约了明天下午。不管真假，去见见无妨。我们现在确实需要扩大影响力，如果能接触到更多资源是好事。”
　　一直沉默的程守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背景查过了吗？”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但敲击键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林书君看向他，理解他作为技术核心对安全性的敏感，“放心，我会注意。只是初步接触，不会透露任何核心数据。”
　　程守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些。他习惯于掌控代码世界的一切变量，而这种来历不明的“外部变量”，尤其是直接指向林书君的，让他出于技术人员的警惕，以及对林书君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本能地感到不适。
　　第二天下午，林书君准时赴约。李昂选的地方是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馆，私密性很好。他本人比电话里的声音更具象——衣着得体，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让人放松的从容。
　　他没有一上来就大谈投资金额，而是先真诚地赞扬了“萌宠乌托邦”的模式和情怀，随后才循序渐进地探讨行业痛点、商业模式的可扩展性，以及他所能引入的“一些资源和渠道”。他的话语不空洞，显示出做过功课，并且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林书君的思路。
　　林书君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具魅力和说服力的交谈对象。他描绘的蓝图，与她自己内心对事业未来的构想，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会谈结束时，双方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当林书君回到办公室，已是傍晚。苏焕暖立刻凑上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林书君脱下外套，脸上带着一丝谈判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很有条理，思路很清晰。确实有些资源，可以保持接触看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程守序的工位。他正戴着耳机，似乎完全沉浸在代码世界里，对她们的对话毫无反应。但林书君注意到，他手边那杯咖啡已经冷了，却一口没动。
　　苏焕暖顺着林书君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故意提高音量：“序哥！别装听不见啦！林书君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下一步的用户增长策略了？你那个数据模型弄好了没？”
　　程守序这才缓缓摘下耳机，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书君，仿佛刚才的出神只是错觉。“模型初步跑通了。数据给我，我现在就可以导入分析。”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在他转回屏幕的瞬间，林书君捕捉到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的审视，很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与李昂的会面，像在林书君心中投入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她开始花费更多时间研究市场拓展计划，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不仅仅是运营数据，还有关于融资、规模化的商业计划书模板。
　　程守序搭建的简易预警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像一位忠实的哨兵。他则全力投入到服务器扩容中，办公室里最常响起的便是他密集的键盘声。只是，他比以前更沉默了，尤其是在林书君偶尔提起与李昂的后续邮件沟通时，他往往只是点点头，不置一词。
　　苏焕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低气压。她试图用她自己的方式调和，比如在午餐时故意讲起直播间里遇到的奇葩网友和可爱宠物，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效果时好时坏。
　　这天下午，林书君和李昂进行了第二次视频会议，讨论更具体的合作可能性。李昂在屏幕上侃侃而谈，提到了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动物保护基金会和媒体资源，这些正是"萌宠乌托邦"目前亟需的。林书君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程守序面前的备用显示器上，一个红色的警告框突然弹了出来，并发出了低沉的"滴滴"声------是他设置的简易系统监控报警。
　　程守序眉头一皱，迅速切屏查看。是核心数据库的读写队列出现了异常堆积，虽然暂时不影响前端用户，但若不及时处理，很快会导致平台卡顿甚至服务中断。
　　"林书君。"程守序打断了她与李昂的会议，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数据库有异常，需要立刻处理，可能会影响直播流。"
　　屏幕那头的李昂停下了讲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示意他们先忙。
　　林书君正听到关键处，思路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她捂住麦克风，压低声音对程守序说："什么问题？严重吗？我这边快结束了，能不能等十分钟？"
　　"不能。"程守序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透过镜片看向她，带着技术人员不容置疑的严肃，"风险正在累积，必须立刻排查。这不是可以'等十分钟'的事情。"
　　他的语气和态度，在苏焕暖看来是负责，但在正与"重要合作伙伴"会谈的林书君耳中，却显得有些固执和不分场合。她眉头蹙起，语气也硬了几分："我在谈的是可能决定我们下一步发展的关键资源！你就不能先临时处理一下，维持住，等我结束？"
　　"技术问题不是讨价还价的商品。"程守序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每一次异常都可能是更大故障的前兆。是你的会议重要，还是平台的稳定重要？"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书君努力维持的平静。她觉得程守序完全无法理解她的压力和野心。
　　"没有我谈来的资源和方向，你的技术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话一出口，林书君就有些后悔，但这情绪上来，她一时难以收回。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苏焕暖惊讶地看着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坐在角落正对着屏幕调整设计细节的陆昱星，也停下了滑动数位板的手，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自己是一株办公室绿植。
　　程守序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书君一眼，那眼神里有错愕，也有受伤。他猛地转回椅子，背对着她们，双手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比之前更重、更急促，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在代码里。
　　视频会议那头，李昂透过麦克风隐约听到了争执，他适时地、体贴地说："林总，您那边有紧急事务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聊。没关系，正事要紧。"
　　这句体贴的话，此刻听在林书君耳中，更反衬出刚才与程守序争执的不堪。她深吸一口气，对李昂勉强说了声"抱歉，下次再约"，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会议结束，但办公室里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焕暖看看紧绷着背脊的程守序，又看看脸色难看、盯着黑掉屏幕发呆的林书君，第一次感到，他们这个看似坚固的"铁三角"，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陆昱星极其缓慢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拿起他那硕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他用气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忍不住的感慨，轻轻嘟囔了一句：
　　"嚯……这低气压……比我老家冬天烧塌了的炕还冻人……"
　　苏焕暖听见了，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用力抿住嘴唇。林书君也听见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有理会。
　　而这道裂痕，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却源于他们内部对前进道路的不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