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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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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翻转间,王太医已经把药方开了出来,由乔仲谦陪着,去了外间说话。
孙姨娘跟在乔仲谦身后出去,直觉得乔静言盯在自己背后的目光,如同附骨之蛆,叫人遍体生寒。
这个最是好哄的大姑娘一向天真烂漫,何时开始变得这般厉害了?
孙姨娘低垂着头,不敢回头望。
乔静言自屏风后出来,款步走到床前,看着母亲苍白如雪的面庞此时微微蹙着眉,嘴唇嗫嚅几回,眼前便迷蒙起来。
眼前是她失而复得的母亲啊!
今生,自己一定会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
乔仲谦送了王太医回转,看见女儿挺直了脊背站在床前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听说你今日病了不曾出来宴客,又出现在花园里,可是病好了?当时有没有看清了你母亲是如何落水的?”
醇厚的男声在背后响起,乔静言却如受惊的小兽一般越发僵硬了身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向着父亲盈盈下拜。
“女儿今日做了恶梦,醒来就想见母亲,所以才去寻了母亲。只是远远看着白嬷嬷和孙姨娘站在母亲身后,女儿便喊母亲,叫她莫要离水太近了。
母亲便站起来朝女儿招手,我才要过去,母亲便失足落了水。哦,父亲,当时有宁王府的女子跳入湖中救了母亲上来,只是我还不曾言谢,那女子已经走了。
我叫白芥去寻人,白芥回来道那女子上了宁王府的马车后离去。父亲若是有机会见了宁王,还莫要忘了道谢才是。若是能寻到那女子亲自奉上谢仪,自然更好。”
乔仲谦眉头皱成一团,“我们家一向与宁王府没有什么来往,为何今日宁王府的女子会出现在我们家,还直入后花园?”
花园在内宅,今日府中宴客,并没有将花园开放给客人,若是有人提起游赏倒也罢了,可宁王尚未娶亲,就算这女子是宁王府的人,也不会是他靖远侯府的正客。
既非正客,又如何会出现在侯府花园这般私密之处,难道是宁王对他们乔家有什么意图……
乔仲谦登时紧张起来,嘱咐乔静言道:“此事干系重大,我要去寻你二叔商议应对。王太医开了方子,我已吩咐人照方拿药,若你母亲醒了,叫她把药喝了,外头的事情,我自委了你二婶帮着照应,叫她莫要挂心。”
乔静言连忙应声,看着父亲匆匆转身,背影消失在门外。
宁王府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家,前世,好像并没有这样一回事……
她缓缓侧身坐到床沿,小手试探了几回,才把母亲冰凉却柔软的手拿起,放在自己的脸上捂着。
忽然,孟夫人的手指微动,眼睫轻颤,乔静言蓦地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孟夫人睁开了眼。
她的胸前起伏不定,眉头蹙得更紧,面上露出些许痛苦神色。
“母亲,你醒了。”乔静言仿佛怕吓着她一般,轻声开口。
孟夫人望着她,眼前渐渐清晰,她扯动嘴角,想要冲她安抚地笑一笑,却有心无力。
“阿言。”良久,孟夫人才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抓住女儿的手,轻声道,“我差点儿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乔静言的眼泪迅速盈满了眼眶,孟夫人见她这副样子,挣扎着便要起来,又引起一阵阵咳嗽。
乔静言连忙坐到床前,抱住了母亲的肩膀,轻声说道:“母亲放心,您好好儿将养身子,府里一切事务,有女儿打理呢。”
孟夫人点了点头,先时她在水中沉浮,又呛了不少水在嘴里,那窒息的感觉,让她真个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会子虽然清醒,可方才的心悸和惊恐,又哪里是一时半刻能解的?
下一刻,便见乔静言面上泪水涟涟,抱着孟夫人喃喃道:
“母亲可是吓坏了女儿,下回再不能去那亭子处了,我就告诉父亲,叫他使人把亭子封了去……”
孟夫人面上浮起欣慰的笑容,“如今我也后怕,当时只觉得恍惚谁在后头推了我一把,这脚下一滑,便掉了下去。”
“母亲放心,害您的人,跑不掉。”乔静言眸色深深,望着床上锦被,幽幽答道。
孟夫人忽又想起,她还是个病人呢,扭了头撑着手要来摸她的额头,“昨儿说是烧得厉害,如今怎么样了?”
乔静言乖巧地把头靠了过去,叫母亲少费些力,笑道:“许是被母亲这回吓着,我的烧退了,病也就好了,母亲莫要担心我。”
“哪有把烧吓退了的?真真是顽皮。”孟夫人笑嗔了一句,有些惆怅。
其实,她的女儿自十岁开始,便奉行“温柔恬静,其行安泰”一语,行动有矩,不愿随意与她说笑。
久而久之,两母女间倒是客气多过温存,叫她常常感觉遗憾,深悔自己把女儿教得太古板了些。
如今没想到她竟又露出这样俏皮的模样,还真是叫人有些讶异。
不一时,药便熬好,乔静言亲手喂了孟夫人吃药,见她身子虚得说几句话都喘个不休,便服侍着她躺下休息。
“母亲且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前头父亲托了二婶照应,叫母亲莫要悬心。”
孟夫人欣慰地缓缓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乔静言静静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安定。
母亲还活着,真好。
她本来说要问询孙姨娘,没想到她却趁着将才忙乱,跟在乔仲谦身后溜了。
只这样,就以为我没办法了吗?
乔静言轻笑,起身去了抱厦,叫人把白嬷嬷唤了过来。
一向被孟夫人评价为老实敦厚的白嬷嬷低着头,不时吞咽着口水,身子微微颤抖。
“白嬷嬷是陪着我母亲一起嫁过来的,将才又只有你和孙姨娘在她身边,我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可还是要问一问白嬷嬷才安心,免得,冤枉了好人。”
乔静言的声音温和平静,白嬷嬷却越发抖得厉害。
“大姑娘,回大姑娘,是孙姨娘,是孙姨娘推了夫人,奴婢亲眼所见……”
乔静言微微挑眉,有些讶异,一双星眸看着白嬷嬷不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前世母亲落水身死的时候,白嬷嬷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她说,母亲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了水——
不过很快,她又想转,前世母亲已经死了,自己又是个不谙世事天真的性子,怕是不得她的信任。
若是她跳出来指认孙姨娘,怕是孙姨娘不肯承认,再倒打一耙,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这条命少不得也就交待了。
想后来她被孙姨娘发配到了田庄上养老,自己先还当是孙姨娘容不下母亲身边的旧人……
“嬷嬷亲眼看见,孙姨娘推了我母亲落水?”乔静言盯着白嬷嬷,缓声又问。
“是,大姑娘,当时奴婢正在夫人的右边儿站着。夫人说舅老爷家的五娘子难得出门,又头一回想要这池塘里的荷花,夫人定要亲手为她摘一朵最大最漂亮的……”
白嬷嬷向乔静言说着当时的情形,先时语气还有些迟疑,后面却越发坚定,叙述也更加顺畅。
乔静言右手托腮,左手在太师椅圈上轻叩,眼眸轻垂,似乎听得入神。
“嬷嬷说,孙姨娘抬起右手推在母亲的后腰上,母亲站立不稳,这才落了水?”
乔静言忽然开口,打断了说的唾沫横飞的白嬷嬷,重复着她将才说的话。
白嬷嬷微微一愣,继而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奴婢亲眼所见……”
“可是,据我母亲说,她被人在右腰上推了一把,才不慎落水。若是孙姨娘推了我母亲,那她站得应该在我母亲的正后方才对,与我所见,似有不同——”
听了乔静言的问话,白嬷嬷张了张嘴,眼中迷惑,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
“奴,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她低声喃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四下里观望,不敢抬头看乔静言。
“我自然是相信嬷嬷的。”乔静言倏然一笑,如春花绽放忽又收敛。
“嬷嬷是跟着我母亲自孟家来到乔家,又是看着我长大的,若是连嬷嬷的话都不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话说到最后,乔静言幽幽一叹,又平添几分惆怅。
“只是若是拿这话去指证孙姨娘,怕是她就这样一句反问,咱们便什么话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要好生问问清楚,唉——”
白嬷嬷嘴唇张开又阖上,半晌才叹道:“都怪奴婢无能……”
“嬷嬷又怎么无能了呢?”乔静言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白嬷嬷。
白嬷嬷额间渗出细密的汗,忙道:“奴婢无能,没有及时阻止孙姨娘推向夫人的手,致使夫人落水,受了这般大的罪……”
乔静言静默片刻,又倏然笑道:“不要紧,嬷嬷莫要着恼。好在母亲这回没出什么事儿,这账,慢慢算,我不着急。”
“是,是!大姑娘说得是。孙姨娘狼子野心,早晚还会露出狐狸尾巴,总能抓到她的把柄的。”
白嬷嬷连连点头附和。
“是这个理儿……”乔静言望着自己手上才染了新色的蔻丹,慢声说道。
打发白嬷嬷进内室伺候孟夫人,乔静言歪在榻上,想着前世母亲才出了殡,孙姨娘就忙不迭的把白嬷嬷打发到了乡下田庄上。
后来她悄悄使人打听,得知白嬷嬷到了乡下,把自己的儿子媳妇都带了去不说,一家人仗着乔府的势,也置办下好大一番家业,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记得那时乔静言还曾打趣白芥,跟在自己身边劳心劳力的,倒不如她祖母会盘算。
原来主母身边的人,内宅换了人掌家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在乡下如个老封君一般,可不比白芥舒服?
白芥当时是怎么个反应,此时她已然记不得了。
那时她身子不大好,动不动就生病卧床,还曾想请白嬷嬷出山,到成安伯府帮助自己。
可去接白嬷嬷的人带回来的信儿,却是白嬷嬷的身子也不大好,恐辜负了伯夫人的信任,婉拒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