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敌人－2

　　“啪嗒——”

　　这一声像是一个开始信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教室窗玻璃上，它们停留、滚动、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潮湿的水痕，窗外事物被切合成无数块不规则几何碎片，迅速隐在雨雾中朦胧不清。
　　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狂风席卷而来，将淡蓝色窗帘高高吹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尘土的味道。

　　酝酿良久的大雨终于落下，看样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李主任皱眉：“前面同学把窗户关上。”

　　“主任，稍安勿躁，警察们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这雨不会拖慢进度。”岁汐注视着空桌上的水杯：“等他们来了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能搞定。”
　　李主任听出话音里的熟稔：“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岁汐手伸进右手边校服兜里，坚硬的触感传到指尖：“他们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哦。”李主任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习惯就好，但架不住岁汐有话跟他说。

　　“主任，一会儿可能要解决的不只今天这一件事，到时候你平常心对待就好，千万不要着急上火。”岁汐给他打预防针：“关于白尘打人受处分的事也不着急。”

　　李主任看着他没好气地说：“怎么，你是要我包庇白尘？”

　　“不是，我可没这意思。”岁汐横着迈一步躲到白尘身后，两手一左一右抓住身前人袖子，探出一个脑袋：“这就涉及到我说的那另一件事了，暂时保密。”
　　“嘿，你这孩子还学会卖关子了。”
　　“为了你好。”岁汐悄悄嘟囔，不让主任听到。

　　“这边是一班方向？”

　　“是是是，警察同志，那边就是您要找的高二一班，跟我走就行，我带您去。”这是另一道男声，听着有些恭敬。
　　硬质鞋跟踩在地面的嗒嗒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身材挺拔，身着浅蓝色衬衫搭配藏青色领带的警察出现在教室门口。
　　“哎，李主任在呢，这几位警察同志说这里有学生报警，我就带他们上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警察将手中湿漉漉的雨伞放在门口，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警察，刚才接到报案说这里有点情况，过来了解一下，希望你们配合。”
　　李主任忙站起身迎接，与他握手：“你好，我是高二年级教导主任，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配合调查。”

　　见李主任打完招呼，岁汐和白尘这才走上前，一前一后喊了声“姜叔。”
　　方才还沉静锐利的目光在见到两个孩子后瞬间变得宽厚温和，：“岁汐、白尘，好久不见。”
　　“姜叔精气神更好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嘴甜。”

　　岁汐偏头看向李主任那奇怪的神情：“主任放心，虽然我和姜叔认识，但绝对不会影响案件处理的公正性，这事我可以保证。”
　　身后几个一直没出声的警察插话：“对，还有我们呢。”
　　岁汐注意力被吸引，正好对上说话警察冲自己疯狂眨眼，正是上次在警察局给自己端了杯水的年轻女警察。

　　第一反应是好笑，摸着脑门不做回应，连他自己都怀疑他们会不会偏袒自己了，又是个熟人局。
　　但这种想法只出现刹那，玩笑话当不得真，岁汐相信他们的使命感和正义感不允许他们作出包庇的事，且从未质疑。

　　班里人太多不方便，几人移步到一间办公室进行。

　　一个警察手握一支笔，率先开口：“能和我们说说你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报警吗？”
　　“今天我们班上体育课，上到一半天气有下雨的意思，体育老师让我们回教室上课。”岁汐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描述清楚，接着道：“回来的时候我正打算喝水，一个女生突然扑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抢我的水杯，嘴里喊着里面有毒不能喝，及时阻止了我。”

　　警察刷刷在纸上快速记录，问道：“那个女生现在在哪？”
　　“五班，出门右拐就能看到门牌。”
　　姜叔立马对旁边人说：“你去五班问问情况，保持联系。”
　　“是。”

　　这边对话还在继续。

　　“然后你选择了相信她？”
　　“是的，不是我有偏见，是吕硕这个人劣迹斑斑，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所以我相信那个女生。”

　　调查任务稳步进行中，几个警察分工协作，一部分去五班找阻止岁汐的女生问话，一部分在岁汐这边作笔录，另一部分去化验。

　　一个多小时过去，警察这边迅速得出比对结果：杯子表面除了岁汐和白尘的指纹，还有五班女生和吕硕的指纹，水里成分也如他们所说，确实是一种□□，还是以高危、高成瘾成名的一种，对身体危害极大。

　　吕硕没想到这件事暴露的这么快，一时慌了神：“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是那个五班女的。”他突然想起这么个人，熟练甩锅：“对……一定是她！杯子上也有她的指纹，是她嫁祸到我身上了！！”

　　岁汐弯腰与他对视，笑容残酷：“吕硕，坏事干多了总有一天会败露，这不，报应来了，别急，我这就送你最后一程。”

　　“我还有事要检举，吕硕不只今天投毒这一件事，过去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他不断在女卫生间安装针孔摄像头偷拍，还会把他喜欢的视频截取下来发布在暗网上牟利，受害者无数。”

　　白尘适时站出来添一把火，岁汐说完，接着道：“高一上半学期的时候，吕硕干坏事正巧被我碰上，在我将充分的视频、录音、照片证据交给校领导的情况下，学校逼迫我删除证据，选择包庇隐瞒，那些领导里还有和吕硕勾结的人，这种事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

　　李主任眉头深皱，他只知道高一时候学校出了事，不成想那些人居然如此过分。
　　那时，学校下令全面封锁消息，无论学生、老师，但凡知道一点的人都被严令静止把这件事传出去，以至于他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的传闻，还有老师们说漏嘴透露出来的一点点消息。
　　此刻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生气？生不起来；指责？自己没资格。

　　可能是心寒吧。

　　姜叔垂头凝视地板砖间的缝隙，鼻翼急促收缩，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他追问：“那些证据还有保留吗？哪怕一点点历史记录、线索？”嗓子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和卑微。

　　岁汐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自己当时知道整件事情经过时又何尝不是？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为那些被偷拍的女生感到痛苦，自己为白尘，他替他感到心疼，绞着疼。
　　他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个文件夹，递到姜叔手中：“这是我打印的纸质版文件，里面包括受害者名单，我已经派人说服了几个女生出庭作证，这几天就让她们抽时间去警察局找你们。”

　　姜叔手颤抖着接过：“这都是你整理的？”

　　“当然不是。”岁汐才不会揽功，如实道：“当时白尘早有准备，提前把证据发给了他发小，也就是高二四班齐煜，他一直把证据保留到现在，当然了，除了他还有负责暗中整理名单的、负责说服受害女生的……总之，光凭我一个人做不到这种程度，得好好感谢他们。”
　　“是，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为你们感到骄傲，等案子解了，必须得表扬一下。”姜叔抱着如千斤重的证据，翻了两下，终于露出笑容。

　　此证据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落地。

　　那名女警察有心情开玩笑：“有岁汐在的案子就是轻松，头一次见报案人直接把整理好的证据放在警察手里的。”
　　另一个警察瞟了眼，大为震撼，他翻到的正好是受害人名单的其中一页：“我靠，这孩子胆子跟天一样大，怎么尽是想这种歪门邪道，依我看这可不是判几年的事。”
　　“关键他还拿这些东西盈利了。”
　　“是这样没错。”

　　姜叔训斥：“我靠什么我靠，这里有领导有孩子，能不能正经点，平时在警局我不带管你们，怎么出来办案还是口无遮拦！”
　　“姜队，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习惯了嘛。”
　　“习惯不能改？”姜成提高声音。
　　“能能能，我现在就改，绝对不丢警察脸面。”

　　一阵闹腾下来，气氛更加松快，姜成将椅子后撤一截站起身：“感谢学校的配合，吕硕同学作为犯罪嫌疑人我们先带走了。”
　　李主任起身与他握手：“慢走。”
　　于是，警察携带着岁汐提供的纸质文件，带着吕硕和五班女生走下楼。

　　岁汐站在窗前，透过窗户往下看，等视野中所有人上了警车离开，这才收回目光：“阿尘，让孙佳怡逃了，没想到她做事这么谨慎。”

　　调查期间警察他们不是没有查过监控，可好巧不巧，走廊监控和教室内前后门监控居然同时出现故障，很难不让人怀疑。
　　但没有实质性证据，光凭五班女生一面之词，警察根本不可能当场把孙佳怡带走。

　　白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之后我们多加小心，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愿吧。”岁汐不愿意说一些煞气氛的话，哪怕心里依旧不安，也只是模棱两可应了声。

　　“岁汐、白尘，你们早就打算这么做了？”李主任站在距离二人两步距离的位置，表情复杂，此时他的身份不再是学生们眼中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而是一个急需解惑的普通人。

　　岁汐在脑海中整理了下语言，随后轻笑出声：“我们又不是先知，怎么会提前料到有人给我下药这件事呢？”

　　“不过……”
　　李主任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不过？”

　　“我们最近确实在寻找一个把证据交上去的机会，结果吕硕他们正好碰上来了。”
　　白尘说：“其实这件事还得感谢我们班主任，是他给我们开后门让我们进的学校资料室。”
　　“没错，我想……老师这个功劳很快就能得到回报了。”

　　“你们啊，怎么一个个比猴都精，天天脑子里想这么多弯弯绕，人老了，都跟不上了。”
　　“主任，您生气了？”
　　“没有，我就是感慨一句。”李主任欣慰的笑道：“这件事干的不错，以后我会对你们稍微宽松一点，就当是给你们的奖励。”
　　岁汐乐了：“真好，这回干什么都不用避着您了。”

　　李主任瞪大眼，瞬间警惕，后撤一步：“你还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受不了这种折腾了，这都是今年第二次了！”

　　“不干什么，我们什么都不干。”

　　白尘想起以前李主任锲而不舍抓他们的事，故意刺激他：“说不定还有第三次。”
　　“白尘！”李主任那仅存的几根头发猛地炸起。
　　“阿尘，你少说两句，你看把主任吓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