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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搬家 "你从隔壁 ...

  •   出院那天是个周二。

      天已经彻底凉下来了,早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爽的冷意,沈念站在医院门口等车的时候把病号服换下来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口里。

      凌砚比他早十分钟出来。

      穿了一件沈念从没见过的新外套,藏蓝色,剪裁挺括,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喉结下方,头发显然是洗过吹过的,整整齐齐地分开一道缝。

      他站在沈念旁边半步的位置,右手掌还裹着一层薄纱布,但已经不再是医院那种夸张的拳头状了。

      他把左手拎着的两个袋子换到右手,动作有些笨拙,纱布磨着袋子提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手上那个纱布还没拆。"

      沈念看了他一眼,"别拎东西。"

      "不重。"

      沈念伸手把袋子接过来。

      凌砚没跟他抢,乖乖地空出了右手,垂在身侧。

      出租车来了,沈念拉开后门坐进去,凌砚跟着坐了进来。

      关上车门的瞬间凌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转头对沈念说:"中介说那个房子中午可以看。"

      沈念偏头看他。

      "你已经在找了?"

      "昨天你出院通知下来我就联系了。"

      凌砚低头翻手机屏幕,把一张房源截图亮给沈念看,"你小区旁边那栋楼,三楼,一室一厅,月租比我现在那个贵八百,但中介说家具全配。"

      沈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截图,客厅窗户朝南,厨房虽然小但干干净净。

      "你动作倒快。"

      "你说让我搬过来,第二天我就开始找了。你住了五天院,我看了六套。"

      沈念把手机还给他,靠进座椅里没说话。

      窗外的B市街景在往后退,医院的大门消失在反光镜里。

      沈念后颈的纱布昨天拆了,新伤口结了一层薄痂,跟旧咬痕叠在一起痒痒的。

      他伸手想挠,被凌砚从旁边把他的手按住了。

      "别挠。"

      沈念的手被凌砚按在座椅垫子上,隔着薄薄一层纱布的温度传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砚的手——纱布裹着的掌心里面四道新缝的线口还在愈合,就这么按着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可也没让他抽走。

      沈念把手翻转过来,变成掌心朝上。

      凌砚的手掌被迫从他手背上滑下来,落进了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的手在座椅垫子上叠着,纱布和纱布蹭在一起,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你右手也伤着,别使劲。"沈念说。

      凌砚低头看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我没使劲。"

      "你按我手背的力道,我住院的时候量过,二点五公斤。"

      凌砚猛地抬起眼。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用你手指的姿势推算了一下大概的握力。"

      "……哥,你住院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沈念把他的手松开,放回他自己膝盖上。

      "观察病人。职业习惯。"

      凌砚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刚才被沈念掌心贴着的那片皮肤还残留着一点热意。

      他把手揣进外套兜里,没再说话,可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没有再抿平。

      车子停在沈念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念付了车钱下车,凌砚也跟着下来,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那棵银杏树底下,九月的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了,太阳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肩上跳着碎金。

      "你房子几点看。"沈念问。

      "十一点。中介说在楼下等我。"

      凌砚指了指隔壁那栋楼,灰色外墙,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三楼。"

      "行。你把东西放下,把租房合同签了,中午过来吃饭。"

      凌砚的眼睛亮了一下。

      "吃什么。"

      "不知道。我回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凌砚往隔壁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沈念。

      沈念正低头从兜里掏门禁卡,阳光把他头顶那一小撮永远压不下去的翘发照得发亮。

      凌砚站在银杏树底下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沈念刷卡进小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凌砚发来一条消息:"你冰箱里估计只有鸡蛋和速冻水饺。"

      沈念看了那行字一眼,继续往家走。

      他进门之后打开冰箱——确实只有鸡蛋和速冻水饺,还有半瓶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辣椒酱。

      他盯着冰箱看了十几秒,关上门,然后出门去了小区门口的菜市场。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门铃响了。

      沈念开了门,凌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是一种"我刚刚搬完家但我不累"的勉强表情,微微喘着气。

      他身后走廊里放着一个大号旅行箱、一个双肩包、三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一口洗得发白的旧锅。

      "你从福安巷搬出来的?"

      沈念看着那堆东西,"你一个人搬的?"

      "中介帮我搬了一半,剩下的我自己来的。"

      凌砚弯腰把那口旧锅拎起来,"这锅是我自己买的,还挺好用。"

      沈念把他让进门。

      凌砚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来码在玄关旁边,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凌砚用左手拎编织袋,右手裹着纱布只能搭把手,每次弯腰都龇一下牙,大概是腹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瞬间拉伤了。

      "你跟中介签了多久。"

      "一年。"

      凌砚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押一付三。中介说我的备案材料过了,信息素管理局那边正式备案已经下来了,他现在肯租给我。"

      沈念嗯了一声,转身回厨房。

      "洗手吃饭。"

      凌砚洗完手走到餐桌旁边的时候愣了一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碟凉拌黄瓜,中间一锅萝卜排骨汤。

      碗筷都摆好了,两副。

      凌砚站在桌边看着那几道菜,过了好几秒才坐下。

      "你做的?"

      "这屋里除了我还有谁。"

      沈念把汤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你搬了一上午东西,先喝口汤。"

      凌砚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舌头。沈念没看他,在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自己碗里。

      凌砚低头喝汤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桌上那几道菜上瞟,夹了一筷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嘴角弯起来了。

      "挺好吃的。"

      "嗯。"

      "比外卖好吃。"

      "嗯。"

      "以后我能来你这儿吃饭吗。"

      沈念夹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不能天天来。偶尔可以。"

      "那什么叫偶尔。"

      "一周最多三次。"

      凌砚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一周三次,一个月十二次,一年一百四十四次。

      他可以见到沈念一百四十四次。

      他把这个数字搁在脑子里存好,低头继续喝汤。

      沈念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两个人之间的桌上隔着三菜一汤的热气。

      吃完饭凌砚主动收拾了碗筷,用左手笨拙地洗完擦干放进碗架里。

      沈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用左手跟碗碟搏斗的样子,没帮忙。

      凌砚洗完最后一个碗转过身的时候发现沈念在看他,后颈那块腺体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你以后碗池里的碗等我回来再洗。"沈念说。

      "为什么。"

      "你今天碎了我一个碟子。"

      凌砚低头看了看碗架旁边水池底下的碎瓷片——刚才洗的时候左手没拿稳,一个碟子滑出去磕在池沿上碎成了两半。

      他耳朵尖红了,弯腰去捡碎瓷片,被沈念拦住了。

      "放着吧,我一会儿收拾。"

      沈念转身往客厅走,"你来看一下,你那个房子的卧室朝向怎么样。"

      凌砚跟过去,两个人站在沈念客厅的窗边朝隔壁楼看。

      三楼的窗户半开着,从沈念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间卧室的飘窗,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

      "还行。"

      沈念评估道,"下午有太阳。楼间距够,隐私性好。你楼下那户养狗,晚上可能会叫几声,你习惯就行。"

      凌砚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你怎么知道楼下养狗。"

      沈念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签合同之前我帮你查了那栋楼的住户分布。楼下是一对中年夫妻养了条金毛,二楼租户是个加班到半夜的程序员,四楼空着,五楼住了个老太太,儿子每周六来。"

      凌砚慢慢地转过来面对沈念。

      "哥,你把我那栋楼每一户都查了?"

      "……查了。你一个Enigma住过去,楼下有狗有老人有程序员,信息素环境评估要做全。"

      "那我住你这栋楼行不行。"

      "我这栋楼的房子没空出来的。"

      "那我住你隔壁也行。"

      沈念看了他一眼。

      "你这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凌砚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赖皮。

      他后颈的腺体在沈念家的厨房烟火气里泡了快一个小时,暖融融的,新长好的皮肤泛着健康的浅粉色,那层常年挂着的淡青色血管都消下去了。

      "那我不问了。"

      凌砚把手揣进兜里,往门口走,"我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吃什么。"

      "晚上你自己解决。"

      "那明天早餐呢。"

      "凌砚。"

      凌砚站在玄关回头看他,右手裹着纱布揣在兜里,左手拎着那口洗得发白的旧锅,整个人站在门口鞋柜旁边,看起来像一只刚搬了新家还没把窝布置好就被赶出来的动物。

      沈念看着他,伸手从鞋柜上拿了一盒东西递过去——一盒新的创可贴。

      "你手上纱布换之前先用这个贴着,别沾水。"

      凌砚接过创可贴盒子,翻了个面看了看。"你专门给我买的?"

      "家里本来就有。"

      "你家创可贴都是肤色的医用款,这个是防水卡通款。"凌砚把盒子举起来晃了晃,上面印着一只咧嘴笑的柴犬,"哥,你家怎么会有柴犬创可贴。"

      沈念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一截。

      "便利店只有这款了。你不要就放那儿。"

      凌砚把柴犬创可贴盒子揣进外套内兜里,动作小心得像揣了什么贵重物品。

      "我要了。走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旧锅在他手里晃荡了两下。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把门关上,靠着门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尖。

      他去了便利店,看见货架上只有柴犬款的时候就拿了。

      因为他需要创可贴,不是因为凌砚手上缝了针需要换药。

      他拿完创可贴还顺手买了一瓶新的洗洁精,因为他看见凌砚洗碗的时候用的是他灶台上那瓶快用完的。

      沈念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后颈的痂痒得他忍不住伸手挠了一下,挠完又想起凌砚说别挠。

      他把手放下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一个台。

      屏幕上演的是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观众在笑,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点开手机,给凌砚发了一条消息:"你楼下那条金毛叫豆豆,早上六点和晚上九点遛。你如果想避开就错开那俩时间。"

      凌砚秒回:"豆豆。"

      沈念:"嗯。"

      凌砚:"你怎么连狗叫什么都查了。"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回。

      晚上九点半,沈念刚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

      凌砚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新家客厅里,背后是一个拆了一半的纸箱,地上铺着几件T恤和一本翻开的书,茶几上放着那盒柴犬创可贴,拆开了,贴在床头灯旁边。

      照片配了一行文字:"收拾得差不多了。楼下狗叫了两声,不怕。"

      沈念放大照片看了看背景——床单铺得平平整整,那本翻开的书是医学期刊,枕头旁边放了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耳朵里的棉絮冒出来一小团。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早点睡。"

      凌砚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是只柴犬举爪子的动图。

      沈念看着那只柴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去。

      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模糊成了一片柔和的暗影,后颈的新痂跟旧咬痕叠在一起,痒痒的,但不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沈念被敲门声弄醒。

      他穿着睡衣光脚去开门,凌砚站在门口,穿着运动裤和一件速干T恤,头发上滴着汗,手里拎着早点袋。

      "晨跑路过。"凌砚把早点袋递过来,"你之前说的,一周最多三次早饭。"

      沈念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凌砚的头发在晨跑之后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T恤领口洇了一圈汗,整个人看起来热腾腾的,后颈的腺体被晨跑激活了微微泛着暖红。

      沈念的Alpha嗅觉在清晨的感官里格外敏锐,他闻到了凌砚身上雪松烈酒味混着汗水的味道,干净、热、充满生机。

      "你从隔壁楼跑到我这栋楼叫路过了晨跑?"

      沈念接过早点袋,"你跑了多少米。"

      "绕着小区跑了五圈。你这栋楼在第一圈的路上。"

      沈念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拎着早点袋进了屋。

      凌砚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沈念的背影走进厨房,然后自觉地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前他补了一句:"明天晨跑路过,你想吃什么。"

      沈念从厨房里传出声音:"随便。"

      "那我买小笼包了。"

      "行。"

      门彻底关上了。

      凌砚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走到电梯口停了一下,听见沈念在屋里打了个喷嚏,然后他笑了一声,按了电梯。

      就这样过了一周。

      凌砚每天早晚准时出现在沈念门口或者楼下——早上晨跑路过送早饭,晚上下班路过送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牛奶。

      频率控制在一周三次以内,严格遵循沈念定的规矩。

      到了第四天沈念发现规律了,凌砚的"路过"时间精准地卡在他的作息表上:早上六点四十他通常刚醒,晚上六点半他通常刚到家。

      周五晚上沈念坐在沙发上回周野的消息。

      周野说嫌疑人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凌砚的证词和那次仓库现场的信息素证据都归档了,让他安心养伤。

      沈念回了一个"辛苦了",放下手机的时候听见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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