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该怎么办 ...
-
天渐暗。
铃声一响，零零散散的人影陆续消失在教学楼前。抬眼望去，一盏盏灯照亮一排排方块。
学校对面的房屋安静一片，满是烟火的房间开着灯等待那个人回家，空落落的房间则等待那人的到来一点点填满。
段衍安双手插兜慢吞吞走向楼梯，一只脚刚要踏上楼梯，脚步一顿。
【宿主，你不去上晚自习吗？】
昏暗的楼道自上而下铺就一束光，段衍安眸光一闪，靠墙单腿支撑着自己。
他没理会脑袋里响起的越来越熟悉的声音，段衍安低头沉默几秒，再次抬头，肩膀紧贴墙面走上去。
大开的门口摆放着好几个大袋子以及纸箱，熟悉的包装慢慢变得模糊。
声音比气味先来到身边。
“这个醋倒这么多够不够？”
“够的，他口味淡，再倒他就得合着水咽下去了。”
“说什么呢，还合着水。”女声嗔怪道，用手肘轻撞旁边人的胳膊。
那人笑笑，双手搭在她的臂膀捏了捏：“你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
“你就是这么随便一炒，他也能给你吃朵花来。”
她斜睨那人一眼，一对梨涡久久不散：“安安身体越来越好，之前不能吃的，现在都可以吃，我要把之前他亏的全给他补回来。”
“行儿，你最宝贝你儿子。”那人的手顺着水流清洗菜叶，“来日方长，那么多时间，就怕你以后炒菜炒烦了，不给他做了。”
“怎么会？你不要在那泼冷水。”
“诶，我错了。”那人声音一顿，手指指向门口点了点，“你看看，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段衍安低着头重重的“嗯”了一声，背对着他们收拾门前的东西。
“不用动，你先去洗手，饭快好了。”沈锦把锅铲丢给段岩，从厨房快步来到门口。
“很快。”段衍安没抬头快速应了声，低头继续动作。
沈锦看了看他，一只手缓缓拍了拍段衍安的肩头：“我们一起。”
段衍安身体一僵，回过神来快速放松身体，沈锦也抽回手不再看他，只是弯腰静静帮忙收拾东西。
段岩端着盘子放到餐桌：“都收拾好了，安安去把手洗，慢点洗，仔细些。”
段衍安点头，快步走进卫生间带上门。他靠着墙壁垂下眼，不多时抬头看向天花板，久久不眨眼。
水流声徐徐响起，随着泡沫滚入下水。段衍安双手撑着洗手台，仔细打量自己一番才推开门。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他，视线交汇一处又快速移开。
段岩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示意段衍安坐下。
段家的习惯久而久之已从食不言寝不语变成时不时闲聊几句。没有固定的话题，想到哪句聊到哪句。
有人说，有人应，就足够了。
晚饭结束，段衍安回到卧室坐到书桌前，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段衍安伸出食指想要触碰，半道指尖一缩，又抽了回来。
敲门声响起，段衍安心头一颤，他换了口气，稳住声线道：“进来吧。”
沈锦端着一杯水将其放在书桌上，语气轻快开着玩笑：“饭后预订的水，来迟了哦。”
段衍安笑笑，双手捧起那杯水，抬起来：“虽迟不晚。”
沈锦一只手握住他肩膀，轻又用力，她说：“那是！”
“等会儿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段衍安抿了口水，咽下心里即将翻涌而出的东西。
“妈妈只是问问，不是决定，只是闲聊。”沈锦抽出旁边的单人椅坐下。
段衍安放下水杯，看向沈锦：“您问。”
“你最近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段衍安心下了然：“挺好的，熟悉又陌生，很微妙。”说着说着他自个儿也笑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们，什么计划啊，变更的东西，都和我们说，不然要我们有什么用？”
“好，我一定。”段衍安注视着沈锦，补充道，“您放心。”
“我放心，我当然放心。”沈锦又看了看他，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来来回回打量他一番，“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她伸手要把椅子放回去。
“没事，我来吧。”段衍安抢先一步推进去，他把沈锦送到门口欲言又止，他声音压得低，好半天才挤出来，“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沈锦整个一顿，她抬头看向段衍安，嘴巴有些颤抖：“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病痛折磨你，有错的是它，受害才是你。”沈锦倾身抱住他，拍了拍。
段衍安弯下腰抱住她，头搭在沈锦肩膀上，藏下的眼睛泛着红。
“妈，爸，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对不起，我做了一件错事，无法被原谅的错事。
段衍安一直目送她进入房间才关上门。他又恍恍惚惚地坐回到椅子上，四散的目光落在桌面，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隔壁传来几句低语而后归于宁静。
段衍安起身呼出口气，闭眼倒在床上，良久呼吸方才平稳下来。
一早，周黎抱着一沓作业回到班级，目光落到某处不由一顿。
段衍安埋头趴在臂弯，抬眼看过去，只见覆着蓬松头发的圆圆脑袋。
周黎悄声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直至铃声响起，眼见他还没有动作。周黎犹豫一番，伸手轻拍他手臂，提醒道：“上课了。”
段衍安呼吸一变，摸了把脸：“好。”
少年唇色有些白，眼下留有一片浅浅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周黎顿了下，微微皱眉，她挪开视线却没有出声。
下课铃声一响，段衍安头一低就再次埋进臂弯。宋佳乐回头还想说什么，一看这情景欲言又止。
她瞄了一眼依旧埋头不语的段衍安，压低声音凑到周黎面前：“这学期的英语比赛，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黎摇了摇头，轻声回答：“我不参加。”
宋佳乐连忙拉住她往回缩的手：“试一下呗，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而且你口语也不差呀。”
“算了。”周黎再次摇头，“我不太想尝试。”
“好吧。”宋佳乐松手，“我准备报个配音节目，就那个《后妈茶话会》，不过人还差得多。”
“我记得这是很久以前的。”
“嗯哼～是的，但我加了些新东西。”宋佳乐叹了口气，“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八字还没一撇，人都没准凑不齐。”
“仔细问问应该可以，能跨班合作还挺好。”
三言两语，一个课间就仓促结束了。
段衍安一上课就抬头，一下课就闷头不语，大半天就这么晃荡过去了。
掐着晚自习前小自习铃声的尾巴，段衍安终于从恹恹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只不过挣脱得太狠，右边的嘴角处留下一片青乌。
教室里的空气在他进来时凝固一瞬，他反倒是十分淡定，只是双手插兜，在众目睽睽之下悠然坐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周黎看向他，歪头看了看他的嘴角，皱眉道。
“没什么，摔的。”段衍安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呲牙咧嘴的，“好吧，我收回那句话。”
宋佳乐回身看向他，连着“啧”了好几声：“出息，您这摔得挺艺术的。我……靠……”宋佳乐呆了下，睁大眼睛目视着从后门进来的另一个主角。
周黎顺着宋佳乐的视线看过去，薄唇轻启，略微僵硬地将视线又挪回到段衍安身上。
周黎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室里人的视线汇聚在一起，聚焦在另一个身上，直至那人坐回到座位，窃窃私语便骤然响起。
“兄弟，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宋佳乐点评道。
蒋任安头发凌乱，短袖胸前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领子被暴力扯开，布料因极力拉扯开已经恢复不了了。
他脖子上有一道掐痕，嘴角两边都是乌青，鼻子下方有一道痕迹，哪怕已经擦干净了，也不难猜出是什么。
蒋任安捞出校服外套随意披上，视线扫过班级，教室的窃窃私语一停，稍后又慢慢响起。
这周正好轮到班主任值班，李建涛刚踏进教室，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殆尽，可一道道视线还是偷偷汇聚到某处。
李建涛扫过全班，直到盯见段衍安的嘴角时眉头直皱，他快步走到段衍安桌前：“怎么了这是？”
段衍安张口便要胡诌，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合适的词，实在是对这项业务不太熟悉，脑子没多想，顺嘴道：“摔的。”
“……”
周黎闭了闭眼，抬手挡住旁边的视线。
李建涛嘴角一抽：“你……”
几句没憋住的轻笑倒进李建涛的耳朵里，李建涛的“眼刀子”扫射全班，正要呵斥，目光在一处顿住。他“嘿”了一声，抬脚快步走过去。
他敲了敲蒋任安的桌子，发号施令道：“抬头，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蒋任安咬了咬牙，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理念，他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来。
李建涛：“……”
办公室的桌子被重重地拍了下，震得桌上年代久远的瓷钢杯发出叮铃哐当的声响。
“简直无法无天！”李建涛指着面前两个大高个，指尖微微颤抖。
“学校三令五申，不要打架斗殴。你们告诉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桌子又被他拍了一巴掌。
两个主角之一的段衍安无聊至极，他垂眸看向脚尖，又在李建涛的“紧箍咒”中，时不时发散视线，看看眼下他坑坑洼洼的脑袋，又看看办公室的布置。
就在那造孽的桌子不知道是第几次拍打过后，眼见着桌上的钢笔即将滑落，段衍安脑子一抽，抬手就去接，即将接住的手却碰到同样想要拦截的另一只手。
段衍安和蒋任安顿了下，视线相交，双手碰撞在一起，手就这么一个踉跄，钢笔由此彻底滑落，滚了几圈最后安稳地停在李建涛脚尖。
两人一愣，心下一凉。
同时抬眼和李建涛来了深情对视。
“你、你们给我叫家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