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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不速之客 江州郊区 ...


  •   江州郊区的预备队基地。

      预备队的宿舍楼建在基地最偏僻的西北角,背山着一座长满杂草的荒山。

      走廊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里透出微光。

      徐风正裹着长款羽绒服,缩在掉漆的木桌前。桌面上铺着两张印着“江州岭南足球俱乐部”抬头的红头发文。

      他手里捏着水性笔,笔杆已经被他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憋着一口气想着,怎么写检讨。

      信纸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关于12月8日训练场冲动打架事件的深刻检讨书》。

      “尊敬的教练组领导,我错了。作为一名职业球员,我不应该在神圣的绿茵场上,对队友刘小山同志饱以老拳。虽然是他先用手肘击打我的下巴,并且还扇了我一巴掌,但我既然想踢球,就应该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一膝盖顶了他的胃,这是我的不对……”

      写到这里,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笔一摔。“真服了!五千字!要我写五千字,我当年早就考上中大了,还用来这里踢球?!”

      摸了摸自己嘴角结着暗红血痂的伤口。

      刘小山那孙子下手是真黑,这一下估计得肿个好几天。不过想想自己那一膝盖也实打实地顶在了对方的软肋上,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

      写不下去,叹了口气,把手往羽绒服兜里一揣,摸出了手机想换换脑子。

      刚一解锁,简诗雅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衰仔!刚来就下放!我采访低级联赛好不容易放下成见!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在公开训练赛打架?你脑子进水啦?!”

      “姐,你消息要不要这么灵通啊?”徐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桌腿,“那扑街先动的手,肘击加扇巴掌,我总不能站在原地挨揍吧?”

      “你受伤了吗?”

      “没事没事,就蹭破点皮。”笑了笑,“可让我写五千字检查……我才写了三行……”

      “你真是个蠢货!好不容易带队冲上甲级,现在去预备队当扫地僧啊?你的流量和曝光全毁了知不知道?”简诗雅气得牙痒痒,“让你冲动,五千字我看少了!”

      徐风无语:“你是为了笑话我才给我打电话的吗?”

      “当然不是。”简诗雅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

      “什么?”

      “你没看体育新闻吗?昨天海城飞鹰对北安竞技的比赛。”

      徐风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没有,我昨天刚被下放预备队。海城怎么了?”

      “陈骁伤了。”

      简诗雅的声音像一颗重磅深水炸弹,在徐风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下半场第七十八分钟,他为了抢一个高空球,打了个高难度的倒钩。球进了。但他落地的时候……右脚单腿撑地。”简诗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听现场的同行说,他撑地那一下,骨头错位了。”

      徐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擦倒:“伤哪了?是不是之前断过的那里……”

      “对,右腿,膝关节旧伤复发。官方刚出了个简短通告,说预计缺席两周,随队观察。但我觉得,没准是结构性撕裂,捂着不敢报……”简诗雅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风,我看过他之前的康复报告,医生早就警告过他,不能再伤那条腿的。如果再断一次,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真的全完了。”

      徐风懵了,没说话。

      手机贴在耳边,那边传来简诗雅的询问声。

      “阿风?你在听吗?”

      “在……”

      他不是一直在做对抗管理吗?怎么会突然用这么搏命的动作去射门?那条腿……那条被自己铲断的腿……

      “而且我听说……”听筒里的简诗雅压低声音,“他这几天不在海城。队里给他批了假,让他去回家休养。但我打听了一下,他没回深城。”

      后面的话再也没听的清楚。

      就在徐风盯着满桌的草稿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冰冻的时刻。

      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沉闷的金属摩擦着劣质水磨石地板,伴随着喘息,一步一步,在安静的夜里听得让人毛骨悚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沉,绝不是基地看门大爷不耐烦的拍门节奏。

      徐风心跳加速,大脑完全转不过弯来。他下意识地握着还在通话的手机,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门开了。

      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嘴里还没来得及问出的话,生生卡死在了喉咙眼。

      冷风顺着走廊灌进来,整个彻底僵在了原地。

      站在他面前的,是陈骁。

      但让徐风瞳孔地震,甚至忘记了呼吸的,不是陈骁惨白的脸,而是他此刻的装扮。

      就在半分钟前,简诗雅还在电话里宣告着那条受了重伤的右腿上,此刻正绑着一副厚重的金属固定支架,从大腿根部一直固定到脚踝。

      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医用单拐。就这么硬生生地靠着左腿的支撑,拖着那条随时可能彻底报废的残腿,站在了江州预备队宿舍门口。

      隐没在阴影里的脸,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棱角分明,阴郁俊美。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腿,也没有看徐风震惊到失语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徐风嘴角那块因为打架而结痂的伤口上。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喂?风?你在听吗?”手机听筒里,简诗雅焦急的声音还在继续,“我觉得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他这次真的退役了,媒体肯定会把你们俩当年的那笔旧账再翻出来……喂?”

      徐风也死死盯着门口的人。

      陈骁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被下放了。”

      没有问候,没有提自己险些又废掉的腿。

      听筒里,简诗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风仔?你那边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徐风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出不来。

      只有简诗雅的声音还在继续:“喂?喂!风!你倒是说话啊!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喂?……”

      徐风机械地把手机拿回耳边:“……姐,我晚点打给你。”

      然后挂掉电话。

      “嘟——嘟——”

      挂断电话的盲音在狭小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风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这个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男人,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几乎要崩断了。

      陈骁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按下门把手上的反锁扣。

      然后拖着沉重的支架,艰难地往前迈了一步。

      ……

      “你跑了。我一直等你的消息,等了半个月。你在躲我?为什么要躲我?”他开口了,有些愠怒。

      “痴……痴线……”徐风的不理解达到了顶峰,一步不动。

      陈骁继续质问:“在青年队的时候,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到了江州,就站着让那种不入流的垃圾往你脸上招呼?”

      徐风被他这种刻薄的语气刺得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直接抵在木桌边缘,退无可退。

      “你是不是痴线啊?!”徐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怒道,“谁站着挨打了?你管我那么多?!你现在该关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腿!”

      指着陈骁的右腿:“简诗雅都告诉我了,你骨头又伤了!医生说过你不能再伤一次的,你不在海城躺着,大半夜跑来江州干什么?你是不是不想踢球了?!”

      “不想踢了。”陈骁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徐风又愣住了。

      “腿废了就废了,大不了退役。”陈骁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金属支架重重地磕在徐风身后的木桌上。

      他双手撑在桌沿,将徐风整个人困在自己的双臂和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反正有些人嫌我是个累赘。我这腿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倒打一耙。

      明明说从来都不是朋友的人是他,现在却装出一副被抛弃的受害者模样,用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博取关注?

      “陈骁,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说……”徐风气得咬牙切齿,刚想反驳,下巴却突然被手指捏住了。

      陈骁没有用力,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徐风嘴角那块暗红的血痂。一瞬间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

      “疼不疼?”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喃喃自语,“他打你,你怎么不躲啊……”

      徐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陈骁身上那种冷风和强烈荷尔蒙的气息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不疼。你放手。”徐风偏过头,试图挣脱那种让人窒息的掌控感,但不敢用力推,生怕又碰到他的残腿。

      “我不。”陈骁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虎口托住了徐风的后颈,迫使对方重新抬起头。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急促。视线从徐风的眼睛,一点点往下滑,落在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脑海里那个充满血腥味和咸涩泪水的吻,现在正在疯狂啃噬着他仅剩的理智。

      我好想你……

      没说出口。

      剩下跟随本能的动作,微微偏过头,眼睑半垂,不管不顾,毫不掩饰地朝着徐风的嘴唇压了下去。

      “陈骁你疯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前一秒,徐风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拉响。

      不能亲下去!一旦落下,他们之间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就会彻底粉碎。

      徐风猛地矮下身子,硬生生从陈骁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陈骁扑了个空,因为重心不稳,右腿的支架猛地撞在桌角上,疼得支支吾吾一声,整个人单手撑在桌面上,碰掉了那支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水性笔。

      “你先冷静一下吧!”

      徐风根本不敢回头看他。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手指哆嗦着拧开门锁。

      “阿风!”陈骁转过身,声音里透着绝望。

      徐风没有停顿,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冬夜呼啸的冷风里。

      走廊的感应灯闪烁了几下,照出他狂奔下楼的狼狈背影。

      宿舍里,只剩下陈骁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撑在木桌前,看着徐风连夜逃跑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张才写了一百多字的《冲动打架深刻检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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