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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年与青训 在哪里踢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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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伦敦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也迎来了一场火热的同城德比。
作为和普利森同一批诞生的球队,横渡者俱乐部和普利森一直旧怨颇深。
历史上,横渡者队的球员多为东伦敦的码头工人,这也奠定了其彪悍的球风和激进的球迷文化,普利森在通过洛朗的技术性改革后团队和战术意识远胜横渡者,论成绩当时一直是压横渡者一头,镜迷也因此尝尝嘲讽横渡者球风粗鄙落后。
然而十多年前,有沙特资本试图进军英超,想在伦敦投资一家球队,便在横渡者和普利森二选一挑中了横渡者,自此横渡者俱乐部过上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日子,乘着金元足球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隔壁棱镜球迷只能牙酸眼馋,两家俱乐部本来就深的旧怨上又添新怨。
横渡者目前英超排行榜第四,和第五名仅相差三分,无论是从保住欧冠席位还是主场不能输给同城死敌的角度来看,这场比赛都注定十分激烈。
东伦敦的翡翠碗球场人头攒动,两家球迷争相举tifo,点焰火,前排观众席烟雾缭绕。
赛前热身即将结束,谢尔伍德抬头看看球迷们的整活,目光扫到前方观众席,一个身着横渡者球衣的男孩,大概八/九岁的年纪,手举一张自制海报,上印一个穿着横渡者白色球衣的黑发少年,黑发少年表情倔强,眼睛旁边还用蓝色的笔画了几滴泪珠。
谢尔伍德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人眼熟,站在他身边的路驰光见他一副呆呆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确实是我,其实真要说起来,横渡者是我加入的第一个足球俱乐部。”
“真的假的?你一开始加入的球队居然是横渡者?!”
其实也很合理,横渡者在沙特资本入驻后,大力发展青训,时至今日,横渡者的厄普顿青训学院都是英超一流水平,近年来产出了许多顶尖球员。
路驰光和谢尔伍德并肩回到更衣室换下训练服,“嗯,我在横渡者待了四年,十四岁才来到普利森的。”
“然后17岁去了皇家瓦洛里亚,19岁去了德甲?”旁听的费舍尔也加入了对话。
“对啊,然后22岁又回到了普利森。”
“好精彩的职业生涯。”两位普利森的斯莱特林异口同声惊叹道。
路驰光理了理绿色的客场队服,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在哪里踢球不都是踢?”
“没问题——”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只是没想到是横渡者。”
“横渡者的球探会不会觉得自己瞎了眼,居然让你来了我们这。”菲舍尔眨眨眼。
路驰光笑笑没回答,随球队走出狭窄的球员通道,骤然接触明亮的室外晴光,他微眯双眼,翡翠碗球场气派得一如往昔。
其实14岁的记忆对他来说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一场重要的选拔赛,教练们甚至带整个横渡者U15梯队来参观通常是一线队使用的翡翠碗球场。
环形球场宽敞开阔,绿茵场上的白线整齐清晰,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座位,如果进入一线队,这里将座无虚席,将有数万观众为他们摇旗呐喊,这片承载所有球员梦想的草地此刻就在这群年轻人的脚下。
然而赛后,面临的是一场残酷的筛选,有人进入更高年龄段的U16U18,有人位置不变,还有人要离开。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路驰光其实并没有像其他淘汰者那样或愤怒喊骂,或伤心流泪,他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空白。
青训教练以为他伤心至极,被打击得说不出话,出言安慰这个瘦弱的亚裔男孩:“非常抱歉,孩子,我们在厄普顿的旅程暂时结束了,但是通向足球的道路还有很多。”
路驰光觉得教练说得很对,他最初接触足球只是因为易怒的父亲打骂不休,他跑出那名为家但实则是杂乱逼仄的小破屋,看到了一群少数族裔男孩踢着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足球,其中那个过人技巧最花哨的巴西男孩见他感兴趣,热情地拉他加入。
东伦敦的街头是别人眼中鱼龙混杂、滋生犯罪的贫民窟,但是在这里,路驰光踢了他人生的第一场足球比赛。
奔跑、呼喊、粗糙地面摩擦着膝盖,当那颗黑白相间的皮球滚到他脚下时,父亲的咆哮、奶奶忧心忡忡的唠叨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风声、伙伴的叫好和球击中墙壁的砰砰声填满了他的耳朵,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和归属感攫住了他。
虽然他那沉迷酒精的生物学上的父亲对此嗤之以鼻,远在华国的母亲一无所知,奶奶也觉得踢球不是长久之计,她更希望路驰光好好读书,考不上名校读个公立大学也行。
但是路驰光确定自己喜欢足球,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足球之神眷顾,自己算不算有天赋,但是他直觉感到足球的门对他是敞开的。
那就踢球吧。
街头能踢球,去英超一流的厄普顿青训学院也是踢球,现在厄普顿待不下去了,那就换一家。
14岁的路驰光已经学会自己做决定,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有着横渡者死敌之称的普利森上。
试一试吧,就像他10岁时顶着众人嘲笑,在欧洲球员普遍五六岁接触足球,他才堪堪搞清楚越位是什么,花多倍的时间去追赶,最终进入厄普顿那样。
很多年后,洛朗仍然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路驰光的样子。
他不是那一批试训球员中最优秀的,身体算不上强壮,基本功不是最扎实的,甚至作为右脚球员逆足的左脚水平也不是很高,而且身为亚裔踢球却是一种空有技巧的伪南美风,与欧洲的实用主义也并不相符,唯有速度还算快,但是这与其他黑人球员相比也不算多么突出。
然而接下来的分组对抗赛,那个亚裔男孩却展现出他远超年龄的比赛阅读能力和战术理解能力,不够强壮,但拼抢积极,身体够灵活,在与比他壮了一圈的球员对抗时也不落下风,且他柔韧性极强,总能以一些意想不到的姿态去控球、运球。
球在不停地滚动,轨迹杂乱,路驰光看着一哄而上的球员们,变换自己的跑位,直接上抢,脚步轻巧,躯干旋转,以一个奇异的动作背身运走了球。
好吧,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南美风,或许是某些奇特的东方技巧?
由前来试训的球员临时组成的队伍实在没什么很强的团队合作意识,球员们各执己见,场面混乱无章法,路驰光像一只耐力极佳的狼,与一群远比他强壮的猛兽斡旋,又像一只敏捷的豹,在耐心地蛰伏后一击命中,青训教练本来因为路驰光基础测试成绩一般并未多么关注他,这下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待所有测试结束后,所有人在场边站好,安静地等待结果。
“那个孩子太瘦了,这样的身体模板在英超没有未来,不,在欧洲足坛都没什么未来。”
“鲍勃,别这么武断,你没看到他多灵活,他的盘带多精彩,尤其是那种……融合了身体柔韧性的摆脱方式。”
“青训关注的是基本功,这种技巧可不实用,而且他太安静了,和队友的交流都没几句。”
“但是其他交流很多的,在对抗赛表现也没他突出啊。”
……
教练们还在争论,洛朗看向那个身高在一群人中凹下去的亚裔少年,“孩子,那个背身运球,你是怎么做到的?”洛朗大致拗了下动作。
“我的母亲是一名华国古典舞舞者,”路驰光想了想,没想到立圆翻身该怎么翻译,“这是其中一个舞蹈动作。”
“舞蹈?”洛朗眼中兴趣更浓,“所以是利用了躯干的旋转和重心变化……非常聪明的应用。”
好的,还真是东方技巧。
洛朗又问:“那么,我们来谈谈你的进球,你是怎么想到在那个时候射门的?”
路驰光又想了想,“我看到球传到那了,我觉得应该要射门就射门了。”
“孩子,听说你之前是横渡者厄普顿的学员,怎么会想到来普利森的?”
路驰光觉得洛朗在问一些废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厄普顿把我淘汰了,我没球踢了。”
有球员笑出声来。
“哦?那你觉得自己能进普利森吗?”
“不知道,”亚裔少年的眼瞳黑亮,说话语速慢慢的却很坚定,“先来试试,反正都在伦敦。”
洛朗心中已有决断。基本功可以练,身体可以靠科学训练和营养增强,但那种在混乱局面中清晰看到球路并敢于决策的冷静头脑,以及将身体运用到极致的独特天赋,却是万中无一。鲍勃的担忧很现实,但足球的未来,有时就需要为这样的“非模板”下注。
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做得很好,孩子。”
“孩子们,回去等消息吧,三天后会通知你们结果的。”
一个礼拜后,路驰光带着普利森青训学院录取通知书站在了训练中心。
英超规定16岁以下的球员,必须由父母或法定监护人陪同,洛朗看着独自一人背着包的少年问道:“孩子,你的家人呢?”
路驰光想到因昨夜赌博输钱酗酒酩酊大醉的父亲,又想了想本来以为他被厄普顿淘汰会死了踢球这条心,没想到又去试训而大发雷霆的奶奶,犹豫了一下:“不可以自己一个人签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露出一副可惜又为难的表情。
“臭小子跑那么快!”陈淑兰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奶奶!”
“快签吧,我倒要看看你踢球能踢出什么名堂。”陈淑兰双手环抱,死死皱着眉。
工作人员听不懂这对祖孙俩说的中文,只看到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亚裔少年终于表现出属于同龄人的喜悦。
“孩子,14岁只能签学徒合同,虽然还没有薪水,但有一些津贴,俱乐部也会提供食宿,同时我们普利森和周边学校也有合作,该读的书也是要读的。”洛朗细细讲解合同上的条款。
“那我大概什么时候有薪水?”路驰光问。
“等你满十七岁签职业合同会明确薪酬的,前提是你能一直留在普利森,”洛朗摸了摸路驰光的头,“孩子,期待你在普利森拿到职业合同的那一天。”
陈淑兰轻叹一口气:“不指望你靠踢球挣大钱,不受伤就好。”
合同落笔,路驰光短暂的、最无忧的三年普利森青训生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