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痣 唇舌的常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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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马德里，寒意渐浓，皇家瓦洛里亚哈尔肯青训训练中心的草皮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一场封闭的训练赛刚刚结束，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草叶和一丝失利的苦涩味道。
“别难过了，路驰光，”索莱尔像端一盆植物，弯腰，低头手一捞，轻松地将还在禁区附近蹲着的路驰光整个搬走了，“只是一个球没进而已，你蹲在这里像一只伤心的蘑菇。”
“什么？”路驰光猝不及防，身体悬空了一瞬才找回重心。他攀着索莱尔结实的手臂站直，脸上还带着点懵懂，“不，我没那么伤心……我只是在想，那个球如果我不直接射门，而是分给边路的队友，会不会更好？”他的目光投向场边，那里助教正挥舞着手臂，高声要求所有人赛后加练。
索莱尔跑在路驰光身边：“射术再精湛的前锋也不会每球必进，在那个位置，你选择射门完全合理。”
路驰光的声音低了些：“但是那球没进，那几乎是下半场最好的机会，如果进的话，我们就能扳平，也许还能反超……而不是在主场1-3输给对手。”他看到青训主教练在场边厉声训斥另一个球员，眉头又皱了起来，“也许……我当时该再后撤一点？”
“后撤？”索莱尔夸张地反问，“再后撤你就要站到中轴线了，怎么，你想改行踢中场啊？”
路驰光嘴角漾开一丝浅笑：“中场听起来也不错啊。”
索莱尔惊讶地侧过头，仔细打量他，见路驰光神色认真，他问：“你真这么想？不是开玩笑？你想踢中场哪个位置？10号位？8号位？还是6号位？6号位算了，你这小身板踢后腰，岂不是一下子给人铲飞了？8号位和10号位倒真适合你，尤其是10号位，你的视野一直很好，这场比赛唯一一个进球的助攻，就是你传给我的直塞。”
“但现在豪门战术里，纯粹的前腰位置越来越少了，”路驰光冷静地分析，“不说远的，就拿我们一线队来说，迭戈教练的体系里就没有传统前腰的位置。”
“古典前腰是已经淘汰了，但你是边锋出身，有射门能力，”索莱尔立刻反驳，语气笃定，“Boss前几天还夸你的无球跑动和短传小范围配合也很好，这完全符合现代前腰的要求啊。至于一线队，迭戈的战术又不是刻在石头上改不了的，哪支球队前场不想拥有一个具有创造力的球员呢？”
路驰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可以一试。”
“还有你的盘带和过人方式，”索莱尔撞了下他的肩膀，“简直不像是英格兰青训球员会有的技术。”
路驰光侧眸抬头看向索莱尔：“嗯？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
“别误会，”索莱尔笑了起来，“其实也不太像西甲青训球员会有的，我第一次看你踢球的时候就觉得很独特，嗯，我们姑且称为……”他思索片刻，笑容加深，“路驰光的风格吧。”
几圈加练结束，众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教练离开。索莱尔拧开瓶盖，递给路驰光一瓶水：“本来期待你和我进一线队，我们俩咔咔进球，有个中文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大杀四方。”
听着索莱尔有些古怪的中文发音，路驰光忍不住笑了，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我进一线队？你也太自信了。瓦洛里亚一线队只有三个非欧名额，现在已经占了两个，不太可能把第三个给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球员，大概率是要留给成熟的南美巨星。”
索莱尔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能是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这整个瓦洛里亚预备队，只有我们俩有可能好吧。”
路驰光疑惑：“为什么只有我们俩有可能？”
“因为整个队只有我们俩才十七岁啊！”索莱尔信誓旦旦地说，“你要知道，大部分足球天才总是在年少的时候就表现出卓越的天赋，你看其他人年纪都多大了，有的都二十多了，要进早进了。这个年纪还在预备队踢第三级别的西协甲，俱乐部肯定是要把他们卖到其他联赛或者水平低一点的球队变现的。”
“把队友卖掉这种话，你放在心里想想就行了，还这么大声说出来。”路驰光一把捂住索莱尔的嘴，看了看周围的队友。
索莱尔扒拉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啊，大部分青训球员本来就很难在母队踢上一线队，为了职业发展，转会很正常。再说了，我们瓦洛里亚青训水平也就那样吧，这一批纯血青训，也就我进一线队的可能性最大，你还是从英超挖来的半成品。”
说着，他顺手捏了捏路驰光手指的骨节，触感温润，像把玩一枚白玉折扇的扇柄，“哎，你真的要踢中场吗？不过你要踢中场也挺好，以后给我喂助攻。”
路驰光把手抽回来，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挺美，瓦洛里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前锋。”
“路，你天天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艾德里安后面，”一个带着浓重西语口音的、充满恶意的英语声音从身后传来，“难怪今天场上对手说你是‘maricon’。”最后那个西语词汇被刻意加重。
路驰光回头一看，是迪恩，那个三个月前被他教训过的家伙，此刻脸上挂着冰冷的嘲讽。
他刚要开口回击——
嗖！一道白色闪电比他话语更快，从他身侧凌厉飞出！
砰！皮球带着风声，狠戾而精准地砸在迪恩脸上！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索莱尔若无其事地活动了下脚腕，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皮球弹开，两道鲜红的鼻血从迪恩鼻尖下方蜿蜒流下。他呆滞地抹了一把，看到满手猩红，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怒吼，面目狰狞地朝路驰光和索莱尔扑过来！
其他队友见状，慌忙上前阻拦。索莱尔下意识想把路驰光拉到身后——
然而路驰光的动作更快！他身体一个灵巧的旋身，修长的腿已经带着怒气踹了出去！
索莱尔：“……”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赛后输球，众人本就心情不妙，这下一点火星点燃了干草堆，直接演变成队内互殴。
宿舍洗手间里。
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擦过额角，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索莱尔眯着眼睛：“你当时脚好快，我还没拦住，你就踹出去了。”
路驰光正专注地给他上药，闻言动作没停：“那还是没你快，我话都没来得及说，你球都踢人家脸上了。”
“噗——哈哈哈哈……”索莱尔忍不住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你没看到迪恩当时流着鼻血那个样子，哈哈哈哈……太傻了！”
“别动。”路驰光扶稳他的头，指尖微凉，“他不流鼻血的时候看着也挺傻的，倒是你，居然先动手了，现在好了吧，又要处分罚款，说不定还要禁赛呢。”
“球队里打架不是很常见嘛。”索莱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常见你就打？”路驰光瞪大眼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点，语气带着责备，“万一伤到你的脚怎么办？”
“他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你，背后指不定怎么说我坏话呢，”索莱尔一手轻轻捏住路驰光带着薄怒的脸颊，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别担心，就一点皮外伤。你呢？受伤了吗？”
“我就踹了一脚就被你拖回来了。”路驰光撇撇嘴，拍开他捏脸的手。
索莱尔凑近了些，注视着那双黑瞳：“怎么？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只踹了一脚？”
“不，我只是在想，”路驰光举着棉签，表情异常认真，“我三个月前难道还没把他打服吗？”
索莱尔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也许……有些人就是特别欠揍？”
“还有，最开始我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的西语口音太严重了。”路驰光放下棉签，抱起双臂，“都说学一门新语言，最先学会的往往是它的脏话，但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个西语词汇我也没听懂。当然，我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积累一下，不然万一以后场上别人骂我我没听出来怎么办？”
“有道理！”索莱尔眼睛一亮，“我教你！”
“好了，伤口处理完了。”路驰光退后一步，端详着索莱尔的脸。
“啧，碘伏涂在脸上好难看啊。”索莱尔起身靠近镜子。
“谁叫你要打架。”路驰光透过镜子看着他，冷哼一声。
索莱尔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路驰光，试图转移话题：“圣诞节打算去哪玩？你生日也快到了……天呐，路驰光，你要成年了！”
“之后再说吧，我可不想和头上还有伤的人出去玩。”路驰光还板着脸。
突然，索莱尔像考古学家发现了什么宝藏，低头凑近路驰光的颈后，发出一声低呼：“路驰光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红色的痣！”
“啊？在哪儿？”路驰光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在皮肤上摸索着，却总找不到位置。
索莱尔捉住他乱动的手指，引导着按向那个点：“别动……在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为了指得更准确，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路驰光颈后的皮肤。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其狭窄，狭窄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带着运动后余温的热度。
“在颈椎的第七节。”索莱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颗路驰光被忽略了十七年才知道其存在的痣，后来成了索莱尔唇舌的常驻地。
不过彼时，路驰光对它只是感到一丝陌生的新奇。他无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恰好撞进镜子里那双褐绿色的眼睛里。
宿舍中央空调持续地嗡嗡作响，努力地吐着恒温的热气，狭小的洗手间里，温度却仿佛骤然攀升。空气凝滞了，谁也没有再说话，静得仿佛能听到人的心跳声。
“路驰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你的耳朵……好红。”
镜子里，那双褐绿色的眼睛还在一错不错地锁着他，路驰光下意识移开视线。
“空调温度太高了，”他挣脱开索莱尔的手，指着镜子里对方同样泛红的耳尖，反驳道，“你看，你的耳朵不也红了？”
索莱尔十指合拢，像是在感受指尖残留的热度，扬了扬眉：“是吗？”
察觉到对方的质疑，路驰光不甘示弱，他像想起什么一样，动作中带着反击的意味，指尖隔着索莱尔球衣的衣领边缘，轻轻划过一道弧线：“我记得……你的锁骨下面，也有一颗痣，对吧？”
索莱尔的目光从镜中路驰光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指尖：“你观察能力挺好。”
趁着索莱尔低头下意识去查看自己锁骨位置的瞬间，路驰光机敏得像一尾滑溜的鱼，侧身灵巧地从他和洗手台之间的狭小缝隙中绕开，率先走出洗手间：“快出去吧，我们两个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当然热。”
咔嚓。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艾德里安，你怎么跑我这小会议室里来看球赛了？”一位身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西装、金发一丝不苟挽起的女士，端着杯热咖啡，优雅地倚在门边，“还有，你盯着投影上的这个画面，已经发呆很久了，他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