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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桑格利亚酒 “你要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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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a Pepe是一家新开的西班牙餐馆,今晚顶层包厢被普利森全队包了下来。
众人落座,餐桌上的土豆煎蛋饼色泽金黄,海鲜饭吸满了汤汁,颗粒分明,伊比利亚火腿咸香可口。
高强度运动后,大家化身饕餮,大快朵颐。
“味道不错!没白来。”菲舍尔嘴里包着蒜香虾,含糊不清地问,“路,这海鲜饭味道正宗不?”
海鲜的鲜美和藏红花的清香在口腔内弥漫开,和记忆中的味道有几分相似,路驰光点点头:“嗯,很好吃。”
“英国是真没什么好吃的,下次我带你们去吃意大利菜!”里奇说。
“我们法国菜味道也不错啊!”克莱蒙不甘落后。
亨特不服:“咳咳,行了行了哈,怎么还带拉踩的?是我们仰望星空派和鳗鱼冻不好吃吗?”
菲舍尔一脸嫌弃:“你别说了,还仰望星空派呢,不如叫死不瞑目派吧,其实我们德国菜味道也很好的。”他捣捣路驰光,“路,你在德甲也待过几年,评价一下,英国菜、西班牙菜和德国菜,哪个最好吃?”
路驰光思索一番,不想在矮子里找高个了,他另辟蹊径,诚实地说:“我选华国菜。”
亨特咬了一口伊比利亚火腿,拍着桌子笑道:“这家店挺正宗,咱们下次比赛赢了还来这家庆祝!我请客!”
奈特起哄道:“队长大气,那今天谁买单?”
“我来吧。”路驰光举手。
巴罗斯举着西班牙油条同意道:“那今天就路请客!路刚好拿了11月的月最佳。”
服务生又端上来几盘塔帕斯小吃和酒水,亨特朝路驰光使了个眼色,路驰光意会,戳戳巴罗斯。
巴罗斯挠了挠头,开口道:“那个……拉杨啊,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小吃?”
坐在他斜对面的布达维扬了扬眉,亨特趁机倒了一杯桑格利亚水果酒塞给布达维。
台阶都搭成这样了,不下似乎也不太好,布达维一手接过小吃,另一手把酒杯递给巴罗斯:“吃,加布喝酒吗?”
“喝!”巴罗斯接过酒。
坐在布达维另一侧的菲舍尔也倒了杯酒,布达维主动接过。
两杯相撞,那一场口角风波就消弭在这杯酒之中。
巴罗斯抹了把脸,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刚接了通电话返回席间的卢克加德步履匆匆,但满脸喜色:“伙计们,我要先回去了,萨拉刚刚告诉我她怀孕了。”
“好消息啊!”
“恭喜!”
卢克加德和妻子萨拉是今年年初结婚的,当时普利森众人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年末传来好消息,众人皆为他高兴,纷纷举起酒杯庆祝。
卢克加德归心似箭,喝了酒就匆匆离开。
巴罗斯看着卢克加德离去的背影,颇为感慨,又倒了杯酒。
路驰光及时制止:“少喝点,桑格利亚虽然是汽酒,但是度数不低的。”
“最后一杯最后一杯,”巴罗斯保证道,又把话题转到路驰光身上,“欸我们这里好像就剩路单身了吧?杰米你有女朋友吗?”
谢尔伍德从一盘肉中抬起头,点点头。
“杰米都有女朋友了,你还是单身!”巴罗斯一巴掌拍在路驰光肩上。
路驰光把他的手丢开,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所以呢?你要给我介绍啊?”
“行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文静的?活泼的?还是强势一点的?”巴罗斯八卦地问。
“啊,我想想,”路驰光故作思考,随口乱说道,“我这个人肤浅又挑剔,既要长得好看,又要有真才实学,在自己的领域也要是强者,还要非常关心我,处处以我为主。”
“你要喜欢三个人啊?”菲舍尔质疑。
“那你确实挑剔,”奈特听了摇摇头,他的妻子同样是运动员,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甚笃,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不能要求你的伴侣独立自主发展自己事业的同时,还能事事围绕着你转。”
“对啊,所以我打算把终生献给未竟的足球事业,”路驰光虔诚地开玩笑,“没拿到冠军,我是不会谈恋爱的。”
“啊?真的假的?”菲舍尔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骗到。
“明年再说吧,至少今年肯定没机会了。”路驰光被菲舍尔愣愣的样子逗笑,给他塞了个鸡腿。
亨特挑起新的话题,“话说,金球奖颁奖典礼要到了吧,你们猜今年谁拿?”
克莱蒙说:“今年是大赛年,有欧洲杯,索莱尔决赛帽子戏法,又拿了欧洲杯金靴,肯定给他。”今年欧洲杯决赛西班牙大败法国队,克莱蒙亲眼见证西班牙夺冠的全过程,现下耸了耸肩。
“三个候选人呢,加泰联的皮塔奇也有可能,加泰联上赛季拿了西甲冠军,他又是mvp,以及——我们路啊。”巴罗斯展示手机,上面正是媒体预测的球员获奖几率,索莱尔、皮塔奇、路驰光位列前三。
“今年因为夏特莱剧院翻修,颁奖典礼都推迟到12月了,12月比赛那么忙,球员还要抽时间去参加典礼。”路驰光纵了纵眉。
“那可是金球奖啊,哪怕拿不了,提名也很不容易啊,去颁奖典礼刷刷脸呗,咱踢球的天天球衣训练服,少有穿西装的正式场合呢。”巴罗斯倒是很激动,作为上赛季普利森夺冠的第二功臣,他也在金球奖三十人候选大名单内。
奈特表示情况不乐观:“主要是我们目前伤员太多了,前场锋无力,后场后卫轮换也不够。”
“其实中场也不太够。”布达维幽幽地开口道。
“不过阿尔顿快要复出了,中场还行,到时候路再前置一下,也还能撑一撑。”菲舍尔打开手机ins,是球队今年买的瑞士后腰阿尔顿·凯勒在家观赛的动态。
亨特叹道:“确实,希望他们伤快点好吧,我们和榜首积分相同,净胜球少一大截,冬窗还是得买人。”
菲舍尔问:“嘶,不过冬窗通常很难买到好货,要是没买到好前锋的话,Boss会不会把马丁召回来?他现在在法甲大杀四方呢。”
马丁·贝加是普利森两年前以八千万英镑从葡超买回来的前锋,一直未能适应英超,这笔引援一直被认为是霍夫曼收购普利森以来最失败的一笔,今年夏窗他被洛朗租借至法甲练级去了。
“法甲大杀四方有什么用?法甲的强度能和英超比吗?他回来给路当吐饼集锦的背景板吗?”巴罗斯提高音量。
“说不定有用呢,”亨特扯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不过……我听说马丁其实不是Boss想买的。”
“Boss不想买?那谁买的?管理层吗?”菲舍尔惊讶道。
“好像是的,据说是管理层找了什么大数据AI团队分析出来的。”
自从四年前霍夫曼家族收购普利森后,普利森管理层大换血,体育总监一职更是换得频繁,洛朗作为执教多年的主帅地位一直不容置疑,但近两年,他已然慢慢地从昔日统管球队引援和打法的足球经理,转变为只负责球队战术的单一教练。
诚然,普利森自霍夫曼家族收购后,竞技成绩算得上蒸蒸日上,但商人毕竟是商人,历史底蕴再厚、社区情谊再深的俱乐部也不过是这些庞大财团的资产罢了。
思及此,路驰光意识到普利森管理层远非表面那么和平,这个冬窗制服组又会如何准备呢?
聚餐已近尾声,亨特提议大家拍张照,他要发在ins上。
服务生举着手机:“来,大家看镜头。”
众人挑好位置,队长亨特坐在前方像船长,路驰光坐在侧边是指挥官,其余人坐在两边,像是一群即将要扬帆起航、征服大海的水手。
照片上,大家姿势各异,表情搞怪,但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十分开心。
路驰光买单,给服务生签了个名,老板十分热情地送了瓶酒,他只得收下。
吃饱喝足后,众人各回各家,路驰光叮嘱道:“大家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Boss要查大家的身体数据哦。”
到家后,路驰光洗完澡,挼挼潮湿的头发,桑格利亚似乎还留有余味,他随意地晃进球衣收藏室。
收藏室内,不同背号的各色球衣被整齐裱好,挂在墙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件蓝色9号球衣上。
看着看着,浅浅的醉意迟来地缠上他的神经,9号球衣也变成39号,伦敦冬夜的冷雨变成马德里初秋的骄阳。
“新人,你长得真嫩。”有人嘲笑道。
“这么瘦,你真的是踢球的吗?”有人质疑道。
知道西甲豪门不是好待的地方,但无缘由的恶意来得这么快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是路驰光来到皇家瓦瓦洛里亚B队的第一个月,队友的排斥显而易见。
B队是一线队的预备队,是青训梯队的目标,他既非纯血青训出身,又是亚裔,自然不受待见,路驰光很清楚,在自己没有拿出绝对实力之前,他很难融入这个群体。
他忽略耳畔的噪声,继续抱着球前行。
队友被他冷淡无波的样子激怒,高声说:“你是不是聋了听不见我说话?还是听不懂西语?”
“Chino!”
路驰光皱了皱眉,记住了这个声音。
B队更衣室的木质柜子带着常年被汗水浸透的味道,路驰光对着名单找自己的柜子,却发现49号柜被一堆训练包挡住了。
霸凌的到来有时候并不是声势浩大的,它像座椅上的图钉,像米饭中的石子,像暗处会冷不丁蛰你一口的毒蛇。
旁边39号柜的主人正半蹲在地上系护腿板,黑色护腿板上印着红鸢尾队徽,动作利落得像在拆解机械。
“让一下。”路驰光的西语还带着生涩。
对方没回头,却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被挡住的柜子。
路驰光站在柜门前辨认那些训练包分别是谁的,如果把他们扔了,背包的主人来找他打架怎么办?两三个他倒是能打过,他们要是一起上怎么办?皇家瓦洛里亚青训对球员队内斗殴的处罚方法是什么来着?
路驰光犹豫了一下,突然,39号柜的主人长腿一伸,一脚把他柜前的包全踹开了。
路驰光愣了愣,看见对方收回腿站起身,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球衣领口敞着,能看见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痣,一双褐绿色的眼睛像夏日多水草的湖泊。
“谁干的?”
“谁把我的包扔地上了?”
“是不是你干的?”
队友们陆陆续续进来,见自己的包在地上,冲上来就要揪住路驰光的衣领,路驰光解开手表,卷起袖子。
绿眼高个腿又一伸,懒洋洋地问:“我的新护腿板,好看吗?”
那些人看清局势倒是很快,放弃找茬,偃旗息鼓道:“好看好看。”
“谢谢。”路驰光低头拉开柜子,用西语慢慢说道。
对方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更像觉得他说西语的样子有意思:“叫我艾德里安就行,这个B队我说了算。”
虽然早就有所耳闻索莱尔红鸢尾太子之名,但是听到正主自己这么说,路驰光还是侧了侧头——这哥们好狂啊。
不过他还真被这副大哥大的样子骗了一两个月,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比索莱尔还要大几个月。
索莱尔那一脚起到一些改善路驰光处境的作用,更衣室里维持了表面的和平,但球场上故意的不传球,赛后聚会的忽略,却都还存在。
不过路驰光一向擅长忍耐,他的西语进步飞快,教练的战术用语、球场上的潜台词,他已经能完全听懂并用西语做出反馈,训练场上,他永远早到,从不早退,最贪玩的年纪里,他的生活似乎只有足球。
属于他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皇家瓦洛里亚B队通常要征战西协甲,那是一场关键比赛,替补许久的路驰光迎来了首发。
青训教练将他稍稍后置,非传统的左边锋,更像是边前卫。
路驰光对战术适应得很快,索莱尔拥有球队最大开火权,也是对手的重点照顾对象,他尝试组织、串联,在一次次传球中掌控比赛的节奏,寻找进球的突破口。
足球毕竟是团队运动,队友不可能完全不传球给他。
现在场上是1:1,双方都十分焦灼。
路驰光接球,大禁区前的前锋正在举手要球。
路驰光眯眼预测,迅速做出反应。
赌一把!
盘带,加速,过人。
射门!
球砸入死角!
欢呼声响起,足球场上,没有什么比进球更具有说服力,一众B队球员纷纷抱住路驰光。
那个举手要求的前锋队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路驰光看向他,他记得,是那个朝他喊“Chino”的球员。
赛后,B队教练惊喜地表扬了一番路驰光。
待教练走后,那位前锋队友气急败坏地控诉:“那个球你为什么没传?你没看到我在要球吗?”
路驰光表情疑惑又天真,语速依旧很慢:“啊?我没看到,抱歉。”
“操,骗子!你明明看到了。”
有队友看不下去他的胡搅蛮缠了:“迪恩,别那么自信,说得传给你就一定能进似的。”
迪恩怒气更甚。
路驰光背着包准备去训练场加训,不想和他继续掰扯,敷衍道:“那我下次看到的话,尽量传给你吧。”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
察觉到有身影跟在身后,路驰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脚步一顿,停在非监控区域,身后的人舞着拳头扑了上来。
路驰光将包一丢,心想,该打的架还是逃不掉的。
他侧身一躲,顺势扯住那人胳膊,往背后一拧。
“黄皮猴!快放开我!”
路驰光直接给他一拳,语速飞快道:“你的父亲生你前一定没查过精/子,你的母亲怀你时也一定没做过孕检,不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而不自知的白皮猪?”
不知道是路驰光流利的西语把他砸懵了,还是拳头把他锤傻了,迪恩呆住,忘记做出反应。
路驰光拳头不停,但面带笑意:“平时那么傲慢厉害的样子,我当你多能打呢,不过如此。”
迪恩意识到路驰光的西语远比他想象得好,他一边挣扎,一边怒骂。
路驰光一个过肩摔,直接扼住迪恩的喉咙:“你说如果我把你种族歧视的音频传到网上,再把你吸笑/气的事情告诉教练,会怎样?”
“咳咳咳……你怎么知道的?”路驰光松了手劲,迪恩惊愕地问。
“你们之前那么爱占用我的柜子,我不得好好观察你们放什么啊?”
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迪恩涨红了脸,在路驰光的注视下憋出一句道歉:“对……对不起。”
路驰光又给了他一脚:“滚吧,以后乖乖踢球,少来烦我。”
迪恩落荒而逃,路驰光拍拍身上的灰尘,只觉得这一架打得他无比舒心,转会到皇家瓦洛里亚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你的西语快和你打起架来一样熟练了。”
马德里植物繁盛,朦胧的树影旁倚着一个看热闹的高大身影。
索莱尔从树后走出,眼里有几分探究,有几分好奇。
路驰光懒得装了:“那还是打架更熟练一点。”
“你的中文全名是什么?”索莱尔问。
“路驰光。”
“有什么含义吗?”
路驰光抬头,望向天空,马德里今夜月色正好,“据我母亲所说,是出自一首诗,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1]。”
索莱尔听不太懂那句中文:“什么意思?”
月色下的黑发少年眉目如画,“意思是我愿变做向南飞驰的日光,随光奔驰去见你。”
“听起来很浪漫。”索莱尔赞叹道。
“也许吧。”
“怎么读?”
路驰光将音发给他听。
“lu——chi——guang——”索莱尔逐字拼读,“那我以后就叫你‘光’吧。”
大多数外国人都很难发好uang这种复合韵母,按照他们的习惯不应该叫他“Lu”吗?路驰光不知道索莱尔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但还是同意了,并且礼尚往来地说:“随你,你的名字我也会用西语说。”
“真的假的?你说句我听听。”
“Adrian,怎么样?发音准不准?”
“准,要不要去喝一杯?”
“喝什么?”
“桑格利亚,是一种汽酒。”
夜风习习,僻静的道路上39号和49号并肩离开。
“叮!”手机提示音响起,路驰光清醒过来。
他打开一看,是林赛伦的消息。
【小光啊,金球奖颁奖典礼在两个礼拜后了,机票酒店都安排好了,你查看一下行程哈。】
手机屏幕荧荧发光,路驰光看了一眼金球奖海报上的人像,回道:【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