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争吵 开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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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唐克谨久违地坐到一起吃饭。
平时会边吃边把电视打开，放一会新闻联播。我习惯了，所以一个人在家，到点儿也会放。
今晚却没有，格外安静，甚至能听到唐克谨咀嚼的声音，还有叮当的餐具碰撞声。
“阿姨，今天炖肉怎么放那么多糖。”唐克谨突然开口说道。
“是太太说要多放点糖才鲜，我就多加了一勺。”阿姨从厨房探头，一边说，一边手上还在刷着厨具。
关于家里的饮食，唐克谨从不过问，我一直以为他对吃饭这件事很机械，又很宽容。
我以为无论什么口味，他都会吃。
这个阿姨在我家工作了很久，从没结婚时就跟着我爸妈，是人难免会出错。但每次唐克谨都只是简单地提出点建议，连批评都算不上，语气更是十分和善。
唐克谨的烦躁我看得出，我不明白一个犯罪嫌疑人有什么资格发脾气，不应该焦虑不安，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吗？
“你做了二十年饭，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吗？那我雇你有什么用，难道雇你就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吗？”
他说话从来没这么难听过。
到底谁在给谁找不痛快？
公司里我不清楚，但在家里，各种聚会上，唐克谨从来都是温和的，人如其名，成了大家眼中的好好先生。
经验丰富的阿姨被这么一骂，也难免带上了点委屈：“太太爱吃稍微甜一点的，我以为多加一勺吃不出太大差别的。”
这就是让我帮忙打圆场的意思了，“我倒觉得味道不错，你如果不喜欢那下回少放点吧。”
唐克谨重重地把筷子撂在桌子上，“我在外工作一天，回家难道不能吃点自己想吃的吗？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
房子中央空调坏了，原来的售后跑路，我到处找人维修的时候，他怎么不说他是一家之主？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管家都是直接报到我这里，我忙前忙后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自己是一家之主？
家庭聚会的时候，在我父母面前，他怎么不说自己是一家之主？
装模作样地把权力给我，琐碎的事全让我拿主意，其实是想让我承担各种责任。
我本来就烦透了，唐克谨摆明了就是让我难堪。
他既然想吵架，那我奉陪便是。
“这些菜都撤走吧，不用收拾，你可以下班休息了。”
今晚他的火气明显就是冲我来的，那就没必要让外人旁听了。
等阿姨离开，我缓缓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他扯了扯系着的领带，身子往后靠去，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
“知道什么？是你和林小莉那个女人的事？还是你和你的秘书生了个孩子的事？你说说，我该知道哪件事？”
唐克谨紧皱眉头，嘴撇到一边，应该是对我知道那么多非常不满。
说真的，岁月对他十分仁慈，人近半百，脸上没什么皱纹，亦或是中年男人常有的油腻。
身上的暮气还没有年轻的时候重，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初见他时的那股旧书气息了。
钱还真是个好东西，这些年商场历练着，昂贵的物质生活滋养着，不见衰老，反而多了几分干练和老辣的韵味。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会看上他。
“看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了。”
我很愤怒，一个受过现代良好教育的公民，怎么能把杀人说得如此戏谑？他真的就这么想蹲大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干的事，不要连累到我和我的家人。”
不知道我这句话哪里刺激了他，他砰地起身，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朝我的方向掷了出去。
杯子在我身后的墙壁炸开，一地玻璃渣。
巴卡拉的水晶杯，是他送给我的无数个纪念日礼物的其中之一。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个外人都不是？对，我就是一个外人，是你们一家人吸血的棋子。”
我有点懵，是他出轨有错在先，怎么我还成了过错方了？
“这么说，你一直委曲求全喽？不要把自己想得太神圣了，拿着我们家的钱去shui女人，你才是那个吸血鬼！”
怒气往上冲，我还在努力保持语气的平稳。
可唐克谨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就是shui了她们，那是她们心甘情愿。花你家的钱？你以为你家里还剩几个子？生产零件的破厂，用的还是八十年代的机床。
这些年要不是我，你和你爸妈就等着破产清算，去喝西北风吧！一个小老板、破落户，还真以为自己是豪门了？”
他直接承认了他的不忠，没有半分悔意。
“就算我们是破落户又能怎样，也总比你一个种地的好。我忘了，你家根本没几亩地，连农民都算不上。如果没有我，你也就拿个粪舀子，守着你那个穷爹，穷一辈子。”
这句话说得太伤人了，现在换位想想，如果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扇对方一巴掌。
何况我还是用那么高高在上的姿态。
挨了唐克谨一巴掌，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扇耳光，实在是狼狈，歪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卯足了劲想扇回去，被他握住手腕。
“没关系，我不要求你理解我。像你这种心比天高的蠢女人，我见多了。你只不过命比她们好了一点点，你还不如她们，她们最起码有野心，有能力往上爬。
你呢？永远活在自己的梦里，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还要做克拉丽斯斯达琳，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就只能做一只鸟，关在笼子里被人观赏。”
我被戳到痛处，一直以来不愿承认自己是一个平庸的女人。
平庸的能力，平庸的外貌，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有个有钱的家世。
可这个家世又成为困住我的牢笼。
我有过逃离的念头，但温暖的金屋、奢侈的生活让我沉醉，我害怕我刚飞出去，就被外面的风暴击中，跌得粉身碎骨。
唐克谨说得对，我找不到好反驳的地方。
良久，吐出一句：“那也比你这个杀人犯好。”
唐克谨的眼里充满疑惑，末了嗤笑一声：“呵！是吗？你心里早就给我定罪了吧？那怎么还不把我即刻扭送到警察局就地正法啊？”
你多伟大，多善良的一个女人，不该包庇罪犯啊？”
他这是承认了？
他这么坦白，淡定的让我慌乱。
我和他死死盯着对方，眼神都跟刀子似的，我在眼神上终是没战胜他，只得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站住！”他吼道。
我没停，他一个加害者，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我让你站住听见了没有！”
我跑得更快了，夺门而出。从未有过的恐惧，他在后面追我，他要干什么？我要揭穿他，他要来杀我了吗？
穿着昂贵的香奈儿拖鞋，我三步一崴脚，踉踉跄跄地只知道往前跑。
斯达琳啊斯达琳，你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开局就用尽了一生的气运，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你活该！
电视剧真是源于生活的艺术，和剧里一样，我摔倒了。
更不幸的是，摔在一个坡路上，我整个人滚了下去。
在眼前一片漆黑前，我看见唐克谨向我奔来的模糊身影。
仿佛死前的人生走马灯，雪崩时他把生机留给我，我彻底爱上他。
二十年婚姻的点点滴滴，每次惊喜，每次亲吻，我以为我忘了，或者说，我把这当成自然而然。
临了了，想起来竟然还是有感动的。
可我又看见林小莉灿烂的笑脸，一条人命，无时无刻不在鞭笞我的良心。
如果经历了最坏的，以往那些好像也不那么坏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出轨，我想我可以装聋作哑，甚至李拂的私生子，我都能接受。
但他杀了人。
“寒粼！寒粼！”
谁在喊我？是唐克谨吗？
我艰难地睁开眼，是舒继。
“醒了就好，你脚踝扭伤了，暂时还不能动，其他没什么大碍，你老公送你来的时候，可给我吓死了。”
是唐克谨送我来的医院？他居然不杀我？
“你多大个人了，在家里都能摔倒。”
我转头，看到唐克谨正坐在床边，调试我的输液管子。
“我这不没出啥事吗？”不想让舒继发现，我选择隐瞒。
“没事就好，我那边还有病人就先走了，有事你按铃就行。”舒继头发乱糟糟的，想来在医院也忙到四脚朝天了，我也不好意思让她陪我。
“我以为，你会把我也解决掉。”
唐克谨气极反笑，“寒粼，你真笨！我是谁啊？如果真的是我干的，凭现在的刑侦手段，你以为我还能坐在这儿和你说话？”
什么意思？他是想撇清关系吗？
“那天晚上你在哪儿？”他问我。
他指哪天？
“林小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出轨了林小莉，你才是犯罪嫌疑人！”
“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就是真凶，因为那天晚上，你在丽水岚庭，对吗？”
“是又怎么样，这恰恰证明你撒了谎。”
唐克谨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过去二十年我从未见过，是伤心吗？脸上多了笑容，是笑吗？眼底又蓄着泪。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警察查监控，至今没来逮捕我？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丽水岚庭？”
我都快忘了，那天晚上我在和汪池shang床。
“那天晚上，我开车进了小区，在停车场，看见我助理的车停在我原来的车位上。
寒粼，你说我们般不般配？我出轨，你也出轨，我们都犯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