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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主被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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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将尽,暑气初生。
大越三公主越清音奉旨前往南境清河府,视察水灾后的赈灾成效与灾后民情。
官道之上,仪仗绵延。队伍行进得不疾不徐,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队伍末尾,两个小兵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陛下怎么偏偏派三公主来清河府,她能行吗?”
“行不行不重要。”另一人嗤了一声,“就是走个过场。看着风光,谁真指望她做事?”
而在队伍最前方,华贵的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锦帐低垂着,香气浮动,越清音半倚在软垫之上,眼眸微阖,神态慵懒。鹅蛋脸上妆容明艳,眉眼被描得张扬而肆意,朱唇鲜红,与那一身耀目的红衣相得益彰。额前垂落的金银珠饰随着马车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厢内,数名婢女低眉垂首,煮茶、切果,动作有条不紊。
青古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西域葡萄递到她唇边。
越清音张口咬下,薄皮破裂,清凉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她轻轻“嗯”了一声,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满足的叹息。
西域的葡萄,就是甜。
“公主。”青古轻轻唤了一声。
越清音睁开眼,视线落在果盘上,可惜只剩下光洁的盘底。她微微挑眉,神情里带着一点尚未尽兴的惋惜。
“殿下。”青古又低声唤了一句。
越清音这才懒懒抬手,吩咐道:“停车。”
整支队伍随之停下。
越清音挥了挥手,除青古外,其余婢女皆被屏退。片刻后,她在青古的搀扶也走下了马车。
热风迎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气息。
“还是外头的空气舒坦。”越清音舒展了一下肩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快。
她随性地拽着青古,往不远处的草地走去,裙角扫过青绿的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一刻,马车后方,忽然窜出一队人影。
他们身着褐色麻布,衣衫粗旧,动作却很快,还未等侍卫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直扑到越清音身前。
一只骨节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猛然覆住她的口鼻,黑布兜头罩下,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人凌空扛起。失重感骤然袭来,耳边风声呼啸,脚步杂乱,整个人被迅速带离原地。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刀剑出鞘,惊呼四起。
青古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伸手捂住脚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用力拍着地面,声音嘶哑。
“公主——!”
“快救公主!”
她的呼喊被混乱的人声淹没。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群土匪吸引时,青古悄然撑起身子,踉跄着退入路旁的草丛,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越清音被人扛在肩上,视野一片漆黑,身体随着奔跑剧烈颠簸。
她双腿乱踢,手指抓住对方的衣襟,用力去扯。
“放开我——!”
扛着她的人脚步明显一顿。
“别动。”
低低的一声,贴着她耳侧落下,冷静而短促。
越清音哪里肯听,挣扎得更狠。
下一秒,她只觉后颈一阵钝痛,未及再喊出一个字,整个人软了下去。
季枝时稳稳的接住越清音的身体,“辉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迟疑,“她是公主吧?咱们这样,会不会……”
被称为辉哥的人冷哼一声,“不是你要绑她的吗,废话那么多。现在知道这位是公主了。她再叫把侍卫都引来,你去挡?”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季枝时噎了一下,只好“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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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越清音缓缓醒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布条紧紧缠在她眼上,呼吸间尽是粗布的臭气,熏的她紧皱眉头。
她又动了动手腕,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木柱上,绳索勒进皮肉,双脚同样被牢牢捆住。头上却轻得出奇,她微微晃了晃,什么声响都没有。
越清音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细细分辨着外头的动静,可四周静得像是被人刻意隔绝开来,让人分不清是白日还是夜里。
她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有人吗?”
话音刚落,不知哪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越清音瞬间绷紧,背脊贴着木柱,声音拔高:“你是谁!我可是堂堂三公主,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绑我!”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道:“公主,是我。”
越清音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好青古!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悬在心口的那根弦终于落下,这下,没偏离计划。
早在出京城没多久,青古就察觉到有人暗中尾随车队。她将此事禀告后,越清音当即定下主意,干脆将计就计,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作祟。
青古是母妃送她的人,自小跟在她身边,名义上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实则轻功、武艺皆是上乘,许多事,旁人做不了,她却能。
眼上的黑布便被人轻轻解开,骤然见光,她不适的眯了眯眼。
“青古,”越清音急切地问,“你看到那群土匪了吗?”
青古点了点头,却又微微皱眉,神情显得有些迟疑:“看是看到了……只是有些不对。”
“人不多,大概十来个。寨子就藏在林子深处,全是用竹子搭的,歪歪斜斜,看着像是临时凑出来的。”
“有几个年纪很大的妇人,瘦得皮包骨头,坐在角落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剩下的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破旧,可站姿却不太像山匪。”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想。
“其中有一个最显眼,年纪不大,肤色很白,和其他人一对比,不像是一路的。他坐在最里头的主位上,手指随意敲着扶手,其余人则围在他身旁,像是在等他点头。”
“那人。”青古语气微沉,“看起来,才是这群人的头子。”
越清音听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重重点头:“不像土匪就对了。”
青古愈发不解,视线上移,公主头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饰物,一样不剩。
“他们不是土匪,”越清音语气轻快,却透着冷意,“定是我那几个手足派来的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个白净的头子,十有八九是京城里出来的。找些身强力壮的人装成土匪,好把事情做成‘半路被劫’的样子。”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去清河府。”
青古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侧耳倾听。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听着只有一个人。
她立刻低声道:“有人来了,公主。我去窗外守着。”
“去吧,听我指令。”越清音应了一声,随即又一顿,语气猛地紧了起来,“不对,青古,布条还没系回去!”
青古已经翻到窗边,闻言又猛地折了回来,弯腰捡起被她随手丢在地上的黑布,手指飞快地绕着,只是越急越出错,结怎么都系不对。
越清音也听到了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
忽然一声“哐当”巨响。
像是门被人重重推开,失了支撑,直直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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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灰尘之中,季枝时还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上,又低头看向脚边已经倒塌的门板,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只能说,这门做的实在太差了。
他收回手,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这才走向屋里被绑着的三公主。
“你是谁!我可是堂堂三公主,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绑我!快点把我放了!要不然让我父皇知道了,砍你脑袋!”
季枝时面上无任何惧怕之色,想到自己家的事,反正就一颗头,也不能被砍两回不是。
而且做都做了。
季枝时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靠近越清音。
脚步声清晰的出现在耳边,却始终没有人开口。
越清音搞不清情况,只能继续扮演那个骄横跋扈、不知死活的三公主。
“你听到没有!”她冷声道,“我让你放了我!让父皇知道了,一定治你个灭九族的罪!”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亮。
黑布被人扯下,刺目的阳光直直照进来。越清音下意识偏过头,眯起眼躲避那阵晃眼的白。
季枝时看到了三公主的动作,便往左侧挪了挪,挡住了那道光线。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种看上去冷漠的脸庞。
眉目收敛,神色淡淡,眼底像是结了一层薄霜,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让人望而却步。
“公主殿下,”他开口解释道,“绑架,可不会诛九族。”
只是语气太冷,说出的话在越清音耳朵里反而有一种充满挑衅的毛骨悚然感。
她抬眼打量着他。这人不仅神情冷漠,说出的话也冷静得残忍,还洞悉律法条文,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哼,”越清音一脸不屑,“你是被什么人骗了吧。我可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三公主,谁人不知?绑了我,就是绑了陛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愈发笃定。
“敢动陛下,便是谋逆。”
“除了诛九族,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季枝时皱了皱眉,下意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越律法。
确实算不得要诛九族。
可三公主说得这样笃定,反倒让他迟疑了一瞬。
难道是他记错了?
这短暂的沉默落在越清音眼里,成了动摇。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语气随之放缓:“我看你长得也不像什么……”
她略一停顿,斟酌着措辞,“坏人。”
“多半是被人误导了吧。”
“你要是肯告诉我是谁指使的,我便不追究你的罪,只找他的麻烦。”
“到时候,你就是功臣。父皇赏你金银,够你和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何必再冒诛九族这个风险?”
她循序渐进地引着他说话,声音放得极稳。
“怎么样?”
季枝时张了张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是……”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低了下去。
“公主殿下。”
“我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