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围巾 来路不明的 ...
-
陈奶奶家的茶几上永远摆着一托盘零零碎碎的杯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凑不出完整一套。
老人家不舍得，一辈子节俭，东西没彻底坏掉就总觉得还能再撑一阵子。
几十年的岁月熬下来，那些杯子看上去跟古董似的，有的还缺了个豁口。
何序看着陈奶奶从中挑了个干净完整的瓷杯，往里面倒满早就凉好的大麦茶。
“先喝口水，一路过来该渴了。”
陈奶奶把杯子递过来，“说了不用着急，离天凉还早着呢。你这孩子，还开着店还给我织围巾。”
何序接过这得比自己年龄还大的杯子，仰头灌下几口水，这一路是有点渴。
“我那不忙，十月一过咱们这就一天一个温度，早点织完您好带上。”
陈奶奶好好看着何序喝了大麦茶，才转身拿过围巾，暗红色的线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她将围巾展开，手指拂过细密匀称的针脚，触感柔软。
“真好，跟你妈妈织的一样好。”
她举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慢慢围到脖子上，转过身正对着何序，等着他先看，像是个穿着新衣服等着被夸的孩子。
“好看，暖和吗？”何序问。
“暖和，”陈奶奶捏捏围巾垂下来的边，“也不扎人，这毛线不便宜吧？”
“没多少钱。”何序习惯性地敷衍了一句。
等给何序看完了，陈奶奶走到阳台那个落地镜前自己欣赏新围巾。
红色是她钟意的颜色，早先时候何序母亲给织的围巾就是这个颜色的，只不过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好看的花纹样式。
何序妈妈总是喜欢一些精巧复杂的东西。
而何序织的这条就一个样式到底，两种都好看。
这边何序喝完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几口喝光，再抬眼，客厅里已经没了陈奶奶的身影。
沙发这的视角刚好遮住阳台一半，他正疑惑着隐约听见那边传来动静，他站起来走过去。
好家伙，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大落地镜在那摆着呢，陈奶奶正站在前面左照照右照照。
这可新奇了，按照陈奶奶的性子应该不会买这种镜子才对。卫生间那块小镜子从这个房子装修到现在几十年了都没有换过，边角木头上的红漆都被擦掉了，她都说还能用。
他好奇，“奶，您这全身镜什么时候买的？”
“哪是我买的，这是那个谁，我之前同事家的小闺女有时候来看看我，上次过来就扛了这个大镜子来，顺带还还给我买了几件衣裳。”
何序点点头，没再多问，陈奶奶人缘好，一辈子待人真诚，旧同时、老学生、街坊邻里的总有人记挂着她，经常上门探望。
陈奶奶没有儿女，大家都经常不断地过来看看她也挺好。
他倚在磨砂玻璃墙旁边，静静看着镜子前的老人，这屋子就阳台这块光线最好，阳光从窗子那斜斜照进来，落在陈奶奶银白的发丝上，闪着银光，暗红色的围巾衬得气色很好。
陈奶奶又取来一个帽子带上，这帽子也是上次那小闺女一起送来的，样式新颖好看，和这个围巾搭配在一起正合适。
“好看。”何序说。
陈奶奶从镜子里瞥了何序一眼，“你也会说好听的。”
“实话。”
陈奶奶轻轻哼一声，终于舍得从镜子前走开，回到客厅把围巾帽子拿下来仔细叠好，整整齐齐归置在茶几上。
“你那好听的话多多讲给别的小姑娘听，我活着还能看到你结婚。”
又开始了，每次过来总是会听到这些，何序早早习惯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
因为他母亲的原因，陈奶奶总觉得她得盯着何序成家，不结婚在长辈眼里也算是翻了天条，他拿出老话应对，趁机转移话题。
“不急，缘分的事急不来，奶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还不急？”陈奶奶抢过他手里的碗，小声嘀咕着，“你也三十了，不急什么？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身边没个说话的人有多难受了。”
她把何序往客厅里赶，“你快去客厅歇着，我给你做点正经饭菜，厨房小，两个人站着挤。”
何序没抢，有时候晚辈能吃到老人做的饭也是一种福气，他想吃奶奶做的饭。
不过他也没立刻离开，厨房水槽里面放着个大不锈钢盆子，很是显眼，正上方的水龙头里有水往里面滴，眼瞅着就要连成一串了。
他伸手拧了拧水龙头，有点松不管用，水龙头还是在滴水。
“您这水龙头滴水多久了？”
陈奶奶把盆里接出来的水倒出来洗菜，闻言想了想，“有个半个月了吧。”
“怎么不告诉我呢，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给您修修，之前几次来也没注意到过这事儿。”
陈奶奶不以为意，她一挥手，“我拿盆接着呢，也不严重，留着洗碗用，不用费那事。”
何序没说话，跟老人说话千万别犟，直接做就行。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弯腰看看下面的管子还有没有其它什么问题，又看了看接口，对着水龙头拍了一张照片。
“你拍它干啥。”
“回头给您买个新的换上。”
“那换什么，不用换，还能用，滴点水怕什么。”
老吸油烟机嗡嗡响，热油下锅，陈奶奶往里面撒了一小把干辣椒，炸开的瞬间辛辣味道就霸占了整个小厨房，屋里面呛得很。
何序侧身走到里面，想着把正对着灶台的那一面窗户打开。
问题又来了，窗户是老式的那种推拉窗，推起来费老劲，细看之下窗户的边角都要融合为一体，滑轨上挤满经年的灰尘和锈迹。
何序估计陈奶奶这个夏天就没动过这扇窗户。
“怎么这窗户也不好推了。”何序皱眉。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这老房子哪哪都是毛病。
“哎呦你甭管我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这么多年？！”
何序无语但是也没法，陈奶奶什么都凑合用，他说了也不管事，无奈道：“我回头拿点润滑油来，给您弄一下。”
“行了，你赶紧去客厅坐着，早上剩下点米饭还有两张煎饼，我这炒个菜，中午就先凑合吃。”
“行，不用做太多菜。”何序去卫生间洗手。
辣椒够劲，一放进热油里面就炸开，呛出来的味道久久不散，陈奶奶挥舞着木头铲子，眼睛里闪着点被呛出来地泪光，心里寻思其它事情。
很多年前那个还够不着水龙头得踮着脚才能帮忙洗碗的小孩，如今已经能扛事了，还能替她修缮老屋。
午饭慢慢地吃，戏曲慢慢地听，阳光慢慢地挪，日子也慢慢地过。
一晃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何序把橘子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看了眼手机，说：“奶，我明天再过来，水龙头和窗户一块给您弄了。”
陈奶奶这回倒是没再拒绝，只是嗯了一声点着头，问道：“这就走啦？”
“嗯，回店里还有点事儿。”
何序起身把周围扫了一遍，将簸箕里的垃圾碎屑一类倒进垃圾桶，又走到冰箱旁边，把带来的肉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肉我都给您分装好了，就放在这层里，您一次拿出来一袋就够了。另外那菜不新鲜就别吃了，吃多了人就不新鲜了。”
陈奶奶跟在后面，看着他忙活。
虽然嘴里念叨着“回回都买这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可脸上却是高兴的神色。
何序将屋里的各个垃圾袋都装好拎到门口，然后擦擦手走到门口换鞋。这时陈奶奶从里屋出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塑料袋，扶着门框弯腰递到他面前。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带回去吃。”
何序最爱吃这个馅的，但是他自己一个人住，大多时候都是对付一口或者拿店里的面包当饭，一个人也懒得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
他看见时愣了一下，透明塑料袋里一堆圆滚滚的白色团子挤在一起，看着都能想到香味儿。
“您什么时候包的？”
“昨天，闲着也是闲着，”陈奶奶摆摆手，“回去吃不了放冰箱里冻着，走吧走吧，路上慢点，注意车。”
何序接过来一手饺子一手垃圾袋拎着下了两节台阶，又忍不住回头冲着还站在门口的陈奶奶再叮嘱，“奶，门千万得关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何序下楼，跨上车骑出巷子，气温比来的时候又低了一点，这个时候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清清爽爽让人忍住不多吸两口气。
骑车回店里的路上何序满脑子想着水龙头的事，今天如果能早点忙完就可以先去买回来换上，要是没时间就每明天去换，总之得尽快弄好。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桩事等着他。
他前段时间一中食堂老板跟他联系，想每天来这里进些货到学校卖，那所学校里有一小半的学生是住校的，食堂的饭他们不想吃竟去超市买些什么小辣条小饮料对付，那怎么行？
食堂老板心里合计半个月，发现了商机，不如直接在一楼开一个窗口，专门卖些面包蛋糕之类的。于是她就找到了何序，两方快速签了合同。
新订单从后天开始，何序今天得把东西准备准备，那老板进的货不多，虽然他一个人忙得过来，但是时间确实有点紧。
自行车稳稳停在店门口，何序掏出钥匙开门，风铃响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门口地下不知道从哪飘来一片枯叶子，何序当着小意的面，给丢到了门外花盆里。
小意跳上窗台盯着那片被丢了的玩具叶子，瞅了一眼正在换围裙的何序，开始慢慢嚼着窗台上的薄荷叶。
何序洗了手，系上围裙，埋头整理备货。
等忙完所有已经是下午五点，他擦干净操作台又擦擦手正准备歇一会。视线下意识扫过台面，余光注意到那个柜台上的小冰箱。
指示灯正亮着，一闪一闪的。
何序走过去低头往里面看，蛋糕模型上赫然挂着一个棕色的项圈，看起来像是皮质的。
那项圈旧的令人难以置信，皮面上有着深深浅浅的裂纹，还有的地方被磨得起了毛边，上面附着一些泥垢。
金属环扣上面锈迹斑斑，一看就是在外面饱经风吹雨淋。
项圈下方挂着一快小小的牌子，看不出什么材质的，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上面有几个字。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找到自己的手机，从冰箱外面对着项圈拍了一张，然后打开冰箱门，又凑近拍了一张，给翁韫发了过去。
这个突兀出现的旧项圈猝不及防给店里增添了点诡异感，何序的心底骤然升起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围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