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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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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雨夜跪门
暴雨如注。九月的申城,天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墨云沉沉地压下来,将法租界那条幽深的巷弄裹得密不透风。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被什么巨兽困住的低吼。闪电偶尔撕开一道口子,照亮那条通往谢家公馆的深巷。巷子里没有灯,只有积水反射着冷光。
铁门矗立在巷底,黑色的钢骨在雨中泛着寒意。门柱顶端嵌着两盏防风灯,灯罩被雨水打得噼啪响。灯下蹲着两条藏獒,皮毛乌黑油亮,唯独胸口一撮白毛如月牙。它们不吠,只趴伏在阴影里,眼睛幽幽地盯着门外的人。
南笙跪在铁门前。
她一身素白旗袍,真丝的料子早被雨水浸透,紧贴身躯,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旗袍的滚边是银线绣的云纹,此刻湿漉漉地垂在脚边。她的头发已经散了,几绺碎发贴在脸侧,雨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滚落,汇入领口。
怀中,她用双臂死死护着一卷油纸包。那油纸有三层,边缘已经被雨水打得起皱,内里却依然干爽。卷轴是北宋《营造法式》残卷,父亲用命换来的孤本。
"南小姐,"守门的保镖撑着黑伞站在雨棚下,语气里带着戏谑,"跪了三个小时,谢少爷要见你,早有人来开门了。回去吧,南家倒了,没人会为一条落水狗撑腰。"
南笙没有抬头。她的睫毛上挂着雨珠,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保镖嗤笑一声,转身对同伴招了招手:"放狗。"
铁门侧面的狗舍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藏獒站了起来,脖颈上的皮项圈哗啦作响。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腥热的气息喷涌而出。
南笙本能地后退半步,但双手依然死死护住怀中的卷轴。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救父亲的筹码。藏獒扑出的瞬间,她没有躲,反而侧身将右臂横在卷轴前。
獠牙撕裂旗袍,刺入皮肉。剧痛像一条毒蛇窜过全身。南笙咬着牙,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双绿色的兽眼。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袖口,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油纸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真是个倔种。"保镖掏出手机录像,"南小姐,这身段要是被狗咬坏了,可就没人要了。"
南笙猛地抬头,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让保镖的手抖了一下。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她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的伤口,依然保持着跪姿,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淌过泥泞的石板。
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后。
谢危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三炮台。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站在窗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楼下那个在雨中跪了三个小时、被恶犬撕咬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女人。他的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谢少爷,"身后的副官低声道,"南家大小姐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要不要……"
谢危没有回头。他看着南笙倒在泥水中,身体蜷成一团,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鲜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她的头发流淌,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南家的骨头,"谢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倒是比这雨还硬。"
楼下传来藏獒的咆哮声,还有保镖的呵斥。南笙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伤口很深,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但她没有松手,怀里的卷轴依然被她护得死死的。
恍惚中,她听到一阵脚步声。那是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沉闷,有力。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她面前。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整洁。
"南小姐,"
这个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却冷得让人心惊。南笙费力地抬起头,透过雨幕,她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脸半隐在伞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谢危问。
南笙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救……救我父亲……"
谢危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南家已经完了,南大小姐。你父亲涉嫌走私文物、杀人灭口,证据确凿。就算我想救,也救不了。"
南笙的眼神暗了下去。"不过……"谢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蛊惑的毒,"如果你把这卷《营造法式》给我,我可以考虑,不让他死在牢里。"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营造法式》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南家最后的尊严。
"如果你给我,"谢危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留在她紧咬的下唇上,"我可以保证,他在牢里过得舒服一点。如果你不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南笙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深渊,看不到底。但在那深渊的最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安?不,那不可能。南笙用力甩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卷轴推向他。
"拿去。"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谢危,你记住。这画是真的,但我的人,不是假的。"
谢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看着南笙,看着这个在雨中跪了三个小时、被恶犬撕咬、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女人。她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手臂上的血还在流,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像一汪清泉。突然,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就像……就像他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谢危猛地站起身,转身对副官下令:"带她进去。"
副官愣了一下:"谢少爷,老爷那边……"
"我让你带她进去。"谢危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懂吗?"
副官连忙应下,叫了两个保镖将南笙抬起来。南笙的身体已经冻僵了,像个木偶一样被他们抬起来。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像海藻一样散落在泥水中。谢危站在雨中,看着南笙被抬进去的身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南笙脸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度。不像普通人的体温,更像是一团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隐隐作痛。
谢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一个银质的打火机,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按了一下,"啪"的一声,一簇蓝白色的火焰跳了出来。火焰跳动的时候,谢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火焰。在他的眼中,这火焰是蓝白相间的,中心是纯粹的白色,边缘是浅蓝色。这种颜色……不对。普通打火机的火焰,应该是淡黄色或者橘红色。而这一簇火焰,颜色太干净,太纯粹。那是……天然气燃烧的颜色。
谢危猛地合上打火机,"啪"的一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谢家有天然气管道?不可能,这一带还是用的煤气。那么,这火焰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谢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表面,那里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母:"NS"。南笙。
谢危猛地抬头,看向铁门。南笙已经被抬进去了,保镖们正要关门。"等等。"谢危大步走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毫不在意。"那把刀,"谢危指着南笙的手腕,"把她带进来,先处理伤口。"
副官愣了一下:"谢少爷,老爷说过……"
"我说,"谢危的声音冷了下来,"处理伤口。"
副官连忙点头:"是,是。"
保镖们将南笙抬进了门房,放在一张长凳上。王管家连忙让人去拿医药箱,又让人去烧热水。谢危站在门口,看着南笙躺在长凳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臂上,那道咬伤还在流血,血水滴落在凳子上,染红了一小块木头。
谢危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微微颤抖。谢危突然想起,刚才在雨中,南笙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就像……她看透了他。看透了他的伪装,看透了他的冷漠,看透了他藏在冷漠下的不安。
谢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上的那两个字母。NS。南笙。谢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有意思。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谢少爷,"副官走过来,低声道,"老爷那边来电话了,问南家大小姐的事,怎么处理。"
谢危的嘴角,慢慢沉下来。"告诉他,"谢危的声音冷得像冰,"人,我收了。"
副官倒吸了一口凉气:"谢少爷,这……"
"怎么?"谢危转过头,看着他,"你有意见?"
副官连忙摇头:"不,不敢。"
谢危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雨幕中。他的军靴踩在泥水中,发出沉闷的声音。南笙。这个名字,他会记住的。
……
南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豪华。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地板是橡木的,铺着厚厚的地毯。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子很软,盖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南笙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哪里?她记得……她在谢家公馆的门前,她在跪着,她在求谢危救她的父亲……然后……然后她晕过去了。南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缠着绷带,绷带上还能看到一点血迹。有人给她包扎了伤口。南笙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谢危……他救了她?
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谢危。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谢危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南笙。
"醒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南笙觉得,似乎比在雨中时,多了一丝温度。
"你……"南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谢危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水。"
南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她喉咙里的干涩。
"这里是哪里?"南笙问。
"我的房间。"谢危淡淡地说,"你昏过去了,我让人把你带进来,处理了伤口。"
南笙愣住了。谢危救了她?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谢危,那个把南家逼上绝路的谢危,救了她?
"为什么?"南笙问。
谢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他说,"《营造法式》,我要验货。"
南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救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那卷《营造法式》。
"卷轴……"南笙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她用油纸包裹的卷轴。
"在我那里。"谢危说,"你先养伤,伤好了,我会让人带你去看。"
南笙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谢危转身,向门口走去。"南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记住你说过的话。"
南笙愣了一下:"什么?"
"画是真的,"谢危的声音冷冷的,"但人,不是假的。"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他记得她在雨中说过的话。谢危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南笙坐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谢危站在走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个银质打火机。打火机上,那两个模糊的字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NS。南笙。谢危的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
第二天,雨停了。南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门开了。谢危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绅士。"起来,"他说,"跟我走。"
南笙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房间。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一楼的一扇门前。谢危推开门。南笙愣住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有瓷器,有字画,有青铜器,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摊开着一卷轴。
那是……《营造法式》。
南笙的心跳加速,快步走到桌前。卷轴已经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内容。那是一幅建筑图纸,上面画着一座宫殿的平面图和剖面图。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流畅,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很清楚。南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线条。这是真的。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营造法式》,是真的。
"怎么样?"谢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南笙转过身,看着他。"是真的。"她说。
谢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很好,"他说,"既然是真的,那你就可以走了。"
南笙愣住了。"什么?"
"我说,"谢危看着她,"你可以走了。"
南笙的心沉了下去。他把她赶走了?就在她以为他救了她,就在她以为他对她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时候,他把她赶走了。
"为什么?"南笙问,"你既然知道画是真的,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谢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他说,"我不需要假的。"
南笙愣住了。假的?什么假的?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谢危,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不是画。是她。他说的是她。她以为她不是假的,但她在他眼里,还是假的。
南笙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南笙,"谢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南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谢危说,"从今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转过身,看着谢危。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我的命,"南笙咬着牙,"是我的。"
"不,"谢危摇了摇头,"从你把《营造法式》给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南笙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谢危,"她说,"你以为,你能控制我吗?"
谢危看着她,也笑了。"我能。"他说。
南笙转身,走出了房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了。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一卷《营造法式》。
……
谢危站在窗前,看着南笙走出公馆的大门。她的背影很单薄,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谢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银质打火机。打火机上,那两个模糊的字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NS。南笙。谢危的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他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然后,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书桌上,放着那卷《营造法式》。谢危伸手,轻轻抚摸着卷轴上的线条。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的某个角落停了下来。那里,画着一座宫殿的平面图,宫殿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符号。那个符号,是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个太阳。
谢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这个符号。这是……王者令的标记。谢危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南笙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谢危的手指,紧紧攥着打火机。打火机的边缘,硌得他的手生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符号上。
王者令。传说中,能够号令天下古董界的令牌。而南笙的父亲,竟然将这个秘密,藏在了《营造法式》里。谢危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南家的女儿。她,是王者令的钥匙。
谢危转身,走出房间。他要去见老爷子。老爷子,一定对这个很感兴趣。
……
南笙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她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南家已经完了,父亲在牢里,她无家可归。南笙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黄浦江的水,滚滚向东。南笙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发呆。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南笙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那是一个警察。
"南小姐?"警察问。
南笙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谢辞,"警察说,"是谢危的哥哥。"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谢辞?谢危的哥哥?南笙听说过这个人。谢家的大少爷,谢辞。和谢危不同,谢辞是一个警察,正义凛然,嫉恶如仇。他和谢危,是两个极端。
"你找我,有什么事?"南笙问。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谢辞说,"我想帮你。"
南笙愣住了。帮他?一个谢家的人,要帮她?
"为什么?"南笙问。
"因为,"谢辞看着她,"我也想查清,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南笙看着谢辞,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什么真相?"南笙问。
"南家和谢家,之间的真相。"谢辞说。
南笙愣住了。南家和谢家,之间的真相?她只知道,南家和谢家是世仇,父亲和谢家的老爷子,有过很多恩怨。但具体的,她并不清楚。
"你……"南笙看着谢辞,"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谢辞说,"我相信,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南笙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谢辞说,"我会帮你,查清真相。"
南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江水发呆,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她要查清真相。她要救父亲。她要,活下去。
……
谢危坐在老爷子的书房里,看着对面的老人。谢家的老爷子,谢老爷。他穿着一件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烟斗,正在抽烟。
"你说,"谢老爷吐出一口烟圈,"《营造法式》里,有王者令的标记?"
"是,"谢危说。
谢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王者令……"他喃喃自语,"传说中,能够号令天下古董界的令牌……"
"是的,"谢危说,"如果南笙的父亲,真的知道王者令的下落,那么……"
"那么,南家,"谢老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就不能留。"
谢危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
"处理掉,"谢老爷淡淡地说,"南家,南笙,都要处理掉。"
谢危的手指,紧紧攥着打火机。打火机的边缘,硌得他的手生疼。"可是,"谢危说,"南笙……"
"怎么?"谢老爷看着他,"你有意见?"
谢危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说。
"很好,"谢老爷说,"你去处理。"
谢危站起来,走出书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南笙。那个在雨中跪了三个小时,被恶犬撕咬,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女人。那个说"画是真的,人不是假的"的女人。那个,在他的眼中,有一丝不一样的女人。
他要,亲手处理掉她吗?
谢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火机。打火机上,那两个模糊的字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NS。南笙。谢危的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他会去找南笙。他会告诉她真相。他会,帮她。然后,他会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
南笙走在街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她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南家已经完了,父亲在牢里,她无家可归。南笙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黄浦江的水,滚滚向东。南笙站在江边,看着江水发呆。突然,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车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下来。
谢危。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来了?
谢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跟我走,"他说。
南笙看着他,没有说话。"去哪里?"南笙问。
"去一个,"谢危说,"你能活下去的地方。"
南笙愣住了。活下去的地方?他又要带她去哪里?
谢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相信我,"他说。
南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她说。
她跟着谢危,上了车。车门关上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江边。南笙看着窗外的江水,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别无选择。她只能,跟着他走。
……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别墅,装修得很豪华。谢危带着南笙,走进了别墅。"这是……"南笙问。
"你的新家,"谢危说。
南笙愣住了。她的新家?谢危要,把她关在这里吗?"从今以后,"谢危看着她,"你就住在这里。"
"为什么?"南笙问。
"因为,"谢危说,"我要,养你。"
南笙的瞳孔骤然收缩。养她?谢危要养她?为什么?
"为什么?"南笙问。
"因为,"谢危看着她,"你说,画是真的,人不是假的。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南笙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谢危,"她说,"你以为,你能养我吗?"
谢危看着她,也笑了。"我能。"他说。
南笙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被改写了。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一卷《营造法式》。南家,谢家,世仇。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在她和谢危之间,拉开了序幕。
窗外,阳光很好。但南笙的心中,却下起了雨。就像那个雨夜一样。冰冷,刺骨。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