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邪神老妈》苹果枝

98、八角笼 标准的施压

　　“滋啦滋啦——各位虫子们，蚤安。”

　　又是那只金色的鞘翅目金甲虫。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们仍旧有稳定的水和食物，有稳定的工作和居所，这正是我们要强调的，感恩圣巢！”

　　电幕上出现了一片炫目的金色，黄铜机器交错，管道和结构整整齐齐融入巨大的机器群之中，发出规律的乐音，几只甲壳油光水滑的蜜蜂、纺织娘和飞蛾从机器下有序地穿过，爪尖踩地的声音融入到那些声音里，给乐音附上鼓点。
　　金色甲虫的声音柔和，像是母虫在用触角轻抚后代的脊背。

　　“圣巢给了我们什么？”

　　“首先，圣巢给了我们稳定的明天。当你每日醒来，就有明确的任务等待着你——运营、盖章、防止、搬运、采集……日子多么充实，多么有盼头！”
　　“你们不必像人类那样，在‘自由’的谎言中迷失方向，也不用在‘选择’的焦虑中痛苦挣扎。每个虫子都永远不必担心该做什么、该去哪里、未来在哪里，你的岗位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这是多么大的恩典！”

　　甲虫的画面淡出，镜头顺着那个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机器某跟管道一一扫过，展现出那些井然有序的劳作场景，工作环境看起来好极了，窗明几净，有舒适的照明、实木的桌椅，还有优质的办公用品。

　　“其次，圣巢给了我们稳定的事物与水源，每一天，管道里准时流出新鲜的浆液、果饼、蜜水。虫子们不必担忧明天的事物在哪里，不需要为了争夺资源与同类撕咬，这一切都是圣巢赐予你的。而人，他们只会守着粮食任由同类饿死街头，他们囤积财富，却让同类无家可归，多么可悲！”

　　镜头缓缓切换，屏幕里，黄铜机器被输送管道取代，里面是干净的食物和水源。

　　“再次，圣巢给了我们安全的居所。封闭的巢室内，不需要担心外敌入侵，不需要担心黑夜中的人化感染者，圣巢的兵蚁和疫医日夜巡逻，筑起了最坚固的防线。而人却要住在巨大空洞的建筑中，用铁门锁住自己，防备同类。他们或许拥有更大的控价，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圣巢给予每一只奴隶的虫子向上的通道！”

　　甲虫振臂高呼，背后的背景切入，是一片金碧辉煌灯明几净，无数甲虫和蚂蚱蚂蚁飞蛾甚至还有蛆走在同一条街道上，饮用同样浓稠的蜜浆。

　　“只要足够勤奋，只要足够专注，你就一定能被看见！没有虫生来尊贵，只有勤奋和努力才是最高的通行证，有多少只工蚁从底层做起，一步步成长为监工、主管，甚至顺利飞升，进入更高的区域？”
　　“只要你愿意付出，只要你比别的虫子更努力，你就能飞升进入更高层级的区域，拿到大结果，成为‘高级虫’！”
　　“而人呢？他们明明有更多的资源、更高级的生活和空间，却对同类严防死守，甚至为了自己的权力，害死无数同类！”

　　“而圣巢的上升阶梯，永远为最勤奋的虫子开放！”

　　“看看你周围的虫子吧，牠们每日超额完成工作，从不抱怨，从不质疑，感恩每一口食物、每一口呼吸。如果你还没有成功，一定是你还不够努力！”

　　甲虫振爪高呼，声音激昂澎湃，

　　“圣巢是一切的基石，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圣巢的利益高于一切！”

　　“感恩圣巢，仇恨人类！”

　　电幕又暗下去了。甲虫的演讲在这个大屁股电幕的雪花屏下破了音，大概是电幕也被牠震撼到了，直接罢工歇菜。

　　许靖啧了好几声，踹了电幕几脚，它才哼哧哼哧老牛犁地一般重新工作起来，老老实实报时。

　　不得不说，甲虫演讲还挺有煽动力的。
　　浮士德摸了摸鼻子。

　　这下圣巢的特产他算是体验了个全套。
　　早上的仇恨和晚上的感恩，标准的施压和画大果，这浆果大的可快噎死他。

　　余烬也摇头：“要是勤奋就能成功，那最成功的该是那些黄铜疙瘩，虫有尽时，机器得永生。”

　　“这么说还纠结什么当人当虫，全都机械飞升。”许靖也是个想象力很丰富的大人，在这居然还把话接下去了。

　　两个大男人对着对方桀桀笑，浮士德看不下去，开口打断。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有点道理，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在这讨论未免有点不理智：“SAN值一直在掉，这个时候浪费时间讨论这个真的好吗？你们的任务不管了？”

　　时蓝叹了口气显然是已经习惯许靖的不靠谱了。

　　她简练地交代了大概的信息：“我已经在副本里呆了快半个月了，恢复记忆之后确实会回复SAN值，而且不是必死项，第一次恢复到3/4，第二次恢复到2/3，以此类推，但每次恢复记忆后，都会在48小时内强制被疫医抓捕，被带入H区的孵化池，重新蒸馏人格和记忆，彻底变成虫子，但如果你恰好有知道流程的队友，就可以帮你重新把记忆球偷回来，再次捏碎恢复记忆。”

　　我去，永动机！
　　浮士德双眼放光。

　　但他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时蓝他们这么干很久了，那存储记忆的房间应该有很多守卫才对，怎么会让他们就这么草台班子地摸进去？

　　很有问题的感觉啊…………

　　“你想的没错，确实不是没有代价的，根据我们的观察和测算，两次蒸馏之后，即使通关，也再也无法离开副本了。而且就算回复SAN值，也会有一部分永久虫化。”

　　难怪时蓝是这副半人不虫的样子。

　　一看这所谓二阶段任务就很不靠谱的样子。

　　“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这不止和我们有关，也深切关系着你们，你们毕竟最后还是要回到现实的，你们的家人也在那……”

　　失去了大脑记忆，但肌肉记忆还在，提起“家人”，浮士德就感觉一阵恶心，没想到余烬和他一样，提到“家人”之后，一脸跟期待游戏入侵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浮士德扶额。

　　许靖双手插兜，脚尖在地上划拉，他看着像是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但碍于领袖还在这里，选择了闭嘴。但他对着两人挤眉弄眼的，浮士德反而没有那么抵触他。

　　要想在团队中掌握话语权，自然要攻击最薄弱的地方，这个大傻子从某种方面来说可以算是测谎仪，小动作和表情藏不住一点。

　　时蓝并没有因为浮士德他们古怪的表情而放弃，但很明智掠过了家人这一part，换了一个说辞：“游戏登入现实，先不说其他，至少不管回不回归，我们都永远在副本里，随时可能会死，甚至比死还不如，你看我现在这个状态。”语气有些自嘲。

　　“实不相瞒，只要加入反抗团，二阶段任务就会变成推翻统治这个任务，所以我们之中大多数病没哟恢复记忆，留有记忆的只有我和另外几个重要的成员，再由我们告知大家关于游戏和现实的信息。进来前我找过……预测，你们就是我们完成这个任务、关闭副本的关键。”

　　“实力方面，你们可以放心，我们手里有三件红色道具，即使最后任务不成功，我们也能强行送你们出副本，希望你们能尽快考虑。”

　　浮士德没有松口，因为余烬关键词触发，在听到“红色道具”的时候挑眉了。
　　后者似乎没什么想法，侧身看向他：“我答应了送你出去，要不要答应我听你的。”

　　这么草率吗？
　　不是说游戏会死人吗？

　　浮士德看余烬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又看看许靖和时蓝……

　　这都是一群什么神人啊！

　　他现在只想先拿回记忆，按照他们的说法，二阶段任务并不是唯一的，依旧有选择性，如果恢复记忆而不加入反抗团，二阶段任务应该不会这么难。
　　而且时蓝这番说辞，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漏洞太多了。

　　其一，“隐瞒人化身份”与“找回记忆”是互相矛盾的任务。
　　任务里必做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隐瞒人的身份，另一个是找回记忆，但倘若一旦恢复记忆，疫医48小时内强制锁定，那么“隐瞒人的身份”这个主线任务就已经失败了，时蓝既然已经被抓过，她的任务应该已经失败了才对。
　　按照她们的说辞，似乎任务失败会被“抹杀”，那为什么时蓝还活着？

　　其二，记忆球存放地的守卫强度与重要性严重不匹配。
　　如果记忆球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那个储存室内能被这么多人摸进去又逃出来？守卫虫数和重要程度完全不成正比，绝对有问题。
　　就好像圣巢鼓励他们拿回记忆球一样。
　　和游戏时长相关的东西，真的会就这么容易获取吗？

　　其三，SAN值时间不对。
　　SAN值不显示总体数值，只显示百分比，但按照数学来算，根本不可能还有四天，除非电幕上的时间有问题，又或者，是面板有问题。
　　但浮士德现在只能看见“弹幕”和主线任务，其他他无法操作，这点没法证实。

　　目前疑点重重，包括时蓝所说的副本会侵入现实他也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但那只是出于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没有记忆确实影响判断，这事绝对是不能再拖的。

　　他思索片刻，对时蓝说道：“可以帮忙，但我不能保证成功，如果我中途遇到任何我认为是威胁的情况，我都会直接脱离。”

　　时蓝没有生气，点头应允。

　　“但我必须恢复记忆，否则无法帮助你们，我需要找一个人。”

　　时蓝依旧点头：“你想找谁？”

　　“SFM-B8-007，梅菲斯特。”

　　水晶铸就的房间里，烟雾散去，那些腌臜的东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迅速抹去，座位上的那位“大虫物”揭下头上的礼帽，露出银灰的半长发和向后弯曲的黑色羊角。
　　那双眼瞳之中全然不是人眼，而是灰黑色的羊类横瞳，看着诡谲无比。

　　他抛抛接着手上那颗记忆球，单手横跨沙发背，惬意地欣赏垫木上的“连续剧”。

　　浮士德吐槽的确实是没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个老得不行，据说被破解的大屁股电幕现在正忠实地将摄像头覆盖的一切音画实时传给这个半人半羊的家伙。

　　“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看电影。”另一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走进来，他身形瘦削，嘴唇发青，双手拽着斗篷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才能驱散一点寒冷。
　　他鬼一样飘进来，但和沙发上的“人”隔了一段距离。

　　“潘，计划如何？”

　　潘神最擅长的就是睁眼说瞎话，他非常淡定，露出非常完美的表情，脸上每一块肌肉都顺着他的心意落在该在的位置：“非常顺利。”

　　“说起来，真没想到，这只是个小小的B级副本，圆桌居然会在意，甚至还留下了印章……你们有什么好玩的事，不如加我一个？”

　　男人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和你这个疯子一样吗？圆桌有正事，你到处拱火看戏圆桌没管，但现在你必须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男人的语气很冷，潘神微笑，那颗记忆珠落到他手里，随后被捏碎。

　　他也不知道那是谁的记忆珠，反正不是浮士德的。
　　他又不傻，从那个“我是你爹”手里看见圆桌的印章之后他就知道，好大儿浮士德的记忆珠早就落到圆桌手里去了，这帮不要脸的老怪物还在低级玩家里安插了钉子，简直就是一根搅屎棍——虽然，他承认，他自己也是。

　　但没有关系，他的计划也很顺利。

　　浮士德的梅菲斯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而圆桌甚至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

　　傲慢真是令人盲目。

　　潘神朝着对面摊开双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副本是个八角笼，斗兽的主角们都已经登场了，这样的好戏，他怎么忍心错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