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嗡鸣塔 这真的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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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飞升”，真的只是在筛选优秀的员工吗？
现在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
在他的测试完全违背“虫性”而显露出“人性”后，依旧没有任何虫发现有问题，眼盲心瞎地赶着他跟在刺花螳螂的身后当一只沉默的小尾巴。
蜜蜂抱着爪飞出去，蝗虫在背后搓着四只爪，点头哈腰，在他经过的瞬间，第一次与这位下属对视。
即使是牠也不免对这个才被自己批评过的员工露出羡慕。
他甚至能明显看出牠那对复眼里对蜜蜂背影的神往。
蜜巢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可惜这个答案，他暂时无法得到回答。
他跟着螳螂走出这个巨大的卵状办公厅，外面已经有六只虫等着了。
牠们排成直直的一条队，分别来自纸翼区的不同部门，品种各异，有蝼蛄、纺织娘、蟋蟀、蚂蚱、螽斯、蝗虫。
物种丰富，堪称直翅目昆虫图鉴。
纸翼区一共有十个细分的区域部门，他属于D-07区档案处理科，而他后面还有8、9、10三个区域，分别是后勤补给科、退休档案室和文件审核处，需要进行“飞升”选拔。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参观了解这个巨大的虫巢，还有……和那只漂亮的螳螂搭话。
他们从大厅出去之后，转个弯，视野再次豁然开朗，他们走到了一道空中走廊上，大概是因为大部分虫子都带翅膀，因此两边没有护栏。
他能直接透过两边的空挡看到头顶和底下层层叠叠叠的链接长廊，尤其是往下看的时候，你能明显看见这些错位的长廊共同平凑出一个多边几何图案，有点像六芒星。
时不时会有虫子从中间经过，像是血管输送着红细胞，井然有序。
磷光苔藓和灰发出银蓝色柔和光线的发光浆果将整片纸翼区照出一种极具科技感的氛围，整齐的隔间排列肃穆，又是另一种宏伟壮观。
圣巢在景观建筑方面确实可以被称之为奇迹。
螳螂沉默地跟在蜜蜂身后，是彰显着蜜蜂地位最锋利的勋章。
自从他进入这个古怪的世界后，他的脑中自动浮现出了很多关于虫子的分类知识，大部分都让他感到陌生，也不够科学和全面，但好在应付现下的场面已经足够。
因此他自然也能很快地根据这些知识进行反应与猜测。
刺花螳螂绝对不是螳螂目里最凶猛的战士或是护卫，牠更像刺客，安静的猎手。
华美的外表，显然也不过是作为贵族的观赏物。
作为最忠诚的护卫，刺花螳螂很安静，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护卫职责。
这样的护卫，想要直接搭话绝对是行不通的，先不说会不会被认为是“人化感染者”（虽然他就是）被拉出去在广场上吊着cos晴天娃娃，超出职位的搭讪对方很可能会完全不搭理。
他放弃了直接搭话这个显而易见送死的选项，转而仔细打量四周。
好在天无绝虫之路人化之后，他的双眼静态视力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多数虫子的复眼静态视力糟得一塌糊涂，不亚于高度近视，在这方面，他多少还是有些优势。
他在不远的高处发现了某条空中连廊似乎处理故障正在维修，好几桶被叶桶装着的虫胶就放在连廊边上，位置很危险。
所以说啊，施工不规范，虫子泪两行。
他私下看了看，试图找到些石子一类的东西。
可惜圣巢的保洁卫生建设实在是太好了，一路上别说垃圾了，连昳丽灰尘也找不到。
他只能往身上摸，翻遍全身上下，终于在制服的兜里找到了一个浆果造型的小瓶子，里面还装着半瓶黏糊糊看着像史莱姆一样带气泡的液体。
巢牌浆果饮。
他嫌恶地扯扯嘴角，随后毫不犹豫地找到时机，瞄准头顶上的那两桶虫胶——发射！
昆虫的神经信号处理速度极快，刷新率远远高于已经人化的他。
刺花螳螂其实看见了他的动作。
这只蟋蟀的小动作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放慢了40倍速。
只要物体移动，牠就能立刻感知速度、方向和轨迹。
但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那两桶虫胶倒下来之前，将那只笨蛋蟋蟀拉开。
黏糊糊的虫胶从天而降，周围的虫子们迅速散开，只有一只似乎是沉浸在“飞升”成功的快乐里无法自拔的蝼蛄被淋湿了工作服衣角。
飘在前面的蜜蜂被后面的声响打扰，不悦地回过头，进行敲打：“怎么回事？还想不想要飞升了？”
虫子们唯唯诺诺地道歉，点头哈腰重新排列进入队伍。
而他以虫子们的道歉为掩护，侧过头：“谢谢，你叫……你的编号是多少？”
螳螂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依旧没有搭理他。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蜜蜂发出了不耐烦的嗡鸣，周围的虫子也安静了下来，他不得不闭嘴，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这个机会到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队伍从连廊进入新的区域，最后的三只虫子很快就被选拔出来，螳螂身后的小尾巴又变长了三虫的单位。
虫齐后，在蜜蜂不耐烦地带领下，他们重新走到了早晨他上班的那个地方，也就是那些虫子们所说的“天梯”。
但“飞升”却是向下走的。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真的是正经升职吗？看着怎么这么像诈骗？
以升职加薪团建为理由把虫骗到劳动营做苦力，关在小隔间里打电话骗亲虫朋虫买保健品。
就在他们经过某截楼梯的平台时，头顶上方再次出现幺蛾子。
——这次是真的幺蛾子。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只队伍，虫们下意识抬头，就见一只红蜻蜓从空中掠过，他还能看见某只毛茸茸的白色东西趴在蜻蜓的背上，正探出头往下看。
那是一只委内瑞拉贵宾犬蛾。
牠浑身毛茸茸，绒毛雪白带着灰色斑点，脑袋上的触角呈棕色鞭状，像顶着两片小叶子。
完全是虫中白色贵宾犬。
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那只蛾子与他对上了视线，随后他见那只蛾子转过头，对身后似乎是说了什么，脑袋上的“小叶子”一动一动。
紧接着，场面直接乱了起来，一团又一团看起来像是泥一样的东西，黏糊糊湿哒哒，气味诡异，和脑袋一样大，从蜻蜓的背上被扔下来，在地上炸开，从来面爆出大团大团的粉末，可能是花粉，带着浓烈的气味，虽然他很快就捂上口鼻，但依旧不免被呛到。
整个平台上的视野都被炸出来的粉末污染了视野。
有袭击！
虫子们乱哄哄散作一团，螳螂第一时间掩护住了蜜蜂，后者早就跑到阴影下，狠狠拉下走廊最前面的绳子。
他终于知道那条每个走廊上都有的绳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整片区域响起了警报。
没想到在虫子的世界也会有恐·怖·袭·击，他没有应对的经验——应该是没有的，花粉烟雾弹阻碍了大部分视线，他几乎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他们所在的平台时开放式的，这条看不见上下尽头的长阶连接着圣巢的不同区域，现下他们站的地方是过渡区域，上下左右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投放完“烟雾弹”，那只蜻蜓从空中俯冲下来，牠的背上跳下许多身上带有武装的虫子，牠们带着面罩，冲进这一团乱麻之中。
蜜蜂见到这场面，直接屁滚尿流地润了，将牠的螳螂护卫留在原地，不知道跑到了哪个角落里，根本不见虫影。
而他在慌乱中瞥见这一幕，却怔在了原地。
袭击的队伍里，有“人”！
这种震撼，简直就像是全世界只有一只的濒危动物，忽然在丛林里见到了同类。
其中某个同类和他对上了视线，那是一只成年女性，她带着面罩，自然卷扎着低马尾，身上精瘦的肌肉线条很明显，脑袋上带着一个很奇怪的头盔，筒体黑色，上面带着两根蟑螂须一样的天线。
但她确实是一个人。
他无法透过单向的头盔接收对面的眼神，但他可以确定，对面看见他了。
下一秒，在视线里，那人冲着他过来。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对同类有种同病相怜而产生的信任，他没有动，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就举起了手里的棍子，他甚至认出那大概是从红火蚁手里抢来的棍子，环状的红蓝亮色环状花纹在白色的杆子上，很显眼。
而那跟棍子的尖头对准了他本人。
喂喂喂，相煎何太急啊！
他立马转身逃跑，此时也不管会不会滚下楼梯了，他直接跑，朝着螳螂的方向跑。
他的安全感在那里！
圣巢的护卫来得很快，无数飞蚁手持尖刺自上而下，加入了局面。
刺耳的哨子声横扫了整条阶梯，他忍受着那个哨声对他脑袋的攻击，音波穿透耳膜，在他脑中引起强烈的共振，脑袋开始突突刺痛，强烈的呕吐欲望从胃部升起，堵在喉咙处。
他一把捂住嘴巴，强行忍住那股恶心。
慌乱中奔跑的感觉很不妙，任何一点大动作，那些好不容易沉淀下去的花粉又会被搅起来，花香原本宜人，但以致死量炸出的香味显然就不太适宜人类生存了，气味简直叫人窒息。
于是他也只能压低步伐，这样速度又快不起来，后面还有飞蚁敌我不分地吹哨子，这个班上的实在是很倒霉。
难怪那些袭击者要带头盔，追杀他的人显然没不受哨声影响，甚至有余力1V3。
这会他倒是终于从人短暂的变回了虫子——无头苍蝇一般在花粉之间寻找方向，最后终于在某个方向看见了那片带着安全感的白，可刚想张口，周围好不容易沉淀到地上的花粉又被飞蚁警卫的翅膀卷起，他一个没防备，直接被呛得流眼泪。
他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红了，一眨眼泪珠就沿着脸部线条滑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泪痕，花粉被吸附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立马变成了大花猫，得到了那个透明框框里的弹幕的一致哄笑。
大花猫挤到刺花螳螂的身后，这时候他还不忘观察战场。
不远处有虫子被不知道是己方还是敌方的棍子戳成了两半，蜻蜓的战斗力很强，一直在空中干扰飞蚁。
那些飞蚁投掷出手里的尖棍，为达歼灭敌方的目的，完全不顾台阶上还有刚被“飞升”选拔的虫民，牠门手里的“镖枪”飞出去，插·入建筑物里发出噼里啪啦下雨一般的声音。
而在这片棍雨中，他透过螳螂的翅膀，看见那个不知为何追他的人也跟着跑过来，窜到螳螂面前，打了个急刹，她举起手中的棍子，摆出攻击姿态。
在刹车的一瞬间，她手中的棍子直直冲着他飞过来！
棍子划出完美的弧线，破空声在他耳边比哨子声还要响亮，打破了他心脏跳动的节律，带着重重的节拍。
他只是个可怜的上班虫啊！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身后已经是墙壁了，几乎躲无可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小臂被什么勾住，随后一瞬间，他的视线猛地变换，颠三倒四，随后对上了坚硬的白色地板。
他和地面来了个脸贴脸，也就是这时靠得很近他才发现，原来地面并不是完全平滑的，看起来更像是什么粉末加工后再涂抹，存在着发丝粗细的气孔，只是离远点都看不出来。
被强行按在地上躲过了那根棍子，他忍着眩晕和恶心抬头，就见自己被那片白色笼罩，不远处是那个攻击他的女人。
螳螂的动态视力是人的将近二十倍。
牠轻易地察觉了女人的意图，把他抢救了回来。
螳螂冷眼盘踞在他上方，竖起朱红的爪刺，复眼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他静静伏在牠肚皮下，缓慢小心地呼吸着，脊背时常和螳螂柔软的腹部贴上，带起一阵奇异的凉意。
杀手的甲壳是冰冷坚硬的，但腹部却是柔软的。
而他就卧在这片柔软中，目睹了那些袭击者的败退。
女人倒退几步，随后干脆利落转过身，一阵助跑，随手捞起险险躲过飞蚁镖枪投掷的委内瑞拉贵宾犬蛾。
一人一虫跳上了红蜻蜓的背部，又是好个花粉烟雾弹扔下来，袭击者溜之大吉。
剩下的袭击者，死的伤的伤，被飞蚁警卫抓住，俘虏全都是虫子，没有人。
“谢谢，”他抬起头，尝试“向上社交”，“你叫什么？”
螳螂看起来是个寡言的性格，但出乎他的意料，牠动了动，对问题进行了回答：“SFM-B8-007”
“哇哦。”他感叹。
但这不是他期待的回答。
他总觉得牠应该有点别的名字，比如“梅菲斯特”什么的。
飞蚁正在收尾，翅膀发出吵闹的嗡鸣，但实际上并没有虫说话。
随着骚乱制造者离开，天梯上很快又恢复了井然秩序。
蜜蜂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镇定自若扯着脖子上的领带，接受飞蚁警卫的领头对牠的称赞：“要不是大人的指挥，我们根本无法快速擒获贼虫，还是您指挥得好！”
拍上层领导马屁那一套，他龇牙咧嘴地低着头听着，勉力抑制忍不住抽动的嘴角。
队伍里原本被选中“飞升”的虫一开始有十个，但一场混乱过去，现在只剩下了四虫，稀稀拉拉的跟在蜜蜂后面，小尾巴短了一大截。
蜜蜂依旧高昂着头颅，对着某个地方按下，最后一扇门在牠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这家伙刚才躲在这里。
他跟着走进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圣巢确实宏伟，竟然还有电梯，门合上后，他感到了明显的下坠感。
电梯后面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景色，他一路看得惊奇，在心里为圣巢的奇迹发出赞叹。
伟大的圣巢，建筑真的很宏伟。
原本发着蓝绿光亮的磷光和灰白的建筑，在电梯飞速的下降中，建筑开始由白转黑，光线也从蓝绿变换到更幽暗的紫色，原本整齐的白色小隔间模糊成了电影胶卷，在下降中，平滑的白色墙壁开始长出粗犷的骨刺，无数虫子的面甲被挂在墙上，反着白色和青色的微光，拼成协调、粗框、神秘的几何图案。
他盯着那些光亮仔细看了很久，这才发现，原来发出暧昧的紫色微光的，是无数萤火虫。
牠们蜷缩在狭小的透明泡泡里，漂浮在空中。
下降中，那些黑色骨刺房屋中间开始逐渐出现细碎的白色虫体肢节，直到最后，随着电梯缓缓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抬头就看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棕色蜗牛壳，电梯门正对着入口的黑色大门，两只萤火虫被困在透明泡泡内，照亮了蜗牛壳最上方的标志：
【H区—嗡鸣塔】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嗡鸣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