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宿命天降 “我来取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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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黑色的细高跟敲击地面，像是死神的时钟读秒。
扶手拐弯处往上看往下数，层层叠叠恍若深渊。
符晰白三步并俩往上冲，原本探索楼梯就已经消耗了许多体力，此刻的逃亡显然有些有心无力。
而且不好说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被水漫过口鼻、无法呼吸的溺水感，和连续爬楼的疲惫一起绞紧他的神经。
铁质的扶手逐渐渗出水汽，摸上去打滑，一个没控制好重心符晰白差点扑街。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有些嫌恶地在墙上擦了擦手。
这栏杆还不是寻常那种沾水金属的滑溜，而是一种诡异阴湿感，摸上去像是某种海洋动物腕足。
感受到栏杆和越来越压抑湿润的空气，符晰白也大概猜测到了是哪位。
温柔老师，章。
这名字多么贴切。
这位BOSS的怪物形态绝对是条深海大章鱼吧！
深海大章鱼的作风跟前两位动不动就出来吓人的BOSS都不一样，符晰白硬是从她的作风里品味到了一丝优雅。
四面八方都在渗水，窒息感愈加强烈，高跟不疾不徐，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一手，氛围很紧迫，但始终不见怪物的庐山真面目。
这位的猎杀方式，就是把仓鼠赶进滚轮下不来，要么累死，要么吓死，猎物收割不费吹灰之力。
这样不行。
符晰白估摸着自己剩余的体力，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继续往上不现实，缓步台倒是有窗户，可高度太高上不去，更何况窗外什么情况也不好说，一眼望出去全是迷雾。
目前似乎找不到别的选项了。
那就直面恐惧吧！
符晰白最后往上走了半截台阶，停在了又一个“四楼”的铁门前，守株待兔，紧盯着层层扶手上那只时不时出现的手。
墙上的水就像临江市的回南天，伸手一抹就变小河，哗哗往下淌水，流下来的小河顺着墙角流下阶梯，一阶一阶，最后被什么东西挡住——
楼下那个东西终于上来了。
或者说上来的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要不是胃里的东西已经在游戏刚开头就吐干净了，符晰白这会恐怕要呕出来。
这是一幅怎样恶心的画面：好几条触手从楼梯底部往上延伸，每一条深蓝色的触手都又大又肥，上面长满白色的斑点，堆积在楼梯口，由于触手足够柔软，它们挤在一起蛄蛹，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像是非洲大蜗牛蜕壳，拼力往外挤出汁水丰厚的软体。
这一大坨触手集合体每个元件的顶端内容各不相同，符晰白一眼就看见最右边一条腕足顶端连着的是一只细若柔夷、细长白皙的手，随着地下腕足的蠕动，那双手在扶手上一上一下。
从上往下看时，便是时隐时现的效果。
更恶心都是，那些他原本以为是白色斑点的东西，竟然是触手上的眼睛，它们模拟着人类眨眼，眼皮开合，内部瘤子一样的眼珠爆出又回缩，发出高跟鞋踩大理石板上的脆响。
还能有什么能比面前这幅画面更恶心，更掉SAN呢？
符晰白反正接受不了这一款，好在跟他一视觉受刑的还有直播间的水友们。
这时候就凸显作为一个实况博主的职业素养了，此时此景，他竟然还有心思互动，对弹幕们表示：场景太下饭，缺电子榨菜的速来，不爱海鲜生腌的避雷！
大部分弹幕纷纷表示主播你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符晰白瞬速拉开身后的铁门，没想到两面夹击，自己一下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利”。
至于两个“奥”，往前是不断向前拉长伸展的触手，往后是新循环的楼层，打开的铁门被巨大的触手塞满，每次蠕动都喷溅出淡蓝色的黏液。
好消息，不用再爬楼梯了，坏消息，他已经被怪全面包围了。
这不是个新手副本吗啊喂！第一天就搞这种难解的死亡谜题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啊！
还有哪里能躲？怎样才能避开？
符晰白在脑子里迅速头脑风暴，完全想不到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触发了怪物的杀人规则。
如果真的躲不掉的话，折在这里好像也没有太多遗憾，只是还没有恶心到符珏林盈盈那对夫妻，有些可惜。
进退维谷之间，符晰白选择闭上眼睛，爱咋咋地，然而几秒之后，右侧缓步台上方的窗户玻璃陡然炸响！
符晰白下意识转头睁眼去看。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凄清月光下，无数晶莹碎片如天女散花般迸溅，折射出星点似的光，仿若一场流星雨。
黑色冲锋衣在气流中咧咧作响，凌厉如收拢羽翼的鹰隼，在这场璀璨“碎雨”的中央，一道黑色身影踏月而来。
屈膝、落地，来人动作干脆得像把刀直切入地面，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落地后他甚至没有回头，手一探，就精准抓住符晰白的手腕。
力道极强，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
哥们动作简直不要太帅！
符晰白一边抬手挡玻璃，一边在心里发出感叹。
然后他就眼见这位酷哥拽着他，不是冲向窗户，而是楼梯之下，那片触手盘踞的黑暗。
尼玛那是怪啊！
而且还有楼梯！
失重感攥住心脏，触手眨眼声、烈烈风声都成伴奏，灰白台阶都成了模糊斑驳的色块。
符晰白被这位天降酷哥牢牢牵着，几次踉跄却始终没有被甩开。
所有的感官都被劫持，手腕上被攥着的地方却冰凉，就跟拽他的人一样强势不讲道理。
余光里，他只能看见旁边这位不知名酷哥戴着口罩的半张侧脸和反光的黑曜石耳钉。
好奇怪的感觉。
他想。
明明眼前就是危险，但被拽住的那一刻他忘记了挣扎，只能被动地接受，好像这些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成千上百次。
怎会有如此错觉……
两人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越过铁门，带着白色斑点的深蓝触手在符晰白眼前无限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吸盘里眼睛的虹膜形状。
符晰白瞳孔骤缩，但他的嘴却不听脑子使唤，问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不是，哥们你谁啊？”
酷哥回答也很干脆：“只要我选‘平分’，你说会考虑分道具。”
“我来取我的道具了。”
下一秒，两人一齐撞上了触手织成的大网。
嗬！
符晰白猛吸一口气，迅速睁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副本给他安排的水课课堂上，面前正是圣心大学华丽复古的镶边黑板。周围是由于他的动静过大，全部往他这里看的老师同学。
记忆里挥舞着恶心触手的触手怪物和肾上腺素飙到极致的感觉好像都是一场梦。
醒来时他身上还在发力，手放在桌子抽屉里不知道掰碎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只黏糊糊的眼球！
他闭上眼润润眼睛，再睁眼，定神一看，手里的眼球消失了，手心里的是一只针孔摄像头的尸体。
亮起的系统屏幕上，明晃晃加粗的提示：【Day2/7，8:30 a.m.】
【玩家[梅菲斯特]身份检索失败，副本《恋于圣心》Day1数据已保存。】
由黑红代码数据构成空间中，无数黑影从四周脱出，将入侵者层层包围，形成黑色的海。
然而，海中央却出现了一片空白地带，带着黑曜石耳钉的男人只是抬起一只手，周围的“警卫”们便纷纷倒下，变成黏稠的汁液。
脑子里，他的专属直播助手Arcadia010显然对大部分功能被锁有些不满，用它的烟嗓御姐音在他脑子里抱怨。
但人完全听不进去一点。
在无数黑影前赴后继的围攻之下，此人居然如闲庭散步，注意力甚至没有集中在敌人身上。
梅菲斯特不语，只是一味地检查自己的系统面板。
自从进入游戏以来，面板上大部分功能都被禁用，变成灰白色，一道道具化的猩红枷锁强制锁住了直播功能，只留下烟嗓御姐音的游戏助手维持基本运作。
修长的十指律动敲击，他心里还在想他救下的那个新人。
青年长得很乖，像只无害的小羊，昏暗的楼梯间内，除了月亮以外最亮的东西是他的眼睛。
一看就没有经受过游戏的毒打。
像他这样加入了公会的老玩家，只会变身超级牛马，时不时就要接受老板和客户的查岗和催进度。
催催催，跟催命一样！
梅菲斯特面露不耐，熟练地抵住太阳穴，副本之外，【黑白】公会会长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在干嘛？找到人了么？”
客观上听，这位会长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好嗓音，但对于梅菲斯特来说，不管是公鸭嗓还是低音炮，只要是问进度，都难听的要死。
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口了，他语气冷淡：“找到了，在处理一些小虫子。我才进副本多久催什么催，西迪还没死就赶着投胎？”
西迪就是此次任务的委托人，她冲着梅菲斯特的特殊能力而来，花了重金，此刻人就在“黑白”的会面室里坐着喝茶，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被无差别扫射，她拍在桌子上的雕花手枪在灯下闪着冷光，彰显无声威胁。
只是另外两个人好像完全没get到这份威胁。
会长脾气也是莫名地好，仍旧和和气气，安抚着不爽的公会王牌：“嗯，抱歉，是我心急了。”
“知道你不喜欢被催，但毕竟事关‘钥匙’，委托人着急很正常，这次任务结束后肯定给你放假，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放假之前只需要解决一个在低端副本里的新人而已，以你的能力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问题吧？”
男人坐在价格不菲的红木沙发上，姿势放松，如果不是身上的黑白小狗睡衣有点出戏，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清爽，他眉眼含笑，语气温和：“盼你早归。”
“啧。知道了，他还没获得【钥匙】，我会盯着的。”
耳边的联系□□脆切断，会长侧头看向茶几另一侧的“西迪”。
女人身着棕色皮夹克内衬亚麻色丝绸衬衫，酒红长卷发在脑后扎起，整个人干脆利落又无比张扬，那架势不像是来找人救命，倒像是刚飚完车在贵宾室里休息。
“‘黑白’的待遇真不错，白会长亲自哄人。不过你们俩调情能不能分分时候，这次不同以往，【钥匙】的信息现在被泄露得满大街都是，他梅菲斯特搞定新人不难，但未必能搞定那帮鬣狗。”
女人一把捞起桌上的茶宠放在手里把玩，市价上万的玉质茶宠在她手里却像捏着块普通顽石，扭下一个人的头和把玩小玩具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这双手的主人，是对于即使跻身游戏排行中顶尖的公会［黑白］来说也无比棘手的人物。
过往游戏里无数人死在她手上，只要好处给够，什么都敢干，背后的组织［魔王柱］更是让无数玩家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而这样的杀器居然坐在别人的待客室里，带着就连高级玩家都难以触及的情报来求别人办事，实在是稀奇。
“黑白”会长白赴决显然无比重视这位“贵客”，亲自斟茶，将金紫藤瓷杯推过去：“东方美人，好茶衬美人。”
美人捏起茶杯，琥珀色的液体荡漾，蜜香先于茶汤漫出来，她面上似乎默认了男人的“调戏”，慢悠悠抬手抿两口，便随意放下：“解渴。”
“白会长别在意，我这个人就这样，喝什么都像牛嚼牡丹。”
沏茶的人闻言一顿，学着女人慢悠悠叹口气：“牡丹被牛嚼碎了也算滋养，牛只管解渴，何必品鉴耕田的辛苦。”
“呵，别装的好像对【钥匙】不感兴趣一样。”女人冷笑一声，不再打太极，“论坛上已经传出，这次【钥匙】能打开的特殊副本里的【器】疑似是能够免疫灵系BOSS伤害的技能，每年能开出来的特殊副本才几个，你会不想要？”
“只是传闻而已，【器】里面到底是什么，谁也没亲眼见到。”
白赴决越是八风不动，西迪心里就越是警惕，毕竟这次不是她亲自去取【钥匙】，还是放不下心。
【器】和普通的商城道具不一样，只能从特殊副本里获取，每个【器】能开出武器或是技能都能跟玩家永久绑定，而且强度远超商城和普通副本中的道具。
但这样的特殊副本一年也才两三个，副本的进入许可证【钥匙】更是难得，每次现世都会引起无数玩家的争夺。
她看向桌子上黑金雕花的木·仓支，这把名为“卡门”的1911稳定、美观、杀伤力强，正是她多年前从【器】里开出来的绑定武器。
“卡门”最威风的时候，曾经顶住一个让大半《无限直播》玩家都头疼不已的BOSS的脑门。
这位代号“普罗提亚”的BOSS拥有非常难搞的预言能力，性格还特别恶劣，总是在玩家通关万分危急的时刻进行死亡预言，乱人道心，但偏偏每次祂的预言都会成真，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渴望遇到祂。
西迪以前只是听过祂的赫赫威名，直到上个星期，她带人过副本，遇到了这位神出鬼没的预言家。
正如其他玩家遇到的一样，当时她们陷入苦战，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普罗提亚对她做出了死亡预言，说西迪会在三个月内死在一个坠着红月的副本里。
这话一出，她在别人眼里几乎是个将死之人，［魔王柱］首领更是给她批了史无前例的超长假期让她休息。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根据普罗提亚那梦到哪句说哪句的预言，西迪锁定了这次提前泄露出风声的【钥匙】所开的那个副本。
在原本的计划里，她本来是组织安排好这次要进去抢夺【器】的人。
西迪曾经想过，她作为一个敢拿枪威胁BOSS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阴沟里翻船？
就算是死亡率很高的特殊副本，也不见得真的能弄死她。
思来想去，再结合自家组织内部最近的风声，她如果一定会死的话，比起死在副本设计上，更有可能的是败于玩家内斗。
最后实在没办法，经过挑选衡量，西迪最后还是找到了公会［黑白］，企图提前掌控这个充满意外的副本。
无论如何，西迪不可能也不可以放弃这次的特殊副本。
她知道【器】开出来的东西有多强，看看桌上那把枪就知道了。
能在游戏里这么嚣张，“卡门”有至少一半功劳。
正常根据《无限直播》的规则，玩家不得在现实中使用副本造物，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玩家们有的是办法绕开规定。
赌那把枪是杀器还是玩具？
白赴决捏着茶杯，淡定微笑。
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黑白色小狗睡衣，场面大概会更有逼格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宿命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