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血色幻境 这一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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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档案室内灯光昏暗，尘螨在光线下漂浮，空气里带有陈年故纸堆的味道。
符晰白根据索引轻松找到所需的档案。
泛黄的纸张粗糙干燥，符晰白输入密码打开柜子将档案盒抽出来，塑料盖上的蓝已经褪色，看起来年代已经非常久远。
写着“阿伽芙”三个字的档案盒里，装的却不是符晰白害怕又期待的那份资料，而是厚厚一沓学籍表。奇怪的是，这些表上的学生不同届也不同学院，和其他资料收藏逻辑完全相悖，学号也很奇怪和正常大学的学号排列也不太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份档案上鲜红刺目的盖章。
【确认学生已死亡。】
一整沓档案上的学生，全都死了，人数至少超过三十人。
死亡的学生也太多了。
符晰白皱起眉头。
这些学生确认死亡的时间都不同，说明并不是发生了大型事故，但基本上每个半个月都会死一个。
一时间，无数玩过的游戏套路在符晰白的脑子里刷屏。
难道是献祭？
“……主播真的不是谁家开小号或者提前备，被其他人剧透过？献祭也能猜到？”听见符晰白呢喃的弹幕纷纷打出问号，有看过剧情的弹幕更是震惊。
“这个[浮士德]不会是哪个公会养的颜值主播吧？颜值和身材条件也够。只有这类主播拿到剧透但玩的稀巴烂，而且基本上都被判定为新人。”
“我觉得主播目前玩的还行啊，玩得烂的在前面都已经死了。不过就是太老实，副本会教他做人的。【打赏积分+50】”
“往下看吧家人们，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我没见过，好像刷出隐藏剧情了。”
屏幕里，档案备一张张翻阅，主播的视线停留在随后一张档案上。
长睫毛大眼睛微笑唇，笑起来右边有个小梨涡，是元气学姐桜井的脸。
而在档案上，最显眼的地方，【确认学生已死亡】的公章红得刺眼。
桜井已经死了，那在外面的那个桜井是谁？
怪物代替，还是死人复活？
符晰白皱眉沉思，将档案盒复原重新塞回档案柜。
塑料盒子在铁皮柜里很滑，要塞进去本该十分顺畅，但当他推盒的时候，却感觉到一阵阻力。
什么东西。
他重新将档案盒抽出，狭小的空隙里是一双巨大的眼睛，忽如其来的跳杀惊了他一下，不过片刻后符晰白就看清楚，那只是一个很逼真的装饰，也就是弹幕中说的“没见过的东西”。
他大着胆子伸手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抽出来，发现是一个缩小版档案盒，盒身是深蓝色丝绸质地，封口处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一只眼睛。
从背包里掏出［黑帝斯］将“眼睛”划开，一张血红色的档案出现在了眼前。
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还是来了。
【阿伽芙，XO16届优秀毕业生】
档案上，女人骨相浓艳彻骨，姝色明艳到近乎灼人，多情桃花眼中眸光沉静，本该锐利的长相，气质上却有些渊渟岳峙的意思。
他摩挲着血红的纸张，指尖上传来的触感勾勒出曾在母亲花园里见过的黑帝斯龙舌兰的形状。
档案上名字并不是符晰白所熟悉的那个，可这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妈妈啊！
档案中的照片原本冷冷看向镜头，在符晰白凝视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思念太过的幻觉，静态的照片竟然动了起来，对着照片外的人露出了微笑。
一阵晕眩伴随着笑容出现，天旋地转之间，一切视线都模糊了，只留下眼前那张微笑着的照片。
等头晕的感觉退去，符晰白回过神来，发现微笑着的照片在他的视野里放大了许多倍，被挂在一个粉色公告栏上，粉纸黑字，写着见义勇为表彰。
此刻符晰白正站在公告栏前，一低头，入目的是一双修长的腿和黑色的制服短裙。
“小雪？”
符晰白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一个画着彩色妆容的漂亮女孩站在他面前，笑得很灿烂。
“你还在看这个呀？你还好吗？”
女孩一把搂住符晰白，伸手在他肩头揉了揉。
符晰白想挣开，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他想是个进入舞台的木偶，任由剧情摆弄。
他听见自己低声道：“谢谢你桜井，我已经好了。”
桜井?
符晰白看着眼前人。
倘若李洲也此刻在场，一定能认出来眼前人就是他用密码“0914”解锁出来的那个红裙女生。
但此刻的符晰白却疑惑。
这张脸他也见过，在那一沓确认死亡的学生档案里。
但他明确记得，这张脸的主人不是桜井，而是叫作“陶玉”。
在公告栏玻璃映衬出来的倒影里，被称作“小雪”的女生拥有一头及腰长发，习惯低着头，尤其是在“桜井”面前。
“桜井”拍了拍小雪的肩膀，半推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开：“好啦，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这不是你的错，现在一切都被解决了，变态也已经被处分了，你就放心学习吧，一切都有我们在呢！”
小雪点了点头，两人转身走进教学楼。
但符晰白总觉的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在答应“桜井”的时候，他的手不由自主伸进了制服口袋，捏紧了装在里面的手机。
好在桜井跟小雪并不在一起上课，进入教室之后，符晰白总感觉周围目光若有若无，他垂着头坐到教室最后一排，桜井一离开，符晰白便再次得到身体的控制权，他掏出手机，解锁之后的屏幕上，是一个短信界面。
往上翻短信，符晰白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XO16.9.8】
【林东开：小雪，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暗恋你很久了，还记得我刚考进圣心的时候，我是多么窘迫，是你帮助了我，鼓励我不要放弃，要好好学习，给家人争光，我现在做到了，我拿到校长奖学金了，也有企业在联系我，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拜托你就跟我在一起吧！】
【江雪：不好意思林同学，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拜托请不要纠缠我了。】
【林东开：纠缠？我在认真追求你，对你来说就是纠缠吗？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在你寝室楼下摆了多久的蜡烛和玫瑰花？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还为了你学了吉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向你表白，你还要怎么样？】
【江雪：抱歉，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适合更好的。】
【林东开：呵呵，你就是看不起我吧，就是觉得我根本没有背景只是靠着成绩考上来的穷小子是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已经和学生会的太子爷搞在一起了吧！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明天操场小树林见，如果不来，你会知道后果的。】
后面再发的信息隔了两天，想必江雪并没有赴约，之后的短信一直都是对面单方面的骚扰，哪怕是同为男性也听过无数问候祖宗十八代和涉及繁衍的脏话，也不免觉得那些骚扰信息过于不堪入目。
最后骚扰信息滑到底，对面只留下了一句“你等着”，日期是手机上显示日期的前两天。
符晰白皱起眉，又想起那个公告栏，上面内容说的不清不楚，只是说阿伽芙见义勇为，帮助被骚扰的同学，但并没有具体事件。
他本想打开校园论坛看看有没有人讨论，但他刚点开论坛软件，眼前就是一花，场景变化，他站在一栋豪华公寓前面，打开手机，正是林东开发最后一句信息的那天晚上。
江雪站在公寓门口，向刚刚吃饱罐罐的小猫学姐说了再见，将地面收拾好，独自转身回宿舍。
今天学校放假，她的舍友不是回家就是出去了，今晚只剩下她一个人。
圣心很有钱，学生宿舍修建得像高档公寓楼，本来是有电梯的，但倒霉的是今天公寓电路检修，她只能爬楼梯。
楼梯由于长期没有人气，显得十分冷清，白炽灯不太稳定，半亮不亮，更是透出些森森鬼气。
在爬楼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雪总感觉周围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此刻楼梯间只有半明半昧的白炽灯和玻璃窗外撒进来的月光，今天是满月，硕大的圆月仿若一只眼睛，在高空静静注视着凡间。
爬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缓步台的时候，她听见背后消防通道铁门吱嘎乍响了一声，余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很吵很吓人。
她有些不敢回头，害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但很快传来的人声让她松了一口气。
“哎哎，我不抽了，楼梯间有人，还是先检修电路吧，这层没什么问题，往上看看。”
是修电路的师傅。
跟在师傅后面的是模糊不清的答应和高跟鞋的踩踏声。
应该是宿管阿姨。
宿管是个脾气火爆但热心肠的中年女性，她常在楼底下跟路过的学生打招呼，但江雪特别社恐，从来不敢跟她多说话。
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却因为阿姨的存在而安心。
于是江雪也就放心上楼了。
只是好奇怪，她宿舍在七楼，明明检修师傅应该一层层检查，但她却听到男士皮鞋和女士高跟鞋的声音一直跟在她身后，而且除开在四楼那会，两人一直没出声。
江雪心脏怦怦跳，她轻微转头用余光往后看，走路声音还在，但根本看不见人影。
江雪快哭出来了。
她太害怕了，可是越害怕，身体就越不听话想往后看。
这一转头，差点把她吓瘫在地！
在她的背后，一个男人四肢着地，紧紧贴在她身后，他手上穿着女士高跟鞋，刚刚楼梯间她以为是宿管阿姨的高跟鞋声，只是这个男人伪装出来的。
江雪直接流出害怕的眼泪，符晰白同样有些四肢酸软。
这招不管是男是女都真的有点太超模了！
果然还是人比鬼可怕！！
好在已经到了七楼，江雪迅速开门冲向宿舍，沉重的消防铁门帮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让她得以回到熟悉的宿舍，她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只顾得上将门紧紧锁住，再将门口的鞋架雨伞架统统抵住门。
随后她抖着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想报警，可是突然，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股酒气从身后散发出来，吓得她惊声尖叫！
“挣扎什么！”
背后烂醉的人开口，江雪手脚冰凉，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非礼她的男人，是一直骚扰她的林东开。
“放开我，放开我！”
关键时刻，江雪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成功将男人的手拉开一段距离，一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让身后的男人吃痛，一下松开了手。
兔子急了还咬人，江雪肾上腺素上头，完全忘记了害怕，拎起装着内外科医学的包包就往他头上砸。
这时早已看得无比着急的符晰白终于得到身体控制权，一上来就对着对面下三路狠狠踢过去，唯一可惜的是，尽管他能动，但身体素质还是属于江雪的，实际早就被吓得手脚冰凉的女孩力气没有那么大。
好在大概是动静太大，将别的学生也吸引过来了，门口响起拍门声，混杂着人声。
“江同学？是你吗？你没事吧！”
片刻后，厚重的宿舍门被破开，一个长发女人冲进房间，她格斗技巧娴熟，三两下将变态打倒在地，后面更多女生冲进来，按住地上的变态。
危机解除了。
江雪一下失去力气，软倒在地。
“同学，你没事吧？”
长发女人向江雪伸出手，她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声音对于江雪和在她身体里的符晰白来说，都无比熟悉。
后面是一片混乱，宿舍阿姨的声音、辅导员老师的声音还有警笛声，混乱中，似乎有什么掉到了地上，被瘫软在地上的人攥在手里，怔怔看着眼前一切有序进行。
江雪或者说重新得到身体控制权的符晰白看向不远处回答警察话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脸。
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谁流的泪。
地上的林东开被铐上手铐，警察从他丢在地上的包里翻出一双高跟鞋。
符晰白陪着江雪一起看着变态被拷走，在走出他们视线范围的时候，符晰白却清楚听见对方狠狠留下一了句：“你就是个NPC，竟然敢拒绝我！等着吧，老子弄死你。”
之后的画面很短促，尽管作为学生的“林东开”被学校开除拘留在派出所，但属于玩家“林东开”的阴影仍旧笼罩在江雪的身边。
在她的梦里、水边的倒影里、玻璃的反光中、和手机上的信息里，惶惶鬼影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她就是茫茫雪地里鲜红的信标，找到她、骚扰她，对于充满恶意的人来说轻而易举。
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无处不在。
哪怕是个正常人，都要被搞出精神衰弱了。
终于在有一天，江雪收到那个许久未曾出现的短信用户，给她发了一张明显是P图的私密照片，她长叹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惬意的轻松，像是心里终于放掉了什么一直束缚着她的东西。
尽管这张照片在学校论坛上疯狂传播，导致她被千夫所指。
于是在一个晚上，江雪在天黑教学楼锁门后撬开了雅正404教室的门。
她走到黑板上，捡起粉笔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面对手握道具的玩家，她反抗的力量看似微乎其微，但她绝不接受就这样被骚扰。
江雪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姑娘。
献祭她美貌的人皮，换来一晚属于副本BOSS的力量。
校园怪谈里，闹鬼的走廊里又多了一具会动的雕像，“元气学姐”有了新衣服，而那个自以为能掌控NPC命运的玩家，死在攻略对象的手上。
这是来自NPC的复仇。
明明她是恐怖游戏里的角色，摆脱心怀不轨的禽兽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惨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