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稚酒月

19、寿诞

　　靳昱珩刚推开宿舍门，暖黄的灯光便漫过他清隽冷冽的眉眼，俞年早已斜倚在桌旁，见他归来，唇角先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昱珩，虽然中午的事情我很生气，但还是要跟你说件正事。”俞年直起身，语气里裹着几分郑重，“这个月放假，我爷爷七十大寿，他老人家念你念了好久，总问靳昱珩什么时候来北京看他。等放假，咱们全家一起回北京，陪爷爷好好过个生日。”

　　靳昱珩垂眸整理着微乱的袖口，声音淡得像晚风拂过静湖，只轻轻应了一声：“哦，行。”

　　俞年见状，故意挑了挑眉，眼底漾着几分戏谑的鄙夷，笑着揶揄：“行行行，瞧瞧你这敷衍透顶的样子，心里怕是早就没我这个发小了吧。”说罢，他不再逗弄，转身走出402，留下一道轻快洒脱的背影。

　　靳昱珩立在原地，望着俞年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缓步走回自己的床铺，将一身清冷与细碎疲惫，轻轻掩进了半拉的床帘之中。

　　几日光阴如指尖流沙，转瞬即逝。正午的阳光穿过梧桐枝叶，洒下满地斑驳碎金，放学铃声刚一落下，靳昱珩便径直攥住俞年的手腕，径直往校门口的精品店走去。“去挑给爷爷的寿礼。”他言简意赅，脚步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精品店内香风缱绻，各式精致小物陈列得错落有致，靳昱珩的目光无意扫过柜台，一枚湛蓝色琉璃海豚钥匙扣静静卧在绒布之上，光泽清透温润，像深海里跃动的星光，轻轻撞进他心底。他指尖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柔软，犹豫不过刹那，便拿起钥匙扣付了款——这是他要送给林骁野的，自己赶时间无法请他喝奶茶，打算拿这个还个情。随后，他又精心挑选了一壶京城老字号的陈酿名酒，酒香醇厚绵长，正是俞锦添爷爷最偏爱的口味。

　　备妥两份心意，一行人便踏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程。去往机场的路上漫长而静谧，靳昱珩捧着手机，指尖几乎未曾停歇，对着对话框那头的林骁野发起了连绵不绝的消息轰炸。一整屏滑下去，几乎全是他发出的绿色消息气泡，零星几点白色，是林骁野简短却温和的回复。

　　他絮絮叨叨、毫无保留，把心底最柔软温热的回忆，一字一句讲给林骁野听。

　　他说，爷爷叫俞锦添，是这世上最慈祥、最有趣的老人。他说自己从小便黏着爷爷，俞锦添给了他童年里最完整的温暖与偏爱。小时候，爷爷总会攥着他小小的手，穿过老北京幽深的胡同，去买他最爱的糖葫芦与桂花糕；会在晴好的午后，带他去海洋馆，看他最喜欢的海豚在水中自在翻跃，爷爷总笑着说，昱珩就像小海豚一样，干净灵动，惹人疼爱。他与俞年从小吵到大，上树掏鸟、下河摸鱼，闹得鸡飞狗跳时，永远是爷爷站出来护着两个顽童，一人塞一颗甜糖，轻声细语地哄劝，连责备都裹着化不开的暖意。那些被阳光包裹的细碎时光，是靳昱珩年少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柔底色。

　　屏幕那头，林骁野静静看着一行行文字，偶尔回复，他笑了笑，眼底流露出一些无人瞧见的羡慕，良久，轻轻敲下一行字：那你的亲爷爷呢？怎么老念着别人家的爷爷。

　　看见这句话的瞬间，靳昱珩指尖骤然一顿，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忽明忽暗，沉默在空气里悄然蔓延。林骁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这个向来清冷的少年，解开心底深藏的隐秘。

　　许久，新的消息才缓缓弹出。
　　“我出生以前，亲爷爷就不在了。”
　　“我爸说，他是尿毒症走的，那时候爸爸也还小，无法经营公司，家里企业全靠俞爷爷撑着，俞爷爷和我爷爷是发小，也是很好的商业伙伴，后来爷爷去世后，俞爷爷把我爸带大，然后又教我爸经营之道，所以我们两家，从来都比亲人还要亲。”
　　“后来，我小姑，嫁给了俞年的爸爸，两家亲上加亲，早就不分彼此了。”

　　那段沉涩的过往，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林骁野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头莫名一紧，却没有再多问。靳昱珩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语气，笑着打岔，将话题轻轻带过。没聊多久，登机提示音缓缓响起，靳昱珩匆匆与林骁野道别，按下手机关机键，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墨蓝色的天幕晕开满城灯火，北京的夜，悄然而至。

　　一行人走出机场，晚风裹着京城独有的厚重与温润，爷爷的司机早已恭敬等候在旁。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穿过雕花铁艺大门，一栋古朴大气的独栋别墅静静伫立在暮色之中。车刚停稳，靳昱珩与俞年便迫不及待地推门下了车，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老人。

　　两人几乎同时飞奔过去，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俞锦添。
　　“爷爷，生日快乐！”
　　两声清脆又亲昵的祝福，撞碎了暮色里的静谧，漾开满室温柔。

　　靳昱珩埋在爷爷温暖宽厚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老人身上淡淡的檀香与烟火气，一抬眼，便清晰地望见了爷爷的模样。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眼角的褶皱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身形虽有些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纹理温润的木质拐杖，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柔和，盛满了对晚辈毫无保留的疼爱。那是被时光温柔善待的模样，也是靳昱珩从小到大，最安心的依靠。

　　寿宴的晚餐丰盛而温馨，一桌子菜肴全是老人亲手吩咐烹制的，皆是两个孩子最爱吃的口味。靳昱珩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满桌佳肴、灯火融融的照片，发给了林骁野，可对话框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饭桌上，欢声笑语连绵不断，长辈们聊着家常琐事，爷爷不停给靳昱珩和俞年夹菜，目光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陪爷爷看电视，暖黄的灯光洒落，笑语声声，其乐融融。

　　夜深时，靳昱珩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困意渐渐漫上眼帘，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忽然轻轻一震，是林骁野的消息。
　　“刚刚处理完一台烂车子，才看到。”

　　靳昱珩揉了揉眼，回了两个字：“哦哦。”
　　林骁野很快又发来消息，附带他方才发的餐桌照片：吃得真好。

　　靳昱珩指尖微动，认真问：你吃了吗？
　　“还没，太累了，先去洗澡。”
　　靳昱珩回了一个“行”，便悄悄点开美团，想偷偷给林骁野远程点一份热餐，给他一个惊喜。可他翻遍通讯录，才猛然想起，自己竟不知道林骁野的住址。

　　他连忙发去消息：你家住哪？
　　消息发出，对话框却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靳昱珩抱着手机，在等待里困意翻涌，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林骁野洗完澡，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见靳昱珩发来的那句“你家住哪？”，眉头轻轻一皱，疑惑地回了一个“？”

　　消息发送成功，可那头，再也没有等来靳昱珩的回复。
　　夜色安静，唯有手机屏幕的微光，轻轻映着两个少年未曾说出口的温柔与牵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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