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光》稚酒月

13、流言

　　运动会的余温尚未散尽，清晨的风卷着微凉的桂花香撞进教室，林骁野刚一踏进门，此起彼伏的“林哥”便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少年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几分茫然无措，下意识在心里嘀咕——这阵仗，十有八九是靳昱珩那家伙又在背后搞什么恶作剧。

　　念头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温热的身躯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背脊上。

　　“嘶——”

　　清脆又带着点委屈的痛呼在耳边炸开，靳昱珩捂着被撞得发酸的鼻梁，眼眶微微泛红，细碎的痛吟从唇齿间漏出来。林骁野缓缓转过身，身形挺拔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靳昱珩这才抬眼，看清面前人的刹那，清澈的眼眸猛地一怔，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晃了晃神，慌忙开口打圆场：“哎呦，怎么挡在门口呀？”

　　话音落，他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林骁野，脸颊莫名一热，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胳膊，语速快得有些慌乱：“怎么是你啊，快进去快进去，黎老师马上就要来了！”一边说，一边半推着林骁野往座位的方向走，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小臂，竟像触电般飞快缩了回去。

　　斜前方的四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压抑不住的笑声清脆又张扬，直直钻进靳昱珩的耳朵里。他疑惑地抬眼望过去，只见李沐毓冲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着点狡黠的邪魅笑容。靳昱珩一头雾水，皱了皱眉，终究没再多想，只当是女生们又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

　　本以为这场小风波就此翻篇，谁知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李沐毓便带着周梦、叶佳伊几人浩浩荡荡围了过来。偏偏林骁野一下课就起身走出了教室，没了那道让人忌惮的身影，几个女生更是胆子大了起来。

　　“靳昱珩，你和林骁野也太甜了吧～”李沐毓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打趣。
　　旁边的周梦立刻跟着附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对啊对啊，林哥对你真的好特别，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呀？”

　　靳昱珩彻底懵了，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头雾水地反问：“我们两个咋了？不就是普通朋友吗？”

　　女生们相视一笑，谁也没有答话，只是捂着嘴窸窸窣窣地笑个不停，那眼神里的暧昧与调侃，让靳昱珩心里越发慌了神。就在这时，叶佳伊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彩纸，纸上图案花里胡哨，却挡不住中间那行格外醒目的大字——温柔靳昱珩??霸道林骁野cp组合。

　　视线落在那行字上的瞬间，靳昱珩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粉嫩的薄红。他猛地攥紧了桌角，指尖微微发颤，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这、这都是些什么啊……我和他真的就只是朋友，你们别乱讲！”

　　“解释就是掩饰哦！”周梦笑着补了一句，语气里的打趣更浓。

　　靳昱珩瞬间红温，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局促不安。他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校服衣角，肩膀微微紧绷，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不敢去看女生们戏谑的目光，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起来，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被无限放大，脸色也渐渐从窘迫变得有些凝重，连带着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

　　见他当真有些不舒服，一旁的沈菁菁连忙走过来解围，轻声嗔怪道：“你们别闹了，就知道逗人家靳昱珩，玩笑开过头了。”

　　几个女生也意识到玩得有些过火，吐了吐舌头，嘻嘻哈哈地散开了。沈菁菁拍了拍靳昱珩的肩膀，语气温和：“没事，她们就是随口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谢谢你。”靳昱珩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还有些发闷。

　　沈菁菁没再多说，抬眼瞥见林骁野从教室后门缓步走来，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林骁野慢悠悠坐回自己的位置，随手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线条清晰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颈侧滑落，没入领口，禁欲又撩人。靳昱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处，心脏莫名漏跳一拍，竟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滚烫的红晕再次爬上脸颊，他慌忙别过头，不敢再看，伸手将自己的椅子用力往外挪了挪，刻意拉开与林骁野的距离，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瞟。

　　林骁野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泛红的耳尖、闪躲的眼神、刻意疏远的小动作。少年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却终究懒得开口追问，只当是小孩又在闹什么别扭。

　　这份僵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林骁野刚坐定，便察觉到身旁落下一个陌生的身影。他抬眼，眼底盛满疑惑，还没等开口，王梓便连忙陪着笑解释：“林哥好，那个……是昱珩今天主动找我换位置，我同意了，所以就坐过来了，您别嫌弃哈。”

　　林骁野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薄唇紧抿，没说一个字，周身的气压却莫名低了几分。王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坐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那以后，靳昱珩便开始不自然地躲着林骁野，换好的位置也一直没有换回来。

　　清晨在走廊偶遇，靳昱珩会故作自然地摸着脖子，转头和俞年大声聊天，假装完全没有看见他；食堂吃饭时，他会特意绕开林骁野所在的餐桌，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愿碰面；就连宿舍里，只要林骁野在，靳昱珩便会早早爬上床闭眼睡觉，用沉默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交流。

　　向来随性散漫、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林骁野，这一次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闷火。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人群熙熙攘攘地涌出教室，林骁野快步追上靳昱珩，不由分说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径直将人拉进了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隔间。

　　“为什么躲我？”

　　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解与愠怒。按理来说，林骁野从不是会主动追问、纠结小事的人，万事皆可随意，可这一次，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失落，让他只想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人。

　　靳昱珩被他握得手腕发疼，不自在地用力挣开，指尖慌乱地蜷缩起来，头埋得极低，声音心虚又含糊：“最近和张昊有点事，就、就暂时换个位置……”

　　话音刚落，他趁着林骁野发愣的间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飞快跑走，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林骁野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温热的触感。他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在意，尽数化作了无声的落寞。

　　第二天一早，靳昱珩匆匆吃完早餐，几乎是拽着俞年往教室的方向跑，生怕一抬头就撞上林骁野的身影。

　　俞年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跟丢了魂似的。”

　　被问得无处可躲，靳昱珩终于憋不住，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告诉了俞年。俞年听完，一脸匪夷所思地摊开手，直白地反问：“所以你到底在躲什么？你和林骁野清清白白，就是普通朋友，你到底在怕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你在心虚呢。”

　　说罢，俞年冲着他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靳昱珩瞬间手忙脚乱，伸手去推搡俞年，语气慌乱地反驳：“怎么可能！我、我就是第一次被人传这种东西，怕引起误会而已！”

　　“也确实，这种流言听着是挺闹心的，是个有问题的东西。”俞年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

　　靳昱珩没再回话，垂着眼眸走在路上，心底却翻涌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其实在他心里，这种关系是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自己不是罢了，但真的是这样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真的是这样吗？

　　连他自己，都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一番心绪杂乱过后，靳昱珩一回到教室，便默默起身，将自己的书本、笔袋一样样搬回了原本挨着林骁野的位置。他低头整理着桌洞，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动作安静又认真。

　　没过多久，林骁野缓步走进教室。

　　当他抬眼望向自己的座位时，目光骤然一顿，站在教室门口久久没有挪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靳昱珩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像一颗落回原位的星子。

　　林骁野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绪，心事重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忙碌的少年，良久，才缓缓迈开脚步，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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